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山有慕兮》灯尽人踪灭

59、第五十九章 狡兔藏

　　枯毒派虽名震江湖，但向来行事诡秘，神出鬼没，无人知其真貌。

　　用王一愽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人想要下毒尚且偷偷摸摸，一群人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难道还光明正大？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坊间有言：与其说此派查无所踪，倒不如说无处不在。此话怎讲？

　　这些年，相传那掌门冯程海派弟子四处修建分舵，暗中扩大势力，监视武林各派一举一动，好为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作准备。

　　在所有这三十八个分舵中，属两个最大：一个是北上京城的，另一个就是南下丽城的，分别由左右护法镇守，足见重视。

　　青山位于丽城的最南边，不过是群山环绕中最不起眼的一座，所以名字也取得平平无奇。

　　只不过普通如它，却是边境上最险的，高耸入云，处处是悬崖峭壁，只一条天梯可走。

　　故多年来，从未有人真正上过青山，关于它的传言也越说越离谱，所以“入山石”那点狗屁经也能在丽城念得神乎其神。

　　而它旁边的连绵山脉就显得温和得多，个头小不说，草木茂盛，钟灵毓秀，倒是个放牧的好去处。

　　在那两山相接，清泉涌流的山脚处有一洞口，被杂草虚掩着，往里一探黑黢黢，凉飕飕的，像是要把人的魂儿吸走。

　　这么多年从没哪个不要命的敢进去，当然，若是去了，的确只死路一条。

　　洞口外窄里宽，走上数百步就会豁然开朗，但其中步步都是杀机，非知会者，插翅难飞。

　　即便有撞大运的闯了进来，也不会误入什么桃花源，而会撞在枯毒派的刀尖上！

　　冯戚正坐在殿中擦剑，烛火下的寒光若隐若现，山洞里的阴冷浸入骨髓，烧再多柴禾都抵不过一缕暖阳，可现在，还不到出去的时候。

　　自带了那四人回来，他便命十个死侍悄悄在青山脚下绕了七八天，始终没找到想象中的密道。

　　于是，这大名鼎鼎的“笑面刀”终于快笑不出来了，脑袋一偏，示意手下把汪澄押上来，拎着他的衣领质问：“还是不肯说吗？汪公子。”

　　汪澄脸上血色全无，嘴角的血凝了又淌，身上的伤好了又犯，已不知被折磨了多少时辰，吊着半口气嘴硬：“我说了……根本没有密道！”

　　“你骗谁呢？那天梯又窄又陡，还长满了青苔，连我都未必上得去，就凭你？”

　　汪澄虚虚一笑：“我有……大师兄——”

　　话音未落，冯戚一掌拍在他心口，还没痛呼出声，身体就像散了架的木头飞到五米开外，汪澄又呕出一口鲜血。

　　冯戚悠闲地掸掸手上的灰，万年不变的笑仿佛那一刻冻在了脸上，眼底泄露出杀意：“汪公子，在下面前，什么人该提，什么人不该提，你还不清楚吗？”

　　“我有什么不清楚……”汪澄东倒西歪地直起身来，虽为阶下囚，但此时，心里竟生出一种“虽败犹荣”的自豪：

　　“你就是嫉妒我大师兄……比你强，连我都看得出来……”

　　一字一句落入耳中，他手里的斩雪铮铮作响，下一秒就要捅了地上那剩着半条命的蝼蚁，却被手下摁住：

　　“舵主，属下斗胆，掌门吩咐过，这小子跟他师姐是我们的重要筹码，此次能不能夺得昆山晷，他们是关键啊，若让掌门到了，见着两具尸体，那舵主您……如何交待？”

　　冯戚冷静下来，嘴角又提了提：“不错，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还要押着他们上青门呢。”

　　说着，他摆摆手，叫人把汪澄带下去上药，又拔出剑来一遍遍擦拭，心潮澎湃。

　　冯戚本姓王，十六岁那年投入名家门下，做了个半路出家的剑客，却因身材瘦小，闯荡江湖，屡屡遭人嫌弃。

　　后入了枯毒派，主杀伐，立战功，成了冯程海的左膀右臂。

　　他锻斩雪剑，为的不过取中庸之道：别家剑客是“人可顶天立地，剑作锦上添花”，而他是“剑作刀使独当一面，身轻如燕短小精悍”。让天下耻笑人一一噤声。

　　自此混迹多年，他终于落得个“笑面刀”的称号，成了天下排名第三的剑客，只是人的欲望永无止境，得了第三，便开始肖想着第一。

　　传闻那天下第一，是他家主人冯程海的宿敌——江湖人称“闲云剑尊”的唐灵枫，而第二是这剑尊的徒弟，可惜无人知晓姓甚名谁。

　　冯戚一面想着，一面笑意更甚：闲云剑尊在十年前武林大会后就退出江湖，最后一次被人见着，传说就是在丽城。

　　自那以后，主人便在城里翻了个底朝天，一有风吹草动，势必要倾巢而出，甚至想到他会归隐山林，命人把每一块草皮都翻开了找过……这么多年，独独没上过青山，因为没人上得去。

　　不过主人倒也不纠结，干脆把目光转向了五湖四海，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唐灵枫那老东西一定在丽城，不是吗？

　　直至一年前，那个叫郑明旦的家伙下山，与风尘林一见如故，为他出卖师门，主人才得知，自己挖地三尺也没找着的人原来真躲在青山上，还创立了“青门”，激动得差点攻上山去。

　　当时正是冯戚劝他三思：想当年，您就是败在他手上，不如神功大成再上山报仇。

　　两人一拍即合，便打起了“昆山晷”的主意，未遂，又想了另一个方法：那便是让风尘林来练火重掌。

　　只是这条道如今也被堵死了，冯程海怒不可遏，倒不是对亡弟的死感到气愤，而是不甘自己的霸业受阻。

　　尹镇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他把矛头对准青门：唯今之计，便是上去夺了昆山晷，杀了闲云剑尊，一举两得。

　　毕竟十年过去了，一个是功法日益精进的掌门，一个是人如其名，闲云野鹤般毫无抱负的“剑尊”，风水轮流转，谁强谁弱还真不好说。

　　更何况，冯程海手中握有两张王牌，胜算便又高了几分。

　　之前，冯戚对青门一说存有疑虑，但跟肖湛对手后就一扫而空了。

　　他当时还试探：“肖公子师承何门？”，一看对方那守口如瓶的模样，心里就更加确认：

　　所谓的“青山散人”就是江湖上消失已久的闲云剑尊，而他传说中的神秘徒弟就是肖湛。

　　此二人一除，自己便成了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岂不快哉？

　　不过，不得不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啊，恐怕青门之中，知晓师傅身份的，也就只有肖湛一人。

　　连江璐和汪澄这样的，都未曾见过他一面，那郑明旦则是大胆，一时好奇，窥见了他的伤体，往外一说才泄了身份……

　　若非如此，恐怕当年叱咤风云的剑尊大人真就避走江湖恩怨，一身枯骨化成灰都没人找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