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录》k1dejnd

4、第 4 章

　　过了两三日都没收到阮梁美珠的帖子，倒是罗便臣道三不五时的打电话来，邝盛瑛真的看不上自己那没出息的哥哥，不爱往他跟前凑，可闻宝珠电话里说今儿两个孩子回来，侄女还是要见的，挂了电话，邝盛瑛匆匆就出门了。
　　到的时候还不到三点钟，闻宝珠笑她心急：“孩子们要五点才能放学呢，既然来了，咱们凑桌麻将，先松泛松泛吧。”
　　生怕邝盛瑛拒绝似的，拉着她就往楼上走，牌桌还是以前那张红酸枝双层的，打开上面的叠层，铺上猩红的丝绒桌布，这局就算成了。
　　闻宝珠平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搓麻将，用她的话说，麻将里的门道才深呢，几位太太往台面上一坐，体态就是家教，手一伸，首饰就是身家，多少男人送不出的礼，办不成的事儿，打听不到的消息，都在太太的麻将桌上得了。太太走后，邝盛仁并没有再娶，别家太太自持身份，不愿意上姨太太的桌，闻宝珠因此憋坏了，从上海到香港，一路牌友难得，有时候技痒了，也叫着文云打两圈。
　　也许是前两天戏院那场邂逅花光了手气，邝盛瑛三圈下来，输的快要摘戒指了，正巧孩子们放学，她便推了牌，张罗着下楼。闻宝珠大笑着说：“不打了，不打了，今日再打下去，姑奶奶怕是三个月不敢登门咯。”
　　邝盛瑛回头瞪了她一眼：“就你机灵。”
　　文云，文音在路上就知道小姑姑来家了，进了门也没回房，就穿着天青色的校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听着一阵笑声走进，文音抬了头往楼上瞧，闻宝珠，许孟枝正围着一个年轻女人走下楼，何珍娜跟在后面，不知道闻宝珠说了什么，女人一下就笑起来，客厅悬着的水晶灯，映得她一双眼亮晶晶的，邝文音发誓，这是她十二岁的人生里，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文云从小跟着邝盛瑛长大，自然不陌生，冲上去叫了姑姑，俩个人亲亲热热的坐了下来，邝文音从小跟着母亲在美国长大，对邝家这几个姨太太都不熟悉，跟父亲也不算亲热，到了香港始终觉得孤零零的。好在还有个姐姐，一母同胞，对自己总是照顾有加，现在看着姐姐跟姑姑这么黏，心里到底是有点儿醋，站在一边，不肯叫人。
　　邝盛瑛摸了摸文音的头：“文音？”
　　文音半晌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邝盛瑛哄孩子一样的从手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哎，姑姑本来还有个礼物要送给文音呢，看来文音不在啊，那只能带回家去喽！”
　　文音赶紧抬头，盯着盒子看了看，文云在旁边小声的说：“叫姑姑啊！”
　　文音：“姑姑。”
　　邝盛瑛笑了笑，把盒子递过去：“这是我小时候，你妈妈送给我的，本来里面是她跟我拍的照片，我拿出去了，晚上回房后，你可以挑一张自己喜欢的照片放进去，日后看时间的时候，就能时时看到了。”
　　文音打开盒子，里面装了一块圆形的金色雕花怀表，用一条细细的金链拴着，中间是表盘，两面都能打开，正面是原来放照片的地方，现在照片拆掉，里面被人擦的亮晶晶的，泛着光。背面打开里面刻了一个名字－Madeleine。她忍不住念了出来。
　　邝盛瑛把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贴着文音的耳朵说：“这是你妈妈给我取的英文名字，她说是她最喜欢的小蛋糕，这是我们的秘密，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你也可以叫我Madeleine。”
　　她说话的时候，柔软的头发贴着文音的面颊，发梢的香气几乎是争先恐后的涌进文音的鼻子里，像是跌进了玫瑰花丛，文音被清新的，还带着露水的玫瑰和青草味包围了。她认真看了看邝盛瑛，然后用英文轻声讲：“Madeleine你闻起来比蛋糕还要甜。”
　　好气氛也不过撑到邝盛仁回家，明明该是从商号回来，整个人却浮满胭脂味，邝盛瑛斤斤鼻子，看在孩子们都在，忍了忍没有讲话。闻宝珠在餐厅张罗着开饭，吃饭的时候说起文云的婚事，这事儿邝盛瑛也是知道的，早年潘家光景还好的时候，大嫂亲自定下的，太平船公司的小儿子，蔡远雄，比文云大两岁，三七年上海沦陷后，蔡家搬到了台湾，渐渐没了联系，本以为这门亲要认不得了，文云十六岁办礼的时候，蔡家太太从台湾过来，给足了面子，当时她在香港住了一个月，三媒六聘礼数走的一点儿也没含糊。本来打算当年就嫁过去，谁成想那当口蔡家老太太得了急病，人没了，蔡家说要守三年，这就拖到了今年。按理说下个月文云嫁到台湾之前，要在香港先摆一次酒，但按闻宝珠的意思她们都是姨太太，做不得小姐的主，不如请邝盛瑛来办。
　　邝盛瑛知道这是闻宝珠在请命呢，大嫂离家这么多年，都是她这个二太太在做主，怎么今日就做不了主了。再说离办酒不到一个月了，该准备的想必早准备差不多了，赶紧摆摆手：“我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如今初来乍到的，连各家的门朝哪开都没摸清，就不下脚找路了，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问我。倒是文云喜欢西式的还是中式的？要不要请同学好友来见证，你们多问问她的心思。”
　　文云听了脸都红了，低着头胡乱地说：“我没意见的。”
　　闻宝珠又道：“蔡家的船周末到港，到时候，家里办个舞会，请大家都来先热闹热闹怎么样？顺便让两个孩子先熟悉熟悉。”
　　邝盛仁喝了口酒，点点头：“按你说的办。”说完又指了指邝盛瑛：“到时候不许打扮的妖里妖气的，你给我像点样子。”
　　邝盛瑛眼都懒得抬：“丢不了你大公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