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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孙予慈领到 ...

  •   孙予慈领到试画内容时,林殊言还在申报主笔办公室,孙予慈留了言交给主笔秘书,便先离开报馆。
      她乘坐电车从公共租界到法租界,步行至雨花弄。
      回到舅舅家时,夕阳挂在天边,有些浑浊的空气带着淡淡的粉红。
      孙予慈走进客厅,庞家人全坐在与客厅连通着的餐厅,正准备开始吃晚餐。
      庞太太看到她回来,放下刚拿起的筷子,“予慈回来了!恰好,我们就等你了,快过来!”
      孙予慈说:“你们先吃,我去洗一洗手。”
      孙予慈将装画轴和书籍的布袋子放回琴房,去盥洗室洗了手,来到餐厅。
      庞太太冲她招手,拍拍旁边的空位置,“予慈来坐这里。”
      “好的。”孙予慈笑着走过去。
      她刚坐下,对面传来摔筷子的声音。
      庞丝苒抱着手臂,“她在这张桌子上吃,我就不吃了!”
      庞太太也摔筷子,“不吃坐着看我们吃,威胁谁!”
      孙予慈垂目思考了片刻,笑着对庞太太说:“舅妈,我以后可以去厨房吃饭。”
      庞丝苒勾起嘴唇笑了笑,“不要以后,你现在就去!”
      “她去厨房我也去。”庞崇树表情漠然。
      “哥,你怎么又向着她,你之前认识她吗?我可是你亲妹妹!”
      “跟认识不认识没关系,你为何要一直欺负她?”
      “我怎么欺负她!她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一来便占我房间!你这么向着她,是不是看她漂亮,看上她了?”
      庞崇树气得起身,径直离开餐桌快步走回房间。
      庞太太追在他身后,“崇树,你别听丝苒乱讲,上了一整天课,怎么能不吃晚餐!”
      庞崇树锁了门,庞太太便一直在门外敲门。
      庞先生像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一样,还在不紧不慢地用餐。
      最终,庞太太回来给儿子留了餐,不停地骂庞丝苒,大家在她的骂声中吃完了晚餐。
      晚餐后,孙予慈回到房间,开始画插画。将近九点钟时,外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房间,孙予慈放下铅笔,走出琴房,来到庞崇树门外。
      她轻轻敲了敲门,“表哥,我是孙予慈,请开一下门。”
      等了几秒钟,房门打开了,庞崇树站在门后,“有什么事?”
      “我看到你每天早上骑脚踏车出门,能不能教我骑脚踏车?”
      “那辆脚踏车太高,你不易学会,我周末去租一辆女士脚踏车教你。”
      “谢谢,我周末跟你一同去租车,记得叫我。”
      “嗯。”
      “还有,我和丝苒的事……我突然住到你家,已是叨扰。若再因为我让大家不能安宁,我更是愧疚,所以我避开丝苒便好。”
      “没用的,你来之前她就这样。”
      “只要不是因为我,我才能继续住下去。”
      庞崇树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孙予慈不再到餐厅,直接去了厨房,等着和佣人们一起吃早餐。

      总经理秘书这份差事虽薪金丰厚,但朝六晚九极为劳累。
      工作日的早晨,梁世斌一大早便会和司机去江家,陪江景甫一同吃早餐。两人用餐的同时,边看报纸边谈论时政、分析财经。
      吃过早餐后,再把江经理送到办公室,正式开始一天的工作。
      晚上大概率无法准时下班,江董事长兼总经理有各种各样的约会,私人约见饭局、宴会、舞会,几乎每个晚上都排得满满当当。
      不管前一晚回到家时,怎么下定决心明日定要辞职,第二日早上,喝着现磨咖啡,和江经理一同看报纸时,梁世斌已把辞职两字抛至九霄云外。
      今日的报纸没有重要时事,财经新闻也乏善可陈,梁世斌便翻到后面几页,看起了市井琐闻。
      略略翻过,连市井也没发生什么像样的事件。梁世斌合上报纸,叹气,“昨日真是无聊的一天。”
      他喝了口咖啡,不甘心地又拿起报纸,“江经理,你家早上为何只有申报,晶报之类的小报也不是不可以一阅。”
      江景甫不理他,依旧在看经济版。梁世斌想,他大概连经济版的广告都一字不落地阅读。
      梁世斌又把报纸翻了一遍,发现今日竟有副刊“自由谈”,夹在报纸中间,
      他顿时来了兴致。自由谈主要篇幅是文人们的针砭时弊,梁世斌一般选择跳过,专看明星们的风花雪月和各种奇闻逸事。
      风花雪月与奇闻逸事之间夹着一副四格漫画,梁世斌也一同读了。
      那漫画叫文物趣谈,这期讲的是唐三彩。唐三彩刚被烧出来时瞧不起单彩的陶器,然而却被关在墓地里当冥器。
      最后一格,整格是黑色,只有一排白色的字:这里这么黑,给我烧三种颜色有什么用?
      不知怎么就点中梁世斌的笑穴,他笑得眼泪流出来。
      “哈哈哈,江经理,哈哈,你快看副刊,哈哈哈,漫画,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江景甫一个眼神没分给他,“安静。”
      “哎?孙予慈!作者是孙予慈,江经理,你那位未婚妻孙小姐是不是也叫孙予慈?”
      江景甫合上报纸,喝完咖啡,“吃完了到车上等我。”
      梁世斌出去后,江景甫站起来,穿上外套,看了一眼梁世斌放在对面的副刊。
      看到孙予慈的名字后,他弯下腰,扭着脖子,以一种极为难受的姿势快速看完那四格漫画。
      随后几日,江景甫不由自主开始关注申报有没有副刊。一连三日没看到副刊,第四日,江景甫早晨进入餐厅,开始用餐时,问阿玉:“今日的报纸还没送到?”
      阿玉哈哈笑了,“少爷过迷糊了,今天是周日,报纸停刊!你没注意到梁秘书都不在吗?”
      江景甫皱眉,对自己的错误感到难以接受。
      所幸,等到第二天,便看到了副刊。
      江景甫打开副刊时,对面的梁世斌已笑得涕泪横流。
      这期的四格漫画讲的是青铜器,第一格的青铜器说:孤有四只脚。
      第二格的青铜器说:孤有三只脚。
      第三格的青铜器说:孤有两只脚。
      第四格画了一个勺子,旁边的注解是:匙因为只有一只脚,被推入贵族阶层。
      并没有太好笑,梁世斌真是夸张。
      江景甫合上报纸,拿起勺子喝粥。
      梁世斌看了一眼江景甫,笑得更加夸张,“你捏着勺子的脚哈哈哈哈!”
      江景甫放下勺子,这顿早餐没办法继续吃下去了。

      五月的上海,一半是阴天,剩下的一半,雨天又占去十日,晴天是那么难遇到。
      今日却是晴天,阳光穿过法国梧桐的缝隙洒下来,江景甫打开车窗,空气中有一种好闻的味道。
      梁世斌也打开车窗,“快看!又碰到孙小姐!我记得上周也是周一早上遇到孙小姐。江经理你快看!孙小姐今日好漂亮。”
      那是一条正红色偏一点桃红的连衣裙,她走得很快,宽大的裙摆向后扬起,在绿色的大树下,比五月稀有的太阳还耀眼。
      她的头发全梳起,扎成高高的马尾,与连衣裙同色的发带系着蝴蝶结。马尾随着步伐摇摆,扫过洁白的脖颈。
      连衣裙的长度到脚踝,她的脚踝纤细,骨骼长得十分平滑,肌肤带着白玉般莹润的光泽。
      “孙小姐走得这样急,是要去哪里?我们停车问问,如果顺路可否带她一程?”
      当梁世斌询问时,江景甫的视线和思绪还落在那纤细的脚踝,反应过来,正要阻止他时,梁世斌见他沉默,以为默许,摇下车窗,已喊出声。
      “孙小姐!孙小姐!”他连喊几声,又对司机说快停车。
      孙予慈听到喊声,停下步伐,转头看向路边,一辆车子停到那里。
      喊她的人把头伸出车窗,孙予慈仔细打量了一番,“梁先生?”
      “太好了!你还认得我!”
      “于管家离开之前给我留了你的电话。”孙予慈突然意识到,他是他的秘书,他是不是也在车里?
      不经意往车后排看了一眼,便对上他的目光,只对视了一瞬,孙予慈慌乱地转头看向梁世斌。
      “那你怎么不联系我?”
      “无事叨扰。”
      “你是不是住在附近?遇到你好几次了。”
      “我住在舅舅家,舅舅家在附近。”孙予慈感受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开始觉得全身不自在,站立的姿势或许有些僵硬,说话的声调也不自然。
      “那你跟江经理还算是邻居,你这是要去哪里?看着急匆匆的,我们载你一程?”
      “不必,我要坐电车,前面有电车站。”
      梁世斌深知人与人交往的界限,若问了,别人不愿意答,便不可再追问。
      “电车站确实离得不远,那我们先走了,孙小姐自己出行,注意安全。”
      孙予慈点点头,“再见。”
      看着车子开走了,孙予慈放松下来,觉得手脚都恢复了灵活,她轻轻叹一口气:不知舅舅有没有搬家的打算……
      梁世斌也在叹气,他看着车窗外倒车镜里的孙予慈,“唉……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载孙小姐一程?”
      这声叹气之后,他感受到一道令人难以忽视的目光,通过上方的后视镜烙在他身上。
      他透过后视镜看后排的江景甫,陪笑道:“江经理,别误会,我不是对孙小姐有什么想法,只是孙小姐看起来那么单薄脆弱,却总是一个人跑来跑去,难免让人心生怜惜。”
      后排的人还在看着他,皱着眉,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梁世斌立刻把司机拉进战线,“老陈,你说,孙小姐是不是看起来过于柔弱,让人担心。”
      司机笑笑,道:“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梁世斌一听,又把司机踢出战线,“不,孙小姐不是林妹妹,虽然孙小姐长得柔弱,但与林妹妹完全不同。林妹妹柔弱而自知,于是顾影自怜。孙小姐柔弱而不自知,所以才敢刚来到上海,便带着一身的韧劲独自奔波。”
      司机不解地挑眉,“那你还总想着载她一程?”
      “她虽然性格坚韧,可她就是长得柔弱,我们看她柔弱,坏人也会看她柔弱,只有坚韧的性格又打不过坏人。”
      司机点点头,“有理,上海可不是什么安宁地。”
      梁世斌又看向江景甫,他已转移了视线在看着窗外,“江经理,要不要派个人跟着,保护一下孙小姐?”
      江景甫说:“你看街边随处有年幼的乞丐,他们岂不是更脆弱,你要保护他们吗?”
      司机点点头,“有理,梁秘书,说到底你还是看孙小姐漂亮。”

      或许是梁世斌念叨了太多遍,那个愿望很快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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