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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真”相 无忧,我来 ...

  •   宁无忧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垂头道:“武机,对不起,我没能来。我······”

      云武机盯着他,仿若要把这辈子光阴里的眸光都投到他身上。片刻后,他终于迎上了抬起头的宁无忧,却道:“你走吧,别再来了。”

      “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对不起的,这不怪你。不管怎样,都不怪你。”云武机脸上的伤怀与被迫抉择的无奈,让宁无忧心里一疼。

      原本那般风流不忌的人,每日里笑容迎人。原本那般几乎无隙的友谊,却要画上裂痕。或许这一连串里,最错的人都是他宁无忧。倘若自己不回去拿玉佩,就此一起逝去;倘若他不参与议院重组活动,就此当个日日快活的大众;倘若他没有喜欢白寒,那时没有与他在一起,这一切,会不会快乐许多?

      人群里,少他一个不少,反正他原本这世上早已无亲人,只剩觉得对不起沈叔叔。而撰稿,少了他,还有其他人胜任。至于白寒,这世上没了他,白寒定能对另外一个谁心动。

      他原本,便可以不存在。可他偏偏存在了,然后不断令他人遭受伤害。

      他有些难受,看这云武机同样难受的面容,第三次道歉:“对不起,这一切都怪我。”

      “怪你?白寒喜欢你怪你?我喜欢你也怪你?无忧,你到底懂不懂?”

      他猛然一惊,眼前之人那疼痛而无奈的神情,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他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又道歉。

      “够了,你回去罢。”

      每个人活在这世上,只要并非心存歹念,那谁也不能任意去责怪谁。这便是人与人最深处的纠缠于痛苦,可惜能明白的人却不多,凡是那些随意指责的人自以为圣人。

      而像宁无忧这种自责过甚,也不多。

      “我······”

      云武机道:“走吧,父亲若见到你······”

      话还未完,里头便传出声来:“怎么样?”

      云武机一颤,侧身让开,回身看去,果见云海平正站在不远处,忍着怒火紧紧盯着宁无忧。

      “进来。”他道。

      云武机只得让开,忧心忡忡看着宁无忧朝里头走去。

      宁无忧进去,并不敢坐下,见云海平自顾翻着报纸,他也不敢出声,只能干站着。

      云武机接过佣人手里的茶壶,走到茶几旁,为云海平斟了一杯,又从佣人托盘上取来一个杯子,放在对面,也斟好。他硬着头皮说:“无忧,坐下吧。”

      两人同时将试探的目光投向云海平,他却仍面色不改地自顾看报。宁无忧自是知道云武机为了自己不那么尴尬,可他这么做,反倒令自己更如站针毡。

      “我来是想为云······小姐一事······”他忽然自觉他这般行为也会令这家子再次难过,便只得深深鞠躬,道:“对不起。”

      一阵沉痛的沉默。

      良久,云海平翻了一页,扫了一眼宁无忧,见他仍是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冷道:“站好说话。”看着他一脸沉重直起身,又道:“如果对不起有用,这世上哪还有歉疚与悲伤?即便是路上碰了人,也不需要歉疚。”

      宁无忧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道:“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孽感,特地来道歉,你觉得我们会原谅你么?”云海平继续看报,冷笑。

      “我不奢求你们原谅,只求云小姐能听到我真心道歉。当然,”他顿了顿,“我也不会奢求得到她的原谅。我只是······对不起。”

      云海平忽然啪地放下报纸,怒道:“你错在哪?”

      宁无忧一下发蒙,一脸呆滞。

      云海平却道:“你是不是非要我们承认你没有错,一切都是悠悠自己咎由自取你才释怀?你怎的可以如此狠心?”

      宁无忧抿紧唇,看着他胸膛不住起伏,静静又深深鞠了一个躬,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连他自己都忘了,沉痛背后的目的。

      只是才踏出门,身后云海平却道:“有些事白寒已经在做了,我想你也应该察觉了。来书房。”

      云海平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往楼上走。宁无忧朝一脸疑惑与担忧的云武机点点头,跟着上了去。

      云海平一坐下,见他来了,道:“关门。”

      门一关,室内暗了许多。书籍散出的气味儿,令他忽觉有了一丝莫名的安心。

      云海平也不跟他打哈哈,开门见山便问:“你知道白寒在命人保护你么?”

      宁无忧点头。

      云海平握了握藏在桌子后的拳头,青筋隆起,似那已下的决心般见了天日。

      “悠悠那事发生以前,是我在令人保护你。”他看宁无忧脸上愧疚又动容的五色杂陈,皱皱眉,“我不需要你的感恩戴德,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点了烟,又道:“所有话我只说一遍,记不记得相不相信那是你的事。

      你的父母,原本是直指司属下的对外特工,职责是听令暗杀。你的父母尤其厉害,接的任务自然是极其重要的,也就是说,得罪的人都是外国领域高层。你父母的身份,自然是机密,否则他们也没法以平常人的身份冒险生下你。可是夜路走多了,总有失手的时候。你父母的身份,被一个外国记者知道了。

      记者并没有把它扬出去,可惜的是,有人无意中发现这记者知道些什么。至于如何发现,我们不得而知。纽加堡有一个强大的黑白两道组织,那时前代头目被你父母暗杀,他儿子凭着智谋与手腕打败叔父们继任后,第一件事便是找凶手。找组织是不可能的,即便找到下令组织,他们也知道不可能动得了,便退而求其次找直接下手的特工,也就是你的父母。

      这位继任者,名叫斯福波特。很不巧,”他抬眼盯着早已一脸震惊的宁无忧,缓缓道:“他认识白寒。”

      斯福波特,他听白寒讲电话时听到过。没想到是这等人物。

      果见宁无忧浑身一震,似是已猜到皮毛,他却不打算给他问的机会,又继续说:“白寒以为这里没人知道他藏在黑带后不同寻常的眼,孰知基本能接触到情报的人都知道。他从小在纽加堡因为双眼受人排挤、殴打、嘲讽,甚至是非人的侮辱。十三岁那年,他阴差阳错救了斯福波特,斯福波特便借着组织的力量保护他。由是,白寒与斯福波特情谊愈厚,到现在都有传言,两人私底下保持着不太纯洁的友谊。”

      他停了停,给时间宁无忧消化。

      显然这“不太纯洁”,不过是暗地里情人关系的隐晦说法。

      他见宁无忧脸色愈加苍白,双眼却依旧执着地看着他。他无声冷笑,又道:“十四岁那年,白寒找到了那记者,得到关于你父母的情报。他为了报答斯福波特恩情,亲自策划了那场灾难。我们损失了得力干将,而你,从此成为孤儿。那些情报,自然也流入了暗处,那些被暗杀者的家属,自然也知道了,只是时间问题。我念着你父母的付出与对你的怜悯,向上头申请保护令,保护了你十年,直到那天,我因为你的出现失去了女儿,我没办法过自己那关。难得,白寒现在竟然保护他兄弟仇人孩子的你,想来他答应了不少条件吧。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我相信,只要你有关注新闻,就知道有哪个记者可以轻易勒索白寒。”

      云海平说完,也不等他说话,直接将他请走了。

      宁无忧明明把他的话都听明白了,可他却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细胞明了。他呆滞地走在街上,靠着无意识的直觉,坐了车,回到了医院,取了自己的车,往家开。

      往纽安街区的自己的家开去。

      他回了家,锁了院门,将自己锁在了家里。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么?所以白寒说他自己无法对抗,所以白寒编出了爷爷的故事,只是为了欺瞒他好让他继续与他在一起么?

      是造化弄人,还是命定如此,抑或是咎由自取?

      倘若他没当老师,没去找杨知之,没遇见白寒,没任由自己沉沦,或许这一切,将有一个不那么令人遗恨痛苦的结局。他会在云海平的默默保护里度过这平淡的一生,至死被蒙在鼓里。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被蒙在鼓里也可以这般美好。可惜他已然失去了这种不知者不痛的机会了。

      他与白寒······

      清冷高傲的白寒,在他耳畔温柔低语,与他舍弃身份极尽缠绵,不遗余力只是为了保护好他。这一份情,在他这一生,原本注定轮回转世也会回味。而现在,他还能怎么办?

      冬天来了,一切都枯萎了。萧瑟,凋零,孤寂,灰暗,没有天光,没有希望,最难过的是,他的生命里从此再没有白寒。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不能了。

      他窝在床上靠墙角的角落里,拿被子把自己团团盖住。那双原本可清淡可戏谑的灵动眼眸,空洞洞地定在前方一个点上,仿佛那里才有他热切期望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没有泪流。他为什么要泪流,他如此孤单十年,风雨自己扛,还能如何不坚强?

      日暮,窗子里的夕阳也悲伤得沉了下去。手机终于响了,他犹豫了一下,才接起。

      白寒很是焦急,一开口便问:“耳城说你回家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不说话,不知是在思考还是无话可说。

      “无忧?”

      他抬眼看了眼窗外有些森然的树枝暗影,依旧不语。

      “无忧,你怎么了?”

      白寒很不安,他听出来了。可是,他又能怎么办?

      “无忧,我来接你好么?”

      那带着丝恳求的语气,以前的白寒,是从来不屑的吧。可是如今,在两颗心互相深陷之后,一切谦卑都是如此自然而然。这却令现在的宁无忧,更加痛苦。

      他忽然想,不知白寒在他身边时,会否会想起那场车祸,那对他那时赖以生存的亲人,以及因此孤苦了十年的他。会歉疚吗?会因为歉疚爱上他吗?会为了保护他答应所有不合理的要求吗?

      他不知道。

      白寒现在与那人还有苟且的关系吗?还在黑暗里游走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对父母的事熟视无睹,他不能让白寒在他的谎言里欢喜着他,他不能让自己在愧疚里虚假的幸福。他不能。

      真相,这就是他所要的真相。可这真相的结果,他却为此痛彻心扉。

      “无忧,我来接你好么?”

      白寒又重复了一次,而这一次,终于获得了回应。

      “白寒,我们结束了。”

      果然是跟不紧再找不着他了。

      那头不知什么东西破碎了,只听得哐咚一声。良久,白寒似是才平复了心情,没有哀求,没有拒绝,只是说了两个极其冷淡而理智的字:“理由。”

      宁无忧无声苦笑,看来自己满心装着的人,令自己千般摇摆不定的人,原来终究还是那个冷情不可一世的人。一句玩笑话,一语成谶,他果然没“哭”。他终是错看了。或许两岁那时候,他便不该拥有上帝回赠的礼物。让他瞎一辈子,再不见这尘俗险恶无情。

      “爱不需要理由,不爱,同样不需要理由。”他竭力保持镇静,以最平静的语声回答。“有空我会让人到瀚仙府B门接小可,烦请你告诉耳城一声,那人到了我会给耳城发邮件。至于其他东西,丢了吧。另外,我不需要保护了,请你撤了那些人吧。白寒,”他顿了顿,咬了咬牙,“不要来找我。”

      他不敢听他回答,抖着手立刻挂了电话。再看向窗外时,才发觉一直转在心里假装坚强的泪水终于溃成了汪洋。

      倾泻而下,是他的过往,以及决心自毁的情意。当倾泻尽,他只允许自己重新走在阳光下。

      帷幕落下,再拉起时,只能是新的一场。割舍往日,纵如饮苦酒,亦需不断前行。

      可宁无忧还是高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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