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三生（清穿）》雾七月

43、大风暴 “求娘娘恩

　　“求娘娘恩准，让奴婢出宫。”我跪下来磕了一个头，接着又可下了第二个，第三个——

　　“放肆，娘娘和阿哥们就在这里，你——”永和宫的老嬷嬷厉声怒斥，尖锐的指甲伸过来想也不想就把我扇到地上。

　　从小到大，我哪有被人三番两次的这么打过？第一次被古嬷嬷莫名其妙打一顿，第二次又被一个老刁奴扇一巴掌，一股子的恼恨涌上来，我站起来“啪”一声响亮的打在那张可憎的老脸上。

　　“我虽不是格格，却也不能让你这么打着玩儿。”我另一只手擒上她反手上来的胳膊，狠狠的甩了开来。

　　“来人——”德妃一挥帕子，沉静的双眼闪着不悦的情绪。

　　左右两道人影夹击而来，一个侍卫擒住我胳膊反拧到背后，另一个人欺近我身旁扬起一个手刀。

　　我抬头，那只大掌以夺命般的速度朝我劈斩下来。

　　“住手。”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稳稳截住了那股急速而下的力量。

　　“皇上吉祥。”德妃娘娘理了理鬓发，眼底有一丝激动，快步走了出去，甩了帕子迎接圣驾。

　　我也随着半蹲了下来，忍着半边脸火辣辣的痛，蹙眉看向入口处的金黄色。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这抹尊贵的颜色，在阳光下闪耀着，灼灼入眼。

　　“这个丫头就是夕颜？”稳重有力的声音如晨钟一般敲醒我，我抬起头，上方一双锐利的眼睛端详了我半晌，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动作，还真是爱新觉罗家的注册商标。我盯着他，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面孔。

　　“这宫里好些年没个胆子大的丫头了。”他嘴唇微微下垂了一些，眸间精光迸射：“怎么这个丫头，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回皇上话，这个丫头臣妾看着可心，收了来永和宫当差。前几日玉兰格格缺了个蒙古来的丫头，这不就让四阿哥给举荐了去？”德妃的声音虽然依旧平淡清冷，却多了几分情绪。

　　我悄悄抬起头，看到她瘦小的身影被笼罩在帝王的背影之中，只露出一扇旗头的发饰，在倒影中微微颤抖。

　　“今日朕来你这儿走走，就看到这等阵仗，奴才们不管教不行啊，没得让人说了闲话。”康熙走到熏着淡香的软塌，德妃立刻亲自走上前去，替他除去靴子。

　　“臣妾记住了。”德妃从容的把靴子摆在一边，缓缓走回另一侧的软塌，眉宇之间尽是黯然。

　　“听说十三在你这儿，怎么不见他？”皇上环视一圈，皱着眉看德妃。

　　“十四缠着十三阿哥去了比武场，玉兰格格也在那儿学着——”德妃语气之中还有几分宠溺，大概是提到自己儿子，骄傲的神情溢于言表。

　　“胡闹，玉兰一个女儿家怎地跟阿哥们一块儿折腾？”康熙手掌狠狠一拍桌子，倏冷之气乍现。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到。”外面长长一声通传，让德妃眼里的伤色化解不少，她急忙挥手：“快叫阿哥们进来。”

　　“额娘，今日我可是赢了十三哥了。”汗涔涔的十四阿哥几乎是跳着进屋，语气里满是自豪，他看到满屋阵仗，稍微一愣，立刻恭敬地单膝跪地：“见过皇阿玛。”

　　“起吧。”康熙坐在前面，声音听起来平静了稍许。

　　“十三呢？”康熙悠然开口，伸手接过一旁奴才手里的茶具。

　　“十三哥正在侧间换衣服，玉兰格格正缠着十三哥呢。”最后一句话带着耀武扬威的意思，大声在我耳边响起。

　　“哼，你们两个年岁为长，却怂恿一个格格去练武场。叫罗卜亲王听到了，你叫朕如何交待？！”康熙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侧目看了眼德妃，随即回头叫我：“你就是那个撺掇格格去练武场的丫头？也忒大胆子了，今日你在永和宫胡闹，可想而知平日你是如何侍奉格格的——”康熙拉长了尾音，语气之中风雨欲来。

　　“皇儿见过皇阿玛，皇额娘。”十三阿哥影子飒爽的身影刚一出现，康熙的眉头忽地舒展了几分，神色之间却不见祥和。

　　“起吧。”德妃清雅的嗓音响起，“你可着人伺候格格了？怎地总是叫格格去比武场呢？”

　　我听的出来她是想要十三阿哥来解释远未，果然是个聪明人。十四阿哥有些莽撞易怒，万岁爷现在有心挑毛病，若是十四阿哥解释错了落下话柄，将来更不好说。

　　相反十三阿哥倒是个沉得住气的，虽然平日嬉皮笑脸的时候较多，但是口齿清晰，条理清楚是他最大的优点。他来解释，说出来总比十四阿哥好听很多。

　　“格格生性活泼大方，出自蒙古的女儿家自然与咱们长在皇城大院儿的格格们生疏了些。格格爱骑马射箭，比武弄枪，皇儿看她真真是个草原长大的女儿家，兴致相投与十四弟和我相投，也就常常教她一些强身健体的武艺。若是罗卜亲王问起来，皇儿自当请罪。”十三阿哥不愿说玉兰格格的坏话，反而捧她一场，让德妃听得直点头。

　　“你请罪？哼，擅自使用西洋火枪，差点害死你四哥，作何解释？带着未出阁的格格在比武场上舞刀弄枪，成何体统？祈雨之时私会宫女，你该怎么跟朕交待？！”皇帝气恼的从怀中甩出一枚玉佩，仍在他脸上：“这是你近身亲卫收的贿赂。”

　　我瞪着那枚玉佩，久久无法说出话来。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被陷害了。

　　“这是什么？”十三阿哥一愣，从地上捡起来那枚玉佩，浓眉皱在一起。

　　“问她。”皇上淡淡的用下巴一指。

　　“禀皇上，这是奴婢的。”我跪在地上，双手平摊在地面：“这是玉兰格格赏给奴婢，奴婢转送给了同屋的罗凌。只是不知，为何玉佩会在这里。”

　　“不知？好啊，传罗凌。朕倒要看看，你该如何狡辩？！”他眯着眼，打量我的眼神复杂交错。

　　“奴婢罗凌见过皇上，娘娘，各位阿哥。”轻柔带些颤抖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你和她同住月影阁？”皇上的声音听起来轻柔危险，更像是在拷问。

　　“是，奴婢和夕颜住在月影阁。”她在我旁边跪下，双目垂下来看着地面。

　　“可是你看着她以下犯上，怂恿格格去比武场找阿哥们练武的？”皇上继续问着。

　　我看了一眼罗凌，看着她轻轻点头，好像没事一样双手垂在衣襟前面，紧紧地攥着绣帕。

　　一瞬间，我好象跌入了冰冷的海底，心底凉的透彻。我看着她，渐渐的心火上升，几乎快要把持不住自己冲过去摇醒她，问她为什么要陷害我？

　　倏然一笑，我抬起头，有些绝望的看着康熙。他并没有再问什么，我送给罗凌麒麟玉佩的时候并没有人在一旁看着作证，她说我怂恿阿哥，勾引阿哥，我连为自己辩护的理由都没有，人性这么薄凉，我还能信任谁？

　　“私会阿哥，撺掇格格比武，朕的阿哥们为了你争风吃醋。你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来人，带下去，交给刑部。”康熙一挥手，招来两个侍卫，立刻夹住了我的胳膊。

　　“慢着，皇阿玛，玉兰格格缠着我和十三哥练武，是我们几个愿意奉陪，不关夕颜的事儿。”十四突然拦在我前面，直视着康熙。

　　“十四——”德妃倏的站起来，纠紧了手里的绢帕看向他，生怕他再说什么惹得皇帝不高兴的话。

　　“禀皇阿玛，四哥当时确实救了夕颜，可夕颜并没有怂恿格格去比武。不信您可以叫玉兰格格来对证。至于这个玉佩——”十三阿哥放在手心里，双眼轻瞥了罗凌一眼：“就要问这个丫头，到底如何转送到我亲卫手里的。”

　　“闭嘴，你们两个还嫌咱们皇城不够热闹？一个阿哥私会宫女，另一个袒护，这就足够她死一回了。快着，拖下去！”康熙怒极，压根儿不管其他，戴着玉扳指的手狠狠掐着那掐丝珐琅茶盏上，恨不得扔到这两个阿哥脸上。

　　够了，我冷笑一声，这场闹剧早就开始，我怎么小心谨慎，一桩祸事不来，另一桩也迟早会来。都怪我自己，若是我小心看护好信笺，也不至于引发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奴婢谢皇上隆恩。”我从容站起来，瞥了一眼依旧跪着的罗凌，心也跟着进入死寂。

　　“罗凌，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淡然一笑，满意的看着那具小小的身子突然一紧，僵硬的低垂着头颅不再抬起。

　　“奴婢谢谢两位阿哥袒护，若不是你们，夕颜活不到今日。”我一甩帕子，对他们行礼。

　　“夕颜——”

　　“你这个笨人——”

　　两位阿哥同时出声，一个语气迫切焦急，另一个懊恼异常。

　　我轻笑，就算掉脑袋，也不枉费我认识他们这般人物，人生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