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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舒何考完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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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何考完试,从学院大楼一出来,就看到柯夏在楼前那棵大榕树下等他。没来得及穿上外套,舒何就跑到了柯夏面前。
“等很久了?我们应该还来得及吧。”
“怎么不穿外套?”柯夏没有回答舒何的问题。伸手接过了舒何手上的书包,好让他能穿上衣服。
“里面空调太热了。”舒何穿好外套,拿回书包背上,又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六点的飞机,我们还有三个小时。走吧。”
今年冬天,冷空气一路南下,连舒何柯夏两人所在的南方城市都下了一场大雪。几天后气温稍稍回暖,雪一开始融,便更冷了。
柯夏看着舒何原本在室内烘得泛红的脸和耳朵尖儿,被冷风一吹,又回到了原本粉白的颜色。他找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算了。
这周是期末考试周,校园里陆陆续续有人考完了收拾东西回家。舒何今天下午考完最后一科,两人就要前往北京参加乔希尔的节目录制。
“你们俩去试试,面试上了总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放寒假了又不耽误时间。”
两人的专业老师一个月前这么和他们说,然后舒何和柯夏参加了当地的面试,最后受邀参加录制。
本来不抱什么希望,他们俩的专业向来不为现代娱乐所包容,被选上是意外之喜。
学院大楼离宿舍不远,两人回到寝室拿上行李。东西不多,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舒何还背了把吉他。
“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拿,要锁门了。”两人出门前,柯夏对舒何说。
其他两个室友考试时间较前,昨天考完试就收拾东西回家了。现在的寝室空无一人。
舒何上前最后看了一眼寝室。
梯子上、架子上的脏衣服被收得一干二净,书桌上吃剩的外卖被扔进了楼下垃圾桶里,地板上只留着盆栽落下的枯枝落叶。
“好干净啊,从来没这么干净过。”舒何说道。
毕业后会更干净。柯夏想说。
“就剩最后一学期了,”舒何又说,“没东西啦,走吧,锁门。”
咔嗒一声清脆的响,门锁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在使劲跺了无数次脚,引来邻居大妈一顿骂后,乔希尔终于放弃了,摸黑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随着一声悠长而干涩的呻吟,生锈的铁门终于被打开。
手伸向墙上那个熟悉的位置,开灯,将陈旧而潮湿的从前展示在面前。乔希尔反手关上门,将黑暗锁在背后。
这里是乔希尔和程一曾经的家。
沉默地脱下鞋和外套,乔希尔忍着没叹气,也不敢去多看这周围熟悉的一切。
感觉有些渴,于是他趿着拖鞋走到冰箱面前,想找找看一年前买的矿泉水还剩下一瓶没有。可冰箱门老化,乔希尔拉了半天都没拉开,然后又一下子用力过猛,一个冰箱贴在冰箱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掉到了地上。
又碎了。
乔希尔捡起这个碎了无数次又被他用502粘回去无数次的伦敦眼冰箱贴。这也不能怪冰箱贴或者502质量不好,是他明知道容易掉,并且掉了会碎,可他还是近乎固执地舍不得把它收起来放好。
正在他考虑要不要再次把它粘好时,小马打来了电话,于是顺手把冰箱贴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哥,你收好东西了吗?要不要我上来搬。”信号有点不好,小马的声音时断时续的。
“差不多了,你上来吧。”说完,乔希尔挂了电话,去给小马留个门,然后现在才去收东西。
虽然来过很多次,小马还是会惊叹于乔希尔家里的脏乱程度。他非常不能理解,乔希尔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收换洗衣服,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弄乱。
也有可能是因为从来就没有收拾过。小马没敢往下想。
“衣服都拿去干洗店了,没什么好收的。”乔希尔搬出了一个大行李箱,往里面随便塞了点洗漱用品和杂物,就算把东西收拾好了。
“那我联系干洗店把衣服直接送到录制的酒店。”
乔希尔点了点头,没出声,拿起门边的外套穿上,打开房门。这回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管用了,暖黄的灯光一下子充斥了整个昏暗的空间。
乔希尔看着那盏成为飞蛾等小昆虫温暖小窝的顶灯,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嫌弃这些小虫子们。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有它们在深夜里欢迎他回家。
“走吧,早点到咱们还来得及在开会后吃个夜宵。”小马丝毫没有察觉到乔希尔的走神,以为他只是在奇怪廊灯的时好时坏,“声控灯总是这样,明灭全靠缘分,还不如安个手动的。”说完,小马提着乔希尔的箱子下楼去了。
两人到达节目录制现场附近的酒店,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检查工作。角落里的摄像机、改造的教室的布置...每一个部分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天早晨,节目的主人公们,作为学员,将会入住这个酒店,而节目录制也将正式开始。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除了公演外的所有录制都会在这个酒店会议室改装的教室里进行。
因为公演场地所在的剧院离乔希尔公司太远,部分不方便的工作人员都搬来这个酒店暂住,其中就包括乔希尔,但其实这早是他多年的惯例了。
“杨制作他们都在对吧,让他们直接来我房间,”刚进房间,还没来得及看看房间怎么样,乔希儿就对小马说。
“好,杨制作他们好像就住在隔壁。”果然,小马打完电话没五分钟,杨制作就带着一大帮现场导演和一个巨大的立式白板出现在门口。
“接着今早的来还是重来?”杨制作问乔希尔。
“接着来,快一点,早结束早休息。”
几人合力把房间中央的单人床推到一边,腾出来的空地正好够这么多人待。大家也不客气,也没谁不自在,各自席地而坐。乔希尔坐在床上,杨制作在白板前对后天第一次录制,暨“开学考试”,做最后的预演。
小马悄悄地离开。在轻轻将门关上的那一刻,即将上战场的兴奋感才真切地传到大脑。小马陪了乔希尔好几年,经历过不少节目的诞生,可新鲜感与激情从不磨灭。他尚且如此,更何况乔呢?
距离圣诞还有好几天,机场的客流量已经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部分商店开启了圣诞营销的先声,红的绿的装饰物随处可见。
都说机场是离别的浪漫伤感之地,可实际情况下,大多数人都处在匆忙之中,很少会有那种难舍难分的情绪。
毕竟大多数人都以为离别只是暂时的。
“还以为会是你来机场送我,结果是我来送你。”向晨说,语气轻松。程一认识她好几年,也不太分得清此时她是真的在开玩笑,还是在强忍不舍。
“抱歉...”程一不知该说些什么,斟酌许久才憋出这么一句。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想送我的又不缺你一个,哼!学芭蕾的迈克啊,学音乐剧的杰森啊,还有钢琴小王子托尼。这么多小帅哥排着队约我呢!”
向晨笑着,一脸得意地看着程一,看他实在经不住她幼稚的胡说八道而轻笑起来。
“行了,你快走吧,就你挡我的桃花运。”向晨向程一挥了挥手,一脸嫌弃,嘴角又藏不住笑。
“那我去安检了。”
“嗯,去吧。”
程一正想转身,脚下却又一顿。他看见向晨又埋下头,不敢看他。
“你要注意安全,不要太晚回家。”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
“回家后要记得把家门反锁。”
“嗯。”
“去美国路上注意安全。”
“嗯。”
“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啰嗦。”
程一这才放下心来,“那么,春节北京见。”然后没有犹豫,转身走向了人群,瞬间被人群所淹没。
这回是,真的离开了。
并不是再也不见的离开,而是再也不属于她的离开。
狠狠地擦掉忍了好久,最终还是掉出来的那滴泪,向晨学着程一,毫不犹豫地转身,再也不回头。
程一提前录制两天就回了国,先回家看望母亲,没有多待。他不太常回来,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乡人,没这个底气。自称属于这个城市,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到了北京,小马说要来接他,被他婉拒了,他不想显得那么多事,更不想给乔希尔添麻烦。
是的。虽然决定回来,希望再次见到他,站在他的身边。可程一仍然难以自持地拘谨又敏感。
只是因为乔希尔。
自己一个人寻着地址来到了酒店,刚刚进房间收拾完了东西,小马就来了。
程一知道小马,他和乔希尔还没分开时,乔希尔就已经是傅盛年的徒弟了,而小马一直都是傅盛年的助理。
乔希尔写过许多信,不少关于他那又爱又恨的职场。他恨圈子里的虚假残忍,但是又无比热爱着这个专业,以及像小马这样值得信赖的伙伴。
关于乔希尔的,他知道得太多了。就算分开整整七年,他也清楚,自己是如何伤害了他,以至于让他抛弃幼稚和懦弱,成长为了一个狠厉果决的制作人。
所以他才不敢面对他。
“抱歉啊程老师,那边实在太忙了,没能抽出时间接您。”小马匆匆赶来,满脸歉意,“很不好意思,您收到我发给您的邮件了吗?实在抱歉您刚来就安排工作。”
“没事,是我来得太晚耽误你们进程。”程一礼貌回应,跟着小马走出了房间。
“我们下午开始着手准备宣传工作,明天开始正式录制。您今天先拍个宣传照,还有一个采访,全部结束后和您细讲录制的事情。来,这边。”小马引程一到酒店二楼。
程一只知道剧场,感受过演员换装赶场的匆忙繁杂,却是第一次亲身经历乔希尔曾与他说过的后台。
那些在急迫的杂务中奔波的工作人员,就是曾经的乔希尔吗?程一忍不住想,是不是也这样狼狈过。
他不禁有些心疼。
被拉去化妆、拍照,这不是程一的强项,但好歹上了十多年的舞台,被人像物品一样盯着、审视着,是他的专业。
“您稍微等一下,里边儿马上就结束了。”一个工作人员对程一说。拍完照,备采室暂时是别人在用。
“好的。”
终于能稍微停一下了,程一站在摄影棚门口,过道转弯过去就是备采室。他既不想打扰两边的工作,又不希望自己离太远给别人添麻烦。
“您好,程老师,我是夏梦秋。”夏梦秋同样刚刚拍完宣传照,知道程一同样作为节目导师,于是过来打招呼。
从程一看着面前要和自己握手的年轻女人,微微一愣,又立刻反应过来,轻轻地伸手回握,“你好,我是程一。”
“程老师很上镜。”
“是吗...谢谢。”
夏梦秋有点尴尬,她没想到第一句话他就能把天给聊死了。在她的社交圈里,从来不需要她来考虑这些的。
“以后就多多关照了。”
“嗯...好的...”
其实不是程一不会聊天,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以及为什么要来找他说话,但他又不能问别人,“夏梦秋是谁?”毕竟他极少听当代流行,自然不知道如今国内刚刚爆火的流行天后姓甚名谁。
夏梦秋自觉无趣,寒暄几句便托辞离开了。
程一松了口气,再聊下去他大概就撑不住了。可他一转身,却看见乔希尔站在走廊拐角处,两人视线一碰上,乔希尔就像烫着了一般,慌忙躲开。太猝不及防了。
离别与失去的感觉其实由于多年的反复折磨,已经麻木了。以至于,当真正的重逢来临,太虚幻、太不真实。
当再见到他,你会怎么样?
这是程一这么多年来反反复复的一个问题。但他其实并不着急去寻找答案,因为他一直以为不可能再见到,这个问题只是他缓解磨人的思念的一个幻想。现在却有了实际性的急迫了。
上次离别时是耳鬓厮磨,这然不欢而散的重逢更加难堪。
“乔...”他不自觉地想要喊他的名字,喉咙却突然被堵住了,胸腔压抑着,不知该怎么呼吸。
一个工作人员从走廊的另一头跑来,在拐角处突然撞见乔希尔,微微一吓,然后又对程一说:“程老师,可以开始采访了。”
程一脚下一顿,犹豫着走到乔希尔面前。
他低垂着眼,不愿看他。
“乔...”
“这是你采访的稿子,准备一下。”像是害怕程一会说些什么,乔希尔迅速把手上的稿子塞到程一手里,然后转身,仓皇离开。
看着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稿子,程一沉默着,眼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