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三生（清穿）》雾七月

36、无妄之灾 “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的旨意，你就老实在这里住几日吧，正好和我做个伴儿。”眼前一个小太阳般的小人儿抱着一团被絮挤在我床边，眯着眼睛凑近了打量我，啧啧叹着：“这是个美人胚子模样，比起我这张脸皮是细嫩不少。”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细嫩这种话应该是我说她吧？她怎么看也还没有我年纪大，怎地她口气听起来这么老成？

　　“算了算了，明天古嬷嬷要来检查仪容，你还是早点儿睡吧。”她拍拍枕头，兀自睡了下去。

　　辗转反侧了半晌，始终无法熟睡。我干脆起身披了件单衣走出了院子。仰头望在高高得墙围上，杨树长出枝杈的秀丽藤枝高耸入云，叶片层层洒落在琉璃瓦的宫墙围子上面，依稀透露着几丝月影横斜。就是这么样一副良辰美景，我却没有丝毫兴致欣赏。

　　想到今日德妃那句：“这些日子你暂且留下让古嬷嬷调教调教，大贝勒爷那里我自会找人说一声。”我就被一个接一个的太监宫女接力似的送到了这个小小的避难所——月影阁。

　　我环顾四周一圈，不由自主的垂下肩膀叹了口气。应付大贝勒府的那些人比起应付皇宫里的这些人精容易多了，至少不会动不动掉脑袋，这里——我再看看黑漆漆的围墙，不自主的摸摸脖子，打了个寒蝉。

　　“月黑风高夜，姑娘在赏月？”痞痞的嗓音从树后飘来，带着一丝轻笑。

　　“九阿哥吉祥，奴婢正在欣赏风景。”我对着树想甩帕子，可想起来自己只披了件单衣出来，无奈只能半蹲了一下。

　　“明天调教你的可是古嬷嬷那个老妖妇？”惬意随性的笑声夹杂着轻快的步伐，踩在枯叶上稀稀落落响着。

　　“奴婢不敢尊称古嬷嬷老妖妇，但起码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我也笑了起来，想到明天即将到来的挑战，浑身都觉得兴奋。

　　越是挑战，才越要战斗家的精神。

　　“你不害怕？”他走近，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上沾染了淡淡的酒色，连带飘进空气里的味道，都熏着今夜宫宴的酒香。

　　“害怕也要面对，不如坦然面对。”我思量了一下，笑着看他。

　　“坦然面对？只怕不是任何事都能坦然啊，单纯的姑娘。”他俯下身，迷醉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应付不来的时候，你该如何？”

　　“应付不来，那就应付不来，我怎么知道该如何？”我往后退了一步，不愿再闲扯下去，干脆直截了当的说：“奴婢认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有些事，让它顺其自然反而比较好。夜深了，九阿哥请回府吧。”我突然觉得他再黑夜中晶亮的双瞳闪着危险的火苗，夜深人静的，还是少招惹莫名其妙的人比较好。

　　“你请我回府？”他戏虐的笑笑。

　　“那，恭请九阿哥回府。”我半蹲了下来，手别扭的叠放在一侧。

　　他朗声大笑，衣衫在夜风中飞扬起舞。

　　笑声渐歇之后，他不疾不徐的开口：“以后私下见到我不必多礼。我允你进宫，允你不再做我放在大贝勒爷府上的棋子——”说到这里，他慢慢寒下了脸，再次逼近一步：“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再招惹四哥。”

　　“这关九阿哥什么事？”我拉紧了披风，默默地抵御着寒风。

　　“因为你是我找到的丫头。”一件厚重的丝绒披风从头罩了下来，一只修长的手绕过我脖子为我拉起了披风的风帽，完整的覆盖住我的视线。

　　“九阿哥——”我有些慌张的拉起帽檐，开玩笑，让人看到我还不得被沉入护城河底下去？那些娘娘们是好惹的么？

　　“戴着。”他淡淡的命令，另一只手猛地拽我入怀，头颅凑在我肩颈处深深嗅了嗅，才满意的支起我的下颚，薄抿性感的嘴唇轻轻擦过我的面颊。

　　“夕颜担当不起。”我终于知道他的意图，大力推开了他，拽下披风扔给他拔腿往回跑。

　　拉下门鍤，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今天见识到那些老巫婆们以后，我再也不会以为皇宫还有任何一片净土存在，如果让哪位妃嫔给我安个勾引阿哥的罪名，我就真的吃不完兜着走了。我定了定心，决定以后看见他躲着点儿。

　　“夕颜？”昏暗之中，有一丝细微的呼唤，有些害怕，有些颤抖。

　　我叹了口气，走到床沿旁拍了拍揪紧被褥边缘的罗凌：“既然看到了，就不要说出去，省的自找麻烦。”

　　“恩，我自然不会说——”她探出脑袋，大眼依然有些惊惧：“你是怎么和九阿哥——”

　　“我没有。”我大声反驳，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

　　“好好，就算没有，他，他，他那样子抱了你，就是会把你收了房吧？”她好奇的眨着眼睛，小脸半遮掩着盯着我。

　　“但愿不会，睡吧。”我和衣躺下，心里头乱糟糟的。

　　“夕颜，”细小的声音再度响起：“九阿哥是个花阿哥，你可要小心点儿。”

　　我“扑哧”乐了出来，转身笑笑说道：“那你看哪位阿哥值得托付终生啊？”

　　“十四阿哥最好了，十四阿哥的骑射功夫最好，脾气坏了点儿，可人特别好。”罗凌说到十四阿哥，眼睛闪闪发亮。

　　“喔？你喜欢他？”那个臭脾气的孩子？个头不高气焰倒是挺高，尤其是爷来爷去的贵公子架势，还真是让人容易想到是个被惯坏的孩子。

　　只不过，跟九阿哥谈事情的时候，他倒是有点儿大人样子。

　　“谁说我喜欢他了？我想都不敢想呢。”小小的脑袋又沉到了被子里面，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人家早就配了舒舒觉罗家的格格了。”

　　原来是失恋了啊。我同情的拍拍她，要求这个时代的男人不三妻四妾，就像要求他们不要繁殖一样困难。喜欢上四阿哥我就够倒霉的，现在多出一个“知己人”，也算是同命相怜。

　　听着被窝里面有一声没一声的抽噎，我无奈的趴在床上拍着被子底下的“伤心人”。幸好我还没陷入得太深，爱情这玩意儿太深奥，刚刚喜欢上一个人就够我受的了，以后看到他三妻四妾的左拥右抱，不知道我会不会干脆把他给阉了。

　　摇摇头，自己扯出一抹笑容安慰自己——算了，老实干活儿，到日子就能出去放风儿了。

　　九阿哥的嘴巴，可是狠毒的正中要害。

　　那个古姓老妖妇一副要把所有宫女都生吞活剥的模样，拿着大鞭子使劲儿往站不稳的宫女身上抽打，院子里一排，几乎都要晕过去了。

　　她走近看了我一眼，鲜艳的大嘴唇凑近我蠕动着：“你是奉命侍奉玉兰格格的？穿着汉人的鞋子来，见我不问安，规矩都哪儿去了？想要伺候格格阿哥，就凭你们这些个贱皮子，不调教不成！”

　　说罢，一只大鞭子狠狠打在我脚背上，疼得我跳了起来，退后三大步瞪着她。

　　“敢瞪人？小李子——”她拔高了母鸡嗓子嚷嚷着，一个高个儿的小太监立刻搬了条长水凳儿过来。

　　“趴下！”她指着椅子。

　　“嬷嬷，夕颜姐姐刚来不懂事，您能不能——”罗凌哆哆嗦嗦的打着寒蝉，小嘴里还碎碎念要为我求情。

　　“不能。”古嬷嬷抽了一下长水凳，凶狠的瞪了我一眼：“还不过来，还想让别人替你受过？”

　　我看了一眼那张水凳儿，怒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趴上去，紧紧闭上了眼睛。

　　“啪”“啪”“啪”

　　响亮的鞭子沾了水抽打过来，格外的热辣疼痛。

　　“老妖婆，迟早把你抽筋扒皮给煮了。”我咬着牙自言自语，鞭子的抽打声早已盖过了我的声音，可是我心里头的火可是怎么也盖不过去。

　　“夕颜，夕颜——”罗凌站在原地抽抽噎噎的盯着我，我犹能看到一双小狗一般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盯着我，豆大的泪珠啪塔塔掉在地上。

　　“别，别哭。”我伸出一只手，试图抹掉那张哭的快要糊掉的小脸，可惜重重的鞭子，一下一下落在了我背上，让我无法起身。

　　“古嬷嬷这是在调教宫女？”冷飕飕的声音从扇门后面传出，带着浓烈的压迫气息生生制止了行刑太监手里即将要落在我脸上的响鞭。

　　“奴才见过十四阿哥，十，十四阿哥吉祥。”手握长鞭的太监惊恐的跪了下来。

　　陆陆续续，所有人都双膝着地，趴伏在地面上唤着“吉祥”，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罗凌，也战战兢兢跪了下去，受惊的眸子充满信赖的看着十四阿哥走进来的身影。

　　“哼，皇宫里私自行私刑可是死罪，古嬷嬷调教着奴才，怎么自己倒是忘了规矩了？”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吓得古嬷嬷在我身边惶然跪下，一个劲儿的磕着头，喃喃的叨念着“恕罪”之类的话。

　　我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背后热辣辣的疼痛蔓延了整身，神经跟着抽痛起来。若不是我还年轻，若不是这个夕颜的身体还算健康，我看我也没命看到面前的十四阿哥这么倔强冷傲的小脸了。

　　“奴婢，谢，谢谢十四阿哥。”我咬着牙说完，跟着半蹲了下来，可惜背后的扯同牵连着我的四肢，恍惚之间，我只能模糊的看到迎上来扶住我的黑影。

　　“九哥说你是笨人，你还真是个笨人。”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调侃，语调却已不似初见面时那般冷漠傲慢。

　　“小德子，着人传太医。”

　　听着他吩咐了下人之后，突然感觉身体腾空了一阵，然后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在了怀里。

　　“你说，该通知九哥，还是四哥呢？”悠远的问话，更像是在恶意的嘲笑。

　　我紧紧揪住自己的衣摆，却控制不住越来越飘远的意识，黑暗降临之前，我不争气的掉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