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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心苦 可他终究 ...

  •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又看了看后门门缝外。“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当时只道是寻常。这首诗讲了什么呢?有人可以回答吗?”

      他淡淡扫了全班一眼,“没人能回答吗?那好,翻过来吧,第二首,我先来读一读,同学们······”

      他还没讲完,杨知之便一把站起,疑惑忧心:“宁老大,你怎么了?”

      宁无忧疑惑地看他一眼,肃然道:“杨知之,不要随便站起来。咦,讲到哪了?哦,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

      全班喟叹一声,只能又重新听一遍宁无忧有些莫名其妙地讲法。

      后来,还是杨知之因为从没见过宁无忧上课这般失态过,满怀忧心,壮了胆子去找秦学海,才将宁无忧从学校搬回家里。

      秦学海又应宁无忧的要求,去了一趟瀚仙府B门,将小可捎了回来,才忍不住猜测问道:“你是招惹上瀚仙府那些达官贵人了?”

      宁无忧摇摇头,拿着勺子,不断给自己的咖啡加糖。秦学海眉头一皱,抢过他糖罐,却见他竟然直接用糖勺搅拌。而后将咖啡和未能溶解的糖一起喝下。

      “咦,好苦。”

      秦学海倒吸一口气,这连糖都融解不了的浓度,说苦谁信呐。他看这宁无忧不是咖啡苦,是心里苦。

      他道:“无忧,你连小可都带到了瀚仙府,显然,你之前在那里住过吧?到底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看我能发生什么事?”他拿起杂志,随手翻开一页看着,不知真看进去了还是只是个样儿。

      秦学海当然知道他看不进,他却不忍心抢了他的杂志让他直直面对他的询问。

      “我看你是失恋了。”

      “哈,没恋哪里来的失。”

      秦学海不理他否认:“是谁?”

      “没有。”

      “云武机?”

      “别瞎说。”

      “林善政?”

      “怎么可能,我都说没事了。”

      “徐恩?”

      “你到底来干嘛的?不用上课?”

      秦学海摇摇头,这都傍晚了。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些宁无忧常接触的比较有地位的人,都不是,那是谁呢?他观察着宁无忧一脸平静的脸,一无所获。忽地想起之前学校那场闹剧。

      “白三公子?”

      宁无忧一怔,头垂得更低了。“我不认识他。”

      秦学海明了,竟是这最难搞的白三公子,他轻叹口气。从他对面坐到他身旁,揽住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也不问你许多,我就告诫你一句话,记住危险勿近。有些人,靠近不得,更不能轻易去相信。若是给了心,等待着的只有深渊。抽身也好,免了个遍体鳞伤。”说到这,他忧心看宁无忧紧抿的唇一眼。这岂不已经失魂落魄遍体鳞伤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啪嗒一滴晶莹打在光滑的杂志上,留下一滩难以及时吸尽的水光。见此,秦学海措手不及,只能道:“没事了,都过去了。明天请个假,咱们一起去郊外露营,好么?”

      宁无忧摇摇头,有气无力地伤心:“学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爱他,所以我亲手断了。”

      秦学海惊诧不已。爱?竟然是爱?若是真的,那为何要自己断了?但他相信,他一定有十分充分且不得已的理由,他不多问,只安慰道:“断了就断了,时间可以疗愈一切。没事的,会很难受,但一切都会好的。”

      “会好么?不会了。我一想起,我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我从十六岁那年后,我没再哭过。不会好的,这痛会一直在,在我眼里,在我心里,在我梦里。不会好了。”

      秦学海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他无法再说什么了,只能无言陪着他。他拿出手机,给家里人发去一个短信,让家人拿了两套衣服来,便在宁无忧家里过了夜。

      他也这才知道,这伤痛对宁无忧来说究竟有多大多沉。他望着家里的东西,他有理由相信,这人估计这一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他将宁无忧哄去了洗澡,自己拿起桌上开了封的泡面,却见调料下了一半,便连包装袋也被扔在了泡面里,连水都还没倒。

      他无奈摇头叹息,丢了泡面,打算给他做点吃的。但是由于宁无忧许久没回来,回来后又没心思处理,冰箱里的菜都被冻干了。

      他只能搜出面块,简单加了两个鸡蛋,煮了两人份。

      他捣弄了半个多小时,却觉得这水声有些太久了。且细细听去,竟然毫无变化。他心中一紧,忙去敲门。

      “无忧。”

      无人应答。

      “无忧。”

      “怎么了?”

      他舒了口气,“没事,还没好么?来吃东西了。”

      “好了。”

      秦学海看着满身湿透的宁无忧,料想他肯定是只脱了上衣便一直淋着热水。恍惚至如此,若再这般下去,他有理由相信,宁无忧在他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之前很有可能被人以疯子看待甚至连生命都有危险。

      当真如此痛苦么?他没失过恋,自是不知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不过都是曾经遇过。

      秦学海上楼给他取了,又看着他当真换好了,才拉他出去吃东西。显然,宁无忧也是无甚胃口,吃了一口还差点吐掉。他自知自己也无法逼迫他吃东西,便只道:“今晚我跟你一同睡吧,明日咱们去郊外看看红枫。你先看会儿书,我去洗个澡。”

      秦学海洗完澡出来时,宁无忧正对着一颗蔫蔫的红色小豆子发愣。他双眼一眯,认出来了,正是红豆。他一把拉了他,道:“早点睡了,明天早起,走吧。”

      宁无忧乖乖跟着上了楼,躺在床上,睁着眼对着天花板,不自觉又开始流泪。泪水从眼尾滑下,染湿了乌黑鬓边,可惜鬓边却未到斑白。

      “睡吧。”

      秦学海替他掩好被子,自己躺好。瞧着宁无忧这模样,他又如何能睡着?

      第二日一早,天气初晴,不太厚的雪铺在路边,像一堆堆松松软软的泡沫。可雪是雪,泡沫是泡沫,前者洁白,后者七彩,如何能一样?

      就像现实与期盼,永远不能统一步伐。

      宁无忧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银妆,直觉此景太适合此情。一样的萧索,一样的单调,一样的看不到绚烂。

      不知那人,是否也在露台凝望这相似的光景?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终究不过梦一场,像这银妆世界,太阳普照,终归逝去。永恒的大地土色,才是他的生活,尽管如今覆满冬雪,尽管有时花繁叶茂。

      他与秦学海开车来到山庄,站在山顶,望着早已被冬雪摧残得差不多的红枫,他不免觉得生活的确该有苦有乐。乐过便苦,苦过便乐,如那枫叶绿来红去。

      正是“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烟雨平生,不过一场竹杖芒鞋的路,走过便过。

      他这一天,其实没有多大心情看风景。他自是明白秦学海一番苦心,可惜的是,他实在分不出心去体谅秦学海。

      满脑满心的身影,飘来飘去的过往,一一不断重现。或许秦学海不知道,他现下最怕来的地方正是山顶。

      山顶,在普罗米修斯山的顶峰,是一切哀伤注定的地方。倘若没有去山顶,倘若自己在那时守住心房,或许一切不至于如今这般。

      他或许该去问问白寒,一切是否如云海平所说那般。可是他发现,他没有勇气,毕竟联系白寒从前对他说过的话,他知道,云海平所说是真的机率极大。他让他不管如何都要相信他,可是,在过于震撼的赤裸裸真相面前,他的相信,原来如此卑微不堪。他算是看清了自己,如此一来,他还如何能再去深深爱着这个人?

      不,他能。只是他,觉得不配了。

      以往所有的不卑不亢,在爱情里,原来当真会愈发自卑。爱情,是一场彼此追逐与改变的游戏,若要论输赢,就看谁能坚持自我到最后。

      可他终究是输了,白寒也输了。

      白寒,那个人如其名的侯爵公子,清冷,高贵,倨傲。他一个平凡的小小教师,如何能配得上?

      他忽地忆起,那个让他脸红的昵称。他是他的小教书先生,可是他如今如何能担待?

      傍晚,秦学海见他实在也是无心要走出来,一味地沉浸在自己那千疮百孔的世界里,便带了他回来。可秦学海实在担忧,这守着残缺悲伤世界的人,死死不放,怕是终要去见见心理医生。

      秦学海实际上也不敢让他呆在山顶太久,他不担心宁无忧看不开,他只是担心这三天多没好好吃东西的人,会一下晕厥而无法及时送医。

      他们回到纽安街区时,天色正昏昏入暮,细雪正绵绵而落。

      令宁无忧想不到的是,自从周六一别后再不曾见的人儿,竟在门前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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