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三生（清穿）》雾七月

44、牢狱 第一个正字

　　第一个正字，划下了在这黑乎乎的鬼地方住着的第五天。

　　我哼哼唧唧的唱着歌儿，是想念妈妈的歌儿，那首歌儿叫什么来着？对了，鲁冰花。

　　狱卒走过去，奇怪的扫了我一眼，我白了他一眼。

　　第二个正字，划下了我接近疯狂的第十天。

　　我傻笑着给自己说笑话，把生平会说的脏话都说干净了，剩下的还有英语的，日语的，我自得其乐的数着日子，骂着皇上老子。

　　拾起手边的石子，我甩手扔了出去。

　　“干什么？！疯婆子，降了罪还敢谋害朝廷——”狱卒恶狠狠的用手里的长楹枪敲打着铁栏杆，腰间的钥匙因为他身体的摆动而哗啦啦响着。

　　“哎哟，”一声尖声尖气的哀嚎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那道声音的主人清了清嗓子，听得出来是强压下脾气在说话：“你这个刁奴，十四阿哥驾到，快快去开锁。”

　　“可是皇上下令——”狱卒为难的抽出钥匙，抖了一下，声音有些不确定。

　　“我十四阿哥来看犯人，还要你批准么？”不耐烦的语气带着几分傲慢执拗，清亮的让人不容忽视。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狱卒连连弓着背求饶，让开一条路，拿着钥匙打开大锁。

　　“十四阿哥请。”

　　我早已习惯黑暗的双眼立即辨识出他的方向，可惜连日来没有一顿好米好饭，我早就接近虚脱的边缘。

　　“奴婢身体不适，无法起来请安——”我软弱无力的哼哼着，希望他快点儿看完就出去。

　　我这个模样，实在不宜见人。

　　“你不好。”他并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蹲在我面前，晶亮的双眸在黑暗之中闪闪发光。

　　“我是不好，勾引阿哥，怂恿格格，哪一桩不是死罪？”我嘲讽的回答，把他老爹那一套说辞全部搬了上来。

　　“你——”十四阿哥恼怒的神情乍现，我们两个在一片漆黑之中僵持了半晌，他终于退让了一步：“你想出去我就去求皇阿玛，若是你宁肯如此过一辈子，我也不会再来看你。”

　　我抬头看着他，无语凝咽。

　　他拿出怀里的丝帕递给我，语气中多了一丝强硬：“皇阿玛现在忙着安抚玉兰格格，据说那个天真的格格还想着救你出来，哼，江湖草莽的豪气倒是有，硬碰硬的下场也不过是个软钉子。皇额娘把罗凌送到玉兰格格那儿，据说格格听说是她出卖了你，气的不打一处来，狠狠罚了她。终了，闹得皇阿玛不胜其烦，把她打发了去四嫂那儿——听说四嫂倒是看得上那个丫头。”

　　我心中一梗，突然想到某个夜晚我和罗凌躺在同一张毡铺上，她曾经怀疑过自己的决定，徘徊在十四阿哥和四阿哥之间犹豫不决。原来，她早就在为自己的未来添砖加瓦了。

　　“十四阿哥有什么办法让我出去？”我淡淡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我去求皇阿玛放了你——”他的语气像极了别扭的孩子，有些期待又不想我拒绝的语气惹得我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他有些气恼的转过头，负手不再说话。

　　“十四阿哥，夕颜得你相助，哪怕是心意，也心存感激。”我抚平了胸口好久不曾开怀的震荡，气喘吁吁地说：“我笑的，是紫禁城里面还有你这么真实的人儿，夕颜得一友人如此，夫复何求？”

　　十四阿哥这才缓慢转过身子，我看见他腰间的玉坠子在黑暗中闪着莫名的光泽，熠熠发光。

　　“你可知道，大哥和九哥同时要了你，惠妃去求了皇上，把你分给我皇额娘。宜妃去告了御状，老佛爷那里惊动了，说是你来历不明，反而把九阿哥狠狠批了一顿。只有十三哥自己去求了皇阿玛，说是愿为你两肋插刀，把你们的‘兄弟义气’升华成‘紫禁城难得的真性情的好姑娘’，弄得皇阿玛大发脾气，把十三阿哥狠狠训斥了一顿，说他江湖义气。这几日，他们几个都在家里罚禁闭，无法来见你——所以我来给你传个消息，相信他们几个也正有此意，若是你愿意，我们几个愿助你离开。说来是九哥的错儿，他带了你进了皇城，他这几日没事儿就灌酒，府里没人能近身。”末了，他的话带了些游移不定，语气变得微弱了些。

　　“奴婢能进来，也托了他的福呢。”我嘲讽一笑，用力撩起一把草屑洒向空中，心中强烈的不满不断膨胀。

　　“九哥性子看起来柔，其实做起事来果决许多，他看上的，就一定要到手。”十四阿哥不理会我的讽刺，双手倏然抓住我肩膀，强迫我面对他：“我说，为何十三哥能当你两肋插刀的‘兄弟’，我就不行？为何你要在我面前奴婢奴婢的叫？”

　　我一愣，伸手掐了掐他紧实的脸蛋，呵呵笑出了声：“谁说你不是，不是你还来这里干嘛？每回遇到你准能乐上一会儿，你就是我的开心果儿。”

　　他手上的力道紧了紧，故意略带威胁的靠近我：“你敢戏弄本阿哥？什么开心果儿？明明就是本阿哥与生俱来的本事。”

　　我捧着肚子，感觉前所未有的开怀：“是是是，十四阿哥是古往今来最有天分的开心果儿。”

　　他低低笑出声，过了一会儿，我们两个人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十四爷，外面催着呢，您看——”太监的假嗓子尖声尖气的再度响起，打破了一片宁静。

　　“这就出来，催什么？！”十四阿哥不耐烦的站起来，踢了一脚铁门。

　　“是是是，奴才这就跟他们交待去。”那个太监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留下我们两个人在黑屋子里面。

　　“我皇额娘暂时被皇阿玛冷落了，想不到办法。可看着皇阿玛好像也没有惩戒你的意思，只是老佛爷那儿过不去而已。十三哥去求了四哥，他一向是兄弟几个里面聪明冷静的，肯定有法子。再者，我也去试试看，有的没的，怎么说咱们兄弟也在皇阿玛那儿有个面子。老佛爷那儿我也能去说上话儿，你就安心吧。”他走到铁门口，推开那扇隔着外界的小门，声音幽幽传来：“没了你的日子，我看九哥就快活不下去了。你快点出来，咱们哥儿几个还有个乐子斗斗嘴。”

　　我听了这话，简直哭笑不得。他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他们哥儿几个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