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家的婚约》欲知岛

9、第九章 孙予慈吃完

　　孙予慈吃完晚餐，回房间整理了画具，跟庞太太打了声招呼，出门步行一刻钟，来到惠灵顿街12号。
　　她看着门铃轻轻吐气，那句“随便你去哪里，只要不留在这里”似乎刚听他说过，怎么又要来这里。
　　她按了门铃，阿玉听到门铃声跑出来开门。
　　看清是孙予慈，她惊喜地叫：“孙小姐！”
　　孙予慈笑笑，“又见面了。”
　　她打开门，请孙予慈进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再来，少爷在书房，嘱咐过让我带你进去。”
　　孙予慈跟着阿玉路过庭院，绕过小天使喷泉，进入客厅，看到梁世斌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他看到孙予慈来了，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对阿玉说：“不让我进去，嫌我烦。”
　　“那梁少爷可以先回家呀。”
　　“不回，你先去忙，我带孙小姐去书房。”
　　“我也没什么好忙的了。”
　　“哎呀，阿玉，我若进不去书房，今晚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阿玉笑着转身对孙予慈说：“孙小姐，你跟着梁少爷。”
　　孙予慈点头。
　　梁世斌带着孙予慈进入书房，江景甫听到声响抬头，先看到梁世斌，你怎么还没回家？今晚不必加班。”
　　“我是被江姓资本家压迫习惯了，一天不压迫我，我浑身不自在，江经理不用管我，我找本书看，安静地坐着，绝不出声。”
　　“出声便出去。”
　　“好好，”梁世斌走到书架前，“你们聊，我挑书。”
　　孙予慈看到此刻的江景甫，他没有穿西服外套，也没有戴领带，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衬衫最上方的扣子解开了。书房开着窗，还开着电风扇。
　　原来不管多有原则，夏天还是会觉得热，只是需要忍的时候很能忍。
　　江景甫的视线落在孙予慈身上，他发现她正在打量自己，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似乎带着笑，“孙小姐，劳烦你这么晚过来，需要我做什么？”
　　孙予慈想说，画像最好穿正装，你能穿好西服，打好领带吗？
　　这个想法在脑中转了一圈还是被放弃了，不必故意刻薄。他穿正装的样子，她的脑子一清二楚，每个线条、每片光影都记得。
　　“不必做什么，我叫你抬头时，你抬头即可。”
　　孙予慈观察了一下书房的光线，随后，把画板放在门口双人沙发前的茶几上，她坐在沙发的一侧，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拿出铅笔，调整画纸在画板上的位置，抬头看江景甫：“江先生，请抬头。”
　　江景甫抬头看向她，他此刻在家只穿了衬衫，坐姿却像坐在办公室里一样标准，脊背挺直，宽阔的肩膀自然地下垂。
　　孙予慈感受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于是，她尽所能避免与他对视，看他的额头、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下颌、他的脖颈，从解开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子中微微露出一点的锁骨，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好了。”孙予慈说完，低头作画，不再看他。
　　江景甫皱眉，怀疑她的画作是不是没有眼睛。
　　梁世斌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他找了一本过期杂志，翻得津津有味。
　　书房安静下来，除了窗外的蛐蛐叫声、梁世斌偶尔翻页的声音、江景甫书写的声音、孙予慈画画的声音，就只有孙予慈时不时的咳嗽声。
　　梁世斌合上杂志，问孙予慈：“孙小姐，这大夏天的，你感冒了吗？”
　　孙予慈低声对他说：“你不能说话。”
　　梁世斌想起来刚答应了什么，也压低声音：“要不要关了电风扇？”
　　“不必，我没有感冒。”
　　“噢？那就是嗓子不舒服？我让阿玉给你泡壶润嗓的茶。”
　　梁世斌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开门出去。
　　几分钟后，他又轻手轻脚地开门进来，坐回沙发，接着看过期杂志。
　　不一会儿，阿玉敲门进来，她端着三盏冰镇冰糖雪梨汤，在每人面前放了一盏。
　　梁世斌端起来喝了一口，压低声叫起来：“阿玉！你这是放了多少糖？”
　　阿玉笑着对梁世斌说，也学他压低声音：“梁少爷，你不知道，邵县人嗜甜。孙小姐是地道的邵县人，定爱吃甜些的。少爷祖籍邵县，虽不是在邵县长大的，甜一些也能吃。”
　　“那你给他们两个单独加糖，我可跟邵县一点血脉关系都没有。”
　　“冰糖炖雪梨，一开始便要加冰糖，哪里能煮好了再加。你要是喝不下，我给你换成菊花茶？”
　　“行，菊花茶一点糖都不要加。”
　　阿玉收了梁世斌的盅盏开门出去。
　　梁世斌对孙予慈说：“孙小姐，你快尝一口，真的是齁甜。”
　　孙予慈禁不住他期待的目光，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是太甜，很好喝。”
　　“我服了，你们邵县的一个个都是糖精！不过，爱吃甜的一般都能长得胖些，孙小姐，你为何这么瘦，现在比我第一次见你还要瘦。”
　　孙予慈垂下眼帘，眼波流转。
　　梁世斌觉得她整个人变得无比凄婉，湿漉漉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会流出泪水，正要细问，听到她说。
　　“梁先生，你不能再说话了，会被赶出去。”
　　梁世斌无畏地坐直身子，“我才不怕，又不是被赶出去一次两次了。哎！对了，阿玉有个绝活，你绝对喜欢！”
　　“不必再麻烦阿玉。”
　　“你还是不了解阿玉，她最喜欢我们麻烦她。”
　　梁世斌又出去一趟，还做着轻手轻脚的样子。
　　半个小时后，阿玉端来三碗透明软弹的固体，上面浇着棕色的糖浆。
　　她放了一碗在孙予慈面前，孙予慈低头一看，欣喜地说：“木莲豆腐！”
　　阿玉笑弯了眼睛，“孙小姐，尝尝，夏天正适合吃这个。”
　　孙予慈端起小巧的白瓷碗，挖了一勺放入口中：“真好吃，比绍县的都好吃。”
　　梁世斌在一旁得意，“跟你说了是绝活！”
　　阿玉把另外两碗木莲豆腐分给江景甫和梁世斌，给梁世斌的时候，问他：“梁少爷，已经八点半了，你还不回家吗？司机老陈已经等急了。”
　　“平日里大都九点以后才回家，今日才八点半怎么已经等急了？让老陈也吃碗木莲豆腐，等孙小姐画完画像，我们再走，还可以顺路送她回家。”
　　阿玉笑着说：“孙小姐住的近，少爷一会儿若闲了也能送她回家。”
　　孙予慈一听再等下去，可能会是江景甫送她，连忙对阿玉说：“不必麻烦江先生，一来一回需要半个小时，会影响江先生休息。”
　　她又对梁世斌说：“梁先生，请再等我一刻钟。”
　　梁世斌犹豫着等还是不等，他看看江景甫，那位还在低头专注地写作，像是屏蔽了这个房间所有声音。
　　“孙小姐，很抱歉，既然司机等急了，我还是先走吧，老陈也是好不容易能早回家一次，又被我耽搁了。”梁世斌说完，大口吃着木莲豆腐，欲吃完便起身离开。
　　孙予慈也赶快吃完木莲豆腐，快速收拾画板和画笔，“我已经好了，跟你们一起走。”
　　梁世斌走到她身旁，伸头看她的画板，“可你还没有画眼睛。”
　　孙予慈不假思索地说：“我记得他的眼睛，回家再画。”
　　“噢～你记得呀，江经理只穿了衬衫，你给画了领带和西服，画的跟他穿西服时一模一样，看来也记得很清楚哇！”
　　阿玉和梁世斌在笑，孙予慈低着头整理东西以掩饰脸红，他们没注意到，江景甫正在写字的手停顿了一下，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

　　梁世斌和孙予慈走后，阿玉来书房收拾盅盏和白瓷碗。
　　江景甫问她：“木莲豆腐难做吗？”
　　阿玉边收拾边回答：“麻烦得很，你们刚吃的是中午剩的薜荔汁做的。”
　　江景甫沉默了片刻，说：“孙小姐住在她舅舅家，在雨花弄42号，明日你再做些木莲豆腐送到她舅舅家。”
　　阿玉高兴极了，“我早就知道，她舅舅姓庞！”
　　江景甫想了想，又嘱咐：“不要提我让你送的。”
　　“我明白，少爷放心。”
　　第二日，阿玉忙了大半天，做出许多薜荔汁，找出厨房中最大的瓷碗，做了一满碗木莲豆腐，又装了一瓶桂花糖浆。
　　她将木莲豆腐和桂花糖浆放进竹篾编制的手提饭盒，提着饭盒步行去雨花弄。
　　阿玉按了门铃，两分钟后门开了，田嫂站在门后，一看到是阿玉，便敞开了门迎她进来。
　　这片社区的佣人在同一个菜市场买菜，彼此都相识，田嫂知道阿玉的主家是大银行的董事长，对她很是客气。
　　田嫂笑嘻嘻地问：“阿玉妹子，你怎么来了？”
　　阿玉也对她笑：“田姐，你们府上是不是不久前来了位表小姐姓孙？”
　　田嫂有些惊讶：“你来找她？”
　　“我跟她是同乡，昨日遇到她，她说想吃家乡的木莲豆腐，我那里恰好有薜荔子，今日做了些送来给她尝尝。”
　　“她早上便出门了，大概晚餐前才会回来。”
　　“那我能不能把木莲豆腐放在你们的厨房？先拿冰水冰着，等她回来，你再叫她来吃。”
　　“行，快进来！”
　　阿玉跟着田嫂进入庞家厨房，先拿出木莲豆腐放进一个装了冰水的大盆里，隔水冰着，再把桂花糖浆拿出来，放在木莲豆腐旁边。
　　庞家厨房里有个新来的小姑娘叫小邓，也是绍县人，她之前陪田嫂去买菜时见过阿玉，只是从未跟阿玉说过话。这会儿看到阿玉送来的木莲豆腐，小邓也嘴馋了，便主动上前帮阿玉的忙。
　　田嫂看看外面毒辣的太阳，又看看冰凉透亮的木莲豆腐，嘱咐小邓送阿玉出去。
　　小邓高兴地应下，一路上夸阿玉做的木莲豆腐好看，又问木莲豆腐的做法。
　　得知阿玉送木莲豆腐到庞家，是专门给孙小姐吃的后，小邓欲言又止了好久。
　　阿玉看她一提起孙小姐便吞吞吐吐，被勾起了兴趣，“小邓，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出来便是，我绝不会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