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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七夕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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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是七夕,王一愽本来忘了,突然说起金煜辰昨儿喝醉了酒,嚷嚷着要给江姑娘买礼物,才提起这茬。
结果不提还好,一提,他好不容易蓄满的干劲又耗空了。
他们现在确实做不了别的,派出去的人在青山查看了许久,再三确认只一条门道上山,这让王一愽百思不得其解:
“不可能啊,那天梯长满了青苔,半个脚掌都站不下,肖湛倒是算了,就汪澄那两下子……”
“江姑娘——”远远地,又听到金煜辰醉醺醺的叫唤,王一愽揉揉眉心,走到房里一看。
那家伙正惆怅地手握金樽空对月呢,边喊还边咬一口她做的桂花糕,好不痴情!
既然来了,一时半会儿断然是走不掉的。王一愽被拉着坐了半宿,喝了不少,总算是逮着个机会从后门溜出去。
刚骑上心爱的马儿,他混沌中脑子一转:阿湛虽然嘴上不说,但待我可谓情深意重,昨夜怕我喝醉了磕了脑袋,那么晚还为我垫枕头……如此良人,我此去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但走了两步,手往身上一摸——空落落的,心里不禁又犯起嘀咕来:我去得这么晚不说,连个东西也不带,他岂不怪我不知礼数?真是有辱斯文。
遂折返到后院,左右找了半天,被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吸引了视线。
他听说爱人之间,礼物重在心意不在贵贱,何况自己最贵重的东西早就送出去了,如今再拿什么金银珠宝都是枉然。
江姑娘曾说过,阿湛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那想必对这小东西也是喜爱的……
他正盘算着,心里突然冒出尹镇的那句话来:青山兔子,鲜嫩肥美,请笑纳!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王一愽很不体面地咽了咽口水,上前伸手一提,把那兔子的一对长耳握在手中,又忍不住摸了一把光滑细腻的白毛,小心翼翼把它塞进怀里。
这小家伙倒是乖,把脑袋露出来搁在他胸膛,圆溜溜的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鼻翼片刻不停地耸动,像是爱极了他身上的味道。
王一愽头一回觉得这小东西如此可爱,灵性十足,温柔地伸出食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下一秒,“驾”!!策马奔腾……
他这一路,见处处张灯结彩,成双成对的少男少女们并肩走着,街上热闹非凡,有的人围在河边放花灯,请求上苍保佑自己和心爱之人能共度一生,平安顺遂。
感慨万千,他到了驿站,走进院子正巧碰到京州四鬼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怎么?你们也要过七夕了?”
四人都没注意,登时吓了一跳,周志吞吞吐吐问道:“主子,您怎么来了?”
话音一落,就被三哥狠狠踩了一脚,面上赔笑:“主子是来找肖公子的吧,来来来,您楼上请!”
“嗯。”王一愽心里激动,没那闲工夫去计较,为何他家火气包又搬回二楼了。
周元悄悄对身后三人使了眼色,领着主子上楼了。
“大哥,你说咱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哎,死马当活马医吧。”周宁深吸了一口气。
来到房前,周元率先一步敲门:“肖公子,主子来了。”
那房里燃着蜡烛,可等了半天也没人说话,周元忍不住又敲了敲,还是不见动静。
王一愽等不及,便不顾阻拦推门而入。
只见一人身着红衣,坐在镜前,听了声音惊愕地转过来,身段妩媚多情,雪腕随着动作露出半截,明眸皓齿,惊为天人,发间插着的白玉钗子“哐”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一愽心里也跟着“哐”一声巨响,从小引以为傲的矜持瞬间土崩瓦解,他见惯了他清丽雅淡的模样,自然在梦里想象过他穿着大红喜服的样子,明艳动人,大概就是眼前这样了。
王一愽愣了好一会儿,连怀里的兔子几时跑丢的都不知道,掩嘴吩咐身后的人:“行了,今晚不必伺候了,都出去过节吧。”
“是……”周元悄悄抬起眼扫了下主子那猴急的样儿,心中窃笑:
看来,只要顶着肖公子的模样,任他英明一世也惘然。
碍事的人终于走了,王一愽关了门,一步步走到“肖湛”面前,他低着头静静坐着,似有几分羞怯。
眼前的白靴突然停住,他心口怦怦直跳,生怕被看出什么来,却见王一愽俯身捡起那白玉钗子,替他轻轻戴好,对着镜子里那张脸感叹:
“阿湛这模样,果真是天下无双……”
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低头浅笑,心道:大户人家的翩翩公子果然不一样,比之前那些肥头大耳的酒囊饭袋强多了,上来就知道动手动脚。
这王公子丰神俊朗,文武双全,想必是内涵颇丰之人,一会儿可与他吟诗作对……
“啊——”
还没反应过来,“肖湛”就感觉一阵腾空,已然被王一愽牢牢抱住,接着就凑了上来。
他猝不及防地应对一番,胸口差点喘不上气,好家伙!
王一愽何尝不是激动万分:“阿湛,今早我醒来,怀里抱着你的枕头。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是有转机的,你就是喜欢我,你终于……终于肯承认了,我这段时间敬你爱你,忍得有多难受!好在都没有白费,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肖湛”气喘吁吁,脑子里还在七荤八素的,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顺着点点头就是了。
王一愽把头埋在他颈子那儿说着悄悄话,声音里透着点得意:“阿湛,我就知道你不是铁石心肠,架不住我情真意切,如今你想通了,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是不是?等这儿的事一完,我就八抬大轿把你风风光光娶进门,好不好?”
“肖湛”一不留神笑了出来,他长这么大,可从没听过哪个名门大户真想把男子娶进门的,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你笑起来真好看。”王一愽如痴如醉地抚上他的脸,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地默允了,登时又乐得发疯。
“肖湛”任君采撷,之前听闻这王公子心如明镜,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招,他还有这紧张,现在看来竟不过如此,到底是言过其实?还是色令智昏?
干他们这行,从进门第一天起,就被教要“无情无义”,但眼前这堂堂七尺男儿像孩童一样卑微又赤诚,他心里竟有些动容……
算了,到底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人家的柔情蜜意都是给那位名叫“肖湛”的公子的,与他这个冒牌货何干?
记起正事儿,他按住心头泛起的涟漪,轻轻点了头,慵懒地伸手勾住王一愽的脖子,含情脉脉的眼睛半眯着,看似漫不经心,但举手投足皆是诱惑。
这谁顶得住?王一愽欣喜若狂,浑身燥热难耐,恨不得立刻把人吃入肚中,但又怕自己一时贪欢忘了要事,苦了兄弟。
便任由所剩无几的理智在这时候冲出来煞风景:“对了,上你们青门除了天梯,可有他法?”
“啊?什么青门……”身下的人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突然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喃喃了一句。
话一脱口才发觉不对,整个人浑身激灵,嘴角的小痣也当即慌了神。
“你说什么?”王一愽是真没听清,刚刚耳里只有衣带摩擦的声音,但他这人心思细,就偏爱较真,有问无答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老爱惦记着,接下来做甚都会影响发挥,那多没面子!
他只好焦急地看着他:快说啊,说了好办事!不然明早又忘了。
“我……我……”
“怎么了?”他这才察觉眼前的人有些不对劲。
完了完了,“肖湛”心里惊呼:大风大浪都躲过了,在这小阴沟里穿帮?
他躲躲闪闪,暗叫倒霉:一上来就是道超纲题,怎么也没人教他?再这样下去,破绽更多,便连忙把人推开,扭捏道:“我想出恭……”
也许顶着这样一张脸,真的可以在英明神武的小王爷面前为所欲为,一瞬间,种种可疑都成了可爱。
王一愽顿时明了,脸上笑意加深,故意不肯放手,凑近了小声威胁:“想去也行,必须马上回来,不然我可是会出去找的。”
怀里的身子一僵:“好好……”
肖湛正睡得昏昏沉沉,感觉有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在手边蹭,带着他熟悉的温度。
便想睁开眼看看,是不是他心里想的东西,可惜眼皮似乎有千斤重,试了好几次都是失败,但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今天傍晚,门口的人送来一盘糕点,他吃了一口,然后就……
他们究竟在搞什么把戏?肖湛担心又中计,赶紧调动全身力气驱散睡意。
师姐告诉过他,中了迷药最忌讳的就是硬碰硬,像是踏入沼泽,越挣扎就越陷越深,一动不动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他顺其自然地等着,一呼一吸间,知觉逐渐恢复,身上也再无沉重感,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还是在那间混乱的会客厅,看样子是晚上了,他视线下移,只见一只雪白的兔子正在手边东嗅嗅西问问。
肖湛脸上盈满了笑,指尖微动,碰了碰小家伙的红鼻子,心道:不知是从何处来的……但是,那四人守在外面,怎会让它进来?
念及此,他撑着身子一点点坐起,打算出去看看,但那迷药的量毕竟是下足了的,至少能管到明儿一大早,故力气被削了七八分,一下床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摔动静很大,但他等了好久也没人进来,心中的料想恐怕是成真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肖湛迫不及待地捡起一块锋利的花瓶碎片,紧紧握在手心,鲜血顿时从指缝间滴了出来。
疼痛一点点唤醒他还在沉睡的身体,终于卯足了力气,找了根棍子强撑着朝门外走去。
果然,一个看守的都没有。
肖湛来不及高兴,赶紧往马厩挪过去,只见王一愽的大棕马横横地占了一个马槽,把别的小个子撵到角落,教人家压根儿不敢出来。
而它老人家正哼哧哼哧地大快朵颐。
他冷笑一声:呵!马如其人。
若不是没工夫多管闲事,他还真想上去给那匹蠢马一顿暴揍。
可惜现在只能把它的草料扔掉,小打小闹一把,也算替其他朋友泄泄愤。
肖湛看了一圈,总算找到匹温顺的,且就拴在围栏口,过去三两下解了缰绳,刚要坐上,就听:“阿湛!去哪了?”
糟了,是王一愽!他心里咯噔一声,赶紧在马厩藏好,一动不动静观其变。
“怪事,去了这么久。”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王一愽心里头那点甜蜜蜜都快消磨完了,还不见人回来,怎会不着急?这不干脆找出来了。
这个时辰,看管的小童早去睡了,只挂了个灯笼在屋檐上,根本照不亮整个马厩。
既然转到这儿来了,哪有拔腿就走的道理?
王一愽眯了眯眼睛,带着三分醉意走马观花,一面摸摸这匹的耳朵,顺顺那匹的鬃毛,一面给它们加些草料,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爱惜。
就在这时,几米外传来一声嘶鸣,看来是有马儿挣脱缰绳了!他转头望去,在那撒野的不正是他的坐骑?
王一愽走过去狠狠一拍:“步尘,你怎么回事?”
那马顿时自鼻孔喷出两股白气,真是七窍生烟,火冒三丈!前蹄在地上摩擦又摩擦,蓄势待发,冷不丁地朝门口闯去,差点冲破围栏!
肖湛本就躲在角落,身边又有七八匹马围着,左右照顾,谁都得罪不起,这会儿看那疯马的架势(王一愽:它不是),心中暗道:这家伙不会是要报仇吧?
说时迟那时快,步尘正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肖湛握紧了手里的棍子还没想好如何应对,身旁的马儿们却都受了惊,突然在狭窄的空间里鬼哭狼嚎,群魔乱舞。
出其不意的铁蹄从四面八方袭来,他力气尚缺,实难应付,在地上滚了几圈才躲过,洁白无瑕的衣物沾上了不少马粪。
那味儿像是一根根细小的绣花针,无孔不入,无处不钻,似乎他捏住了鼻子,仍能从眼睛耳朵的门户进到身体里来,他顿时胸口一呛,咳出了声。
“谁在那!”王一愽警觉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