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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因你而生的名讳 她耗尽灵 ...

  •   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空气中水汽饱和,外部的气压降低,是下雪的前兆。

      云欲摧城,翻滚蔽日;风撞窗棂,萧萧作响。

      高楼上,厌之正喝着一杯果茶,去冰半糖加多肉。

      她身上的羊羔绒大衣是新取的定制,就算沾上了高湿度的水汽,也丝毫不显疲软臃肿。她将脑袋埋进外套毛茸茸的帽圈,全身缩在羊毛的温暖拥抱里,如同一只毛绒绒的小羊,一份白花花的奶盖。

      其实她平常更爱穿偏正式的着装,修身得体,更显风度。然而领带衬衫,A字短裙和西装外套,显然都不是要温度的好选择。

      厌之今日已经提前完成工作,却因犬舍不合理的工作制度要强留到下班点。

      哈~好想下班啊,有空和老板提个建议,冬令时的下班时间应提前半小时。

      远处的落日,等待晨昏线的过境。

      几个在高楼间穿梭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似在追逐。

      最前方的那人明显体力不支,距离正在逐渐缩进。看她身上的制服,似乎是鉴毒犬?

      奇怪,理论上鉴毒犬和督犬通常结伴行动,摇铃以示危机,相互照拂,以护安全。

      可那只鉴毒犬却是形单影只,似乎还有伤在身。

      她身边的督犬呢?

      几人很快消失在厌之的视野,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怎么办?

      厌之盯着皮革靴子的鞋尖陷入了沉思。

      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工作犬之间互不干涉工作是原则,而且工作犬最忌讳的就是同行相争,她更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

      没有权力,更没义务。
      与我无关,下班收工。
      ......

      鉴毒犬在不知不觉间被赶进了死胡同,她此时更像一个被打烂的人形怪物,又晃得像片衰败的枯叶。

      追来的人抛出一团黑色的肉状物体直接打在她脸上,她的脑袋被撞的歪在一边。太阳穴边的血痂又破出个大窟窿,像一块尖利石头打破刚化冰的脆弱河面,带着脱落的血皮,滚出粘稠的血浆。

      “看看啊,你的搭档,那条狗的心。”

      她自然没办法看到,右眼已经完全失去了视觉,左眼被蒙上了层污浊的油腻,甩也甩不掉,反而顺着眼球粘腻下滑,像未干的公用沥青渐渐凝结在坑洼的地面。

      “狗的心有什么好看的,”鉴毒犬尽力撑开左眼,“都说狼心狗肺,你应该让我看看你的心啊。”

      其中一人走到鉴毒犬的面前,一把猛地拽过她的头发,连着溃烂的酱色头皮硬生生扯下好几团,强迫她的头颅仰起。

      “你这条狗一人杀了我们十多匹狼,可以啊,厉害啊!我呸!!”
      那人说着啐了口唾沫喷进鉴毒犬的右眼,带着骚臭的腥味,融进她眼里的烂肉及血水。

      “你想看狼的心是吧,好啊,我就让你的眼睛看个够!!!”

      语罢,那人便用手指扣开鉴毒犬的右眼皮,两根手指随意地在她眼眶内来回搅动,狞笑着翻出旧疤的血沫与新伤的边角肉。

      “啊!!!!!!!”

      鉴毒犬痛呼尖叫,脖颈间的撕裂感随即阵阵传来,叫她不受控制地咳出淤在喉咙底的一口血。

      加害者见状笑得疯狂扭曲,食指的指甲掐住中间的球体,加重力道顺时针一旋,那颗不堪入目的眼球便被硬剜出,晃着几根细细的神经,挂在眼眶下半掉不掉地坠着。

      那人更是兴奋异常,伸手便捏住那颗摇摇欲坠的眼珠,故意慢慢地向外拉扯,那几根神经就像被不断拉开的可怜橡皮筋,在鉴毒犬一声声的凄厉叫喊声中,最终难以承受张力瞬间崩裂。

      破烂的青紫眼珠被摔在了地上,淌开一滩血迹,断裂的神经如被截半的蛆虫般蜷缩在一边。

      “真恶心。”

      另一人吐开含在嘴中的半截烟,一脚踩下了鉴毒犬的右眼球,一股浓浆在他鞋下爆开,淹没了烟蒂上犹存的火星。

      “你**的,这不更恶心哈哈哈哈!”

      忽然间,那鉴毒犬趁加害者分神之际,将脑袋飞快一扭,一口咬定了他的脖颈,刀子般的犬牙深深刺入颈动脉,在血压的推动下滚滚血浆如开凿的泉眼,柱般向上喷涌,野兽般的浓重腥臭味瞬间溢满了鉴毒犬的整个口腔。

      “妈的!”

      剩下的两人不顾同伙的生死,其中一人一脚将她踹在墙上,一个铃铛从她身上掉出。

      “咔嚓”的声音在鉴毒犬体内响起,肋骨又断了几根。

      “现在不是十几个了,是...二、十、个!”

      她想不顾一切大笑出声,却只吐出了几口残血。

      一人掏出把锯齿状的匕首,刺进缉毒犬外翻的伤口,一刀刀细索索响,麻利地挑开伤口血淋淋的表皮,把着刀子向上狠狠推进,生剥下了一层完整的皮,暴露出底下的血肉与黄油般的脂肪,如解剖台上活生生的尸体。

      他接着在鉴毒犬浓密的发上抹干净了刀上的血污,还原出匕首原本闪着寒光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说:

      “那你说,我如果折磨死了你这条杀了我们二十个人的狗,算不算大功一件?”

      鉴毒犬还想继续还击,却被那人死死地掐住了喉咙,寸寸紧箍,缺氧的感觉叫她头脑发黑。

      “你们的规矩我不懂...”

      那二人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我只知道,在我们犬舍...杀了你们这种丧尽天良的狼,绝对是大功一件。”

      一个提着灯的少女出现在他们眼前,大衣的衣摆在呼啸的风中翻起,如风暴中振翅的蝶。

      二人没有犹豫抽出武器先发制人,只见厌之将手中提灯一甩,灯内瞬间迸发的高光刺激地二人直接暂时性失明。那柄提灯在厌之手中化形长剑,她从不拖泥带水。手起剑落,贯穿了二者的胸膛。

      甚至还刻意规避了血溅出的方向,她新买的毛大衣上,依旧白璧无暇。

      厌之收起灯,俯视着那具被打烂的身体。

      现在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好让她在医疗队来之前撑下去?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能说会道的好手,一般不动手更不动口。

      “还没死吧。”

      怎么听起来感觉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你耐心点,我摇过铃了,救援会到的。”

      过了下班时间了,可以回家了吧,她实在不想和尸体呆在一块。

      尽管确实是很想离开,但厌之还是选择死盯着前方。

      幽深巷道,左右皆墙,这个位置容易被敌人堵死,何况她总觉得危机四伏,虎狼环伺。

      周围悄无声音,空气中血腥的余味在叫嚣。

      “你很强。”

      地上的鉴毒犬微弱出声,听起来像含了满口的碎玻璃渣。

      “你不也是,宁愿被杀也不摇铃。”

      ......

      “习惯了。”

      雪,开始从三万英尺的高空坠下,却柔软降落于墙后行道树的枝桠。

      二人投下的影子相交叠。

      “医疗队要来了,你得告诉他们你的名字。”

      名字?没有那种东西,从来没有。

      “哈,临时编号...1、1、1、1...”

      “不是问你编号,”厌之打断了她的话,“是问你的名字,不管是在犬舍的还是在世间的都行。”

      “没有...我不需要被任何人记住,也从来不在意...那种玩意。”

      我在意的只有,行动前占卜的签,结束后报酬的钱,还有...战斗中敌人的剑。

      “我们不是单打独斗的野狗,而是群体作战的工作犬。”

      这话没错,但从厌之嘴里说出来却没什么说服力。

      “那你的同伴呢?”

      ......

      沉默,是雪花融化在心底的声音。

      那人的话忽然变得多了起来,是回光返照吗?

      见厌之不回答,鉴毒犬又费劲开口道:

      “看来和我一样,是个孤家寡人。”

      她眼神失焦望着厌之,胸口不得已地起伏,喘出断断续续的气,断裂的肋骨戳进内脏,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都早已不堪入目。但还是强制清醒地开口:

      “一个人,多好啊,不是吗?”

      厌之闻言默默皱了眉。

      一个人游走于这广阔世间,一个人蹲在角落看伤口结痂。

      一个人看尽无数离合悲欢,一个人独守不堪回顾的记忆。

      不停地忍受孤独,不停地享受孤独。

      是,一个人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但此时看到你这副模样我却想要反驳。

      是,一个人就是我的选择,但如果你也是同样的遭遇是不是反而证明我不是一个人?

      ......

      算了,就当无偿加班了。

      厌之靠着墙在鉴毒犬身边坐下,怀中抱着她的灯,墙上、身下到处都是黏腻污浊的血。

      白羊羔成了被宰后的血羊羔。

      她从口袋里默默拿出一块巧克力。

      “我陪你等。”

      ......

      地面的血污上已停驻了一层薄雪。

      这种晶莹剔透转瞬即化的小玩意,却能积少成多,最终席卷整片大地。
      掩盖施暴者的罪证与过错,却暴露受害者的行迹与脆弱。

      可它却象征美好,代表圣洁。
      如果...美好的存在是为了掩饰所有不美好,那它还配得上称为“美好”吗?

      鉴毒犬极力克制着想睡去的欲望,拼命凝神看着厌之的眼。

      她好想分清,这人眼中的灰,究竟是她的瞳色,还是自己眼前的灰霾?如果那是她的瞳色,那么这双灰色眼睛中映出的自己的脸,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厌之吃剩最后的巧克力,拍了拍手。

      “不等了。”

      医疗队没有如期而至,这个效率,等他们到了就可以给伤员收尸了。

      厌之脱下自己的羊羔绒大衣盖在鉴毒犬的身上,又背对着鉴毒犬半跪下,将她虚弱濒死的身子整个揽在背上。

      “我送你去世间的医院。”

      她在大雪中奔走,不经意间,便雪满白头。

      “所以你快点告诉我你的名字。”

      都说了没有名字了,为什么还问个不停啊。

      贺冬费力抬眸,她眼前是飞速掠过的白,虚无一片。

      只有身下的她拥有晃动的色彩,似划破黑夜的一颗流星,如混沌天际的一道极光,遥远的不可思议,却真实的璀璨夺目。

      不过,如果你这么想知道我名字的话,那我现在有了。

      贺冬颤抖地张开毫无血色的唇,努力吐出几个音节:

      “我叫...”

      “贺冬。”

      一片雪花落入她空洞的右眼,化为一汪“久别重逢”的泪,来的那么冷冽,又融得那么温存。

      她耗尽灵魂的最后一丝自由,在厌之耳边呼出仅存的些许温暖,重复着:

      “贺、冬。”

      ......

      我想庆贺这个,与你相逢的冬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因你而生的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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