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三生（清穿）》雾七月

45、求情 十四阿哥的

　　十四阿哥的承诺，果然千斤重。

　　我还未画下第三个正字，狱卒就到了牢房把我连人带锁链一块儿塞进了木栅栏的囚车上，带到了刑部大院外的刑囚室。

　　拖着沉重的铁链，我难以想象那些犯了大罪的人是如何让铁刺穿过锁骨，还能拽着两个大铁球一路走到那间“天字号”的刑囚室。下了囚车刚走一半，我已经累的气喘连连。

　　几日未进正常米粮，除了窝头就是咸菜，我现在才叫真正的虚脱。

　　一步一踉跄的跟着前面走的飞快的狱卒到了“刑堂”门口，拖着我腰间那根铁索的手收了收紧，不耐烦的催促着：“快些走，横竖都是抹脖子，慢着也没用！”

　　我一惊，这么快就判我死刑了？

　　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长这么大，连挨打都很少。要说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把明晃晃的斧头，这么“咔嚓”一下从头顶落下来，切西瓜似的把我头颈分离，想来就渗得慌。

　　“快着。”那名狱卒再一次拉高音调催促，这一次手下不再留情，我脚底的铁链咯啦咯啦的摩擦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鸣声。

　　这个感觉和声音，我曾经听见过，感受过，这种噬骨的痛，我好像曾经经历过一般。

　　“人带来了吗？万岁爷在里面久候了，再过一会儿你我都没命。”粗声粗气的侍卫一把推开狱卒，粗鲁的拽过我的胳膊，凑近打量半晌，才开口：“不是说是个宫里出的姑娘么？你这奴才，四阿哥在里头要你带上的可不是你那黑窑子里头的牛鬼蛇神。”

　　我嗤笑，牛鬼蛇神？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棕色棉布衣裳，还真有点儿像牛鬼蛇神穿的。

　　“赵爷，我那儿这阵子的活物除了她就是那一窝子耗子了，里头四爷和万岁爷都在，我个做奴才的哪儿敢欺上瞒下啊？”他可怜兮兮的使劲儿作揖求饶。

　　“哼，兔崽子，累了你了，下去领赏吧。待会儿不用过来领她回去了，万岁爷审完估摸着就要用刑了。”那个侍卫随手扔在地上两锭银子，拽着我拖了进去。

　　我冷冷看着还趴在地上捡拾银子的狱卒，直到门口的光亮离我越来越远，我才微微眯住眼睛，无力的垂下肩膀，任由皮肉在冰冷粗糙的地面摩擦。

　　“奴才见过皇上，皇上吉祥，四阿哥吉祥。”那个男人把我扔在一边，毕恭毕敬的单膝跪下。

　　“夕颜人呢？”四阿哥上来一句话，问的那个侍卫一愣。

　　“在此。”他不敢多说什么，侧头看着我。

　　我不知该哭该笑，只是脚踝传出的阵阵疼痛，把我的筋脉都快拧痛了，若是他们再不开始审问，我大概也快晕过去了。

　　“奴婢夕颜见过皇上，四阿哥。”我跪在地上，一只手揉着脚踝。

　　“混账！谁让你把她好好一个姑娘家索成这样？！”老虎不发威则以，发威之时，可真真让我开眼界。

　　皇帝久久未出声，突然一声厉喝，震得那个侍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在门口耀武扬威的劲儿，再也提不起来了。

　　“奴才，奴才不知，她原本押在西守所——”侍卫呐呐的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西守所？！”四阿哥低喊出声，一个箭步走到侍卫面前，拎起他的衣襟怒道：“你不知她是何身份么？”

　　“是，是何身份？”那个侍卫完全吓傻了，跟着他的问题重复。

　　“回四阿哥的话，奴婢不是谁，奴婢只是个丫头。”我低着头，额头渐渐冒出冷汗。

　　脚脖子上的疼痛早已战胜了我的理智，我眯着眼睛，试图在燃着火把的倒影中找到那抹明黄色，可是额头上的冷汗早已糊住了双眼。

　　“皇阿玛，她好像有话要说。”一闪眼，藏蓝色的长袍在我面前停驻，淡淡的熏香在我鼻尖环绕不去。

　　这个味道——我的头疼了起来，对于似曾相识的一切，我好像都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若是你还想活命，就把那块玉佩的事儿，还有十三弟的事儿一块交代清楚。”他扶住我的肩膀，力道大的手指几乎深深陷了进去。

　　他强而有力的意志绝对是一种催眠，我紧盯着他灿亮的双眸，慢慢张嘴：“他和我，清白——”

　　嘶哑的嗓音已经超乎我的预料，听起来跟一块儿破布差不多吧？我扯开干裂的嘴角，试图张大嘴继续说下去，却被他一只手挡住了。

　　“皇阿玛，她说那块麒麟玉佩并非贿赂之物，格格赠与她之后，她因手帕之谊转与了纽轱禄氏。”四阿哥蹲在原地，藏青色的背影挡住了那唯一的光源，脊背的温度渐渐温暖了我的面颊。

　　我伸出一只手，在他背后写下“谢谢”二字。感受到那挺俊的后背僵直了一下，我含着嘴角微笑，很想贴在他背后，狠狠的呼吸一口熏香，然后沉沉睡去。

　　“当初指证她的就是那纽轱禄氏，她的口供与你说的截然相反。”康熙沉吟着，“还是你袒护这个丫头？”

　　“皇阿玛，儿臣愿让纽轱禄氏来此画押指证夕颜并无贿赂之嫌，她定能证明夕颜清白。”四阿哥单膝跪地，双手拱成拳头。

　　“哼，都快成你府里的格格了，她还能再站出来反对你么？”皇上轻哼一声，语气沉重：“这是是惊动了老佛爷，朕才逼不得已把她罚入西守所，怎么，你还嫌朕罚得重了？”

　　四阿哥不语，在我前面宛若一座泰山，稳稳的挡住了前面龙颜大怒的暴风雨。

　　“老四，”康熙忽地站起来，走了两步上前，重重一巴掌呼在他脸上：“十几年前，你为了孟佳魂不守舍至今，现在，一个长得相像的丫头也能让你如此动情动性，欺上瞒下。奴才们还知道据实禀报，不敢有所掩盖，可你啊，朕养的好儿子，你连个奴才都不如！为了个女人，今日你们兄弟接连让朕的后宫不得安宁。而今科尔沁不光是孟佳在那里长眠，你可看得清楚？！”康熙接连说了许多，语气难掩失望，他凌厉的目光看向我，盛满了欲杀之而后快的利刃。

　　我攥紧手心的冷汗——是怕，可比起害怕，现在还有更值得我挺直了脊背面对害怕的勇气。

　　“朕当初让你率领大阿哥的正红旗从古塔城包围葛尔丹，你已挫平了他们大半军队。如今藏部仗着□□的撑腰，有了葛尔丹如虎添翼，若是没了科尔沁这个据点，你以为咱们大清有几成的把握压得住那一边？”康熙眯着眼，加重了语气：“你明知道玉兰不是——”

　　“谢皇阿玛成全。”四阿哥另一只膝盖也跪在了地上。

　　“罢了，这个丫头朕留着，但是不能给你们任何一个安排。就把她留在江南曹寅那儿，等那纽轱禄氏成了你的格格，朕再看看这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康熙一甩袖子，绕开他走到我面前，俯身微眯龙目：“你听好了，朕给你一条命，这是朕那几个不孝的儿子们求来的，你留着好好活着吧。”

　　我低头，看着那抹明黄从眼前消失不见，突然松了一口气，全身虚软的倒在潮湿的石板上，脑子里面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抓住眼前的衣角，不让它再轻易从我手边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