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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见天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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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昨天在太守府听了那番描述,我就想到了这个人。
同时开始反思,枯毒派掌门,锱铢必较,睚眦必报,传闻十年前武林大会上被师傅和闲云剑尊打败,至今不能释怀。
而我杀了他的人,他为何现在还没动静?”
金煜辰缓缓点头道:“对啊,这是为何……”
“我想了一晚上,恐怕不是没出手,而是我们不知道。这件事定跟尹镇脱不了干系。”
“你是怀疑,他还在同他们勾结?”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保住”我?”
王一愽冷哼一声,尹镇对自己的执念有多重,他是知道的。
这些年来,他一直感激父亲的救命之恩,对王府是忠心耿耿!自己作为镇安王的独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像是那棵长在院子里的槐树,而尹镇就是恪尽职守的看护人。
若是父亲觉得小槐树的叶子多了几张,他就第一时间咔嚓剪掉,然后警惕地在旁边转悠,防虫防旱防洪涝,随时保护其生命健康。
王一愽叹了一口气,说到底,他始终要心甘情愿做奴才。
“那这关江姑娘他们何事?”
“与人谈条件,手上总要握有筹码,我想他用的是缓兵之计,说服对方先捉走他们,可以此要挟我与肖湛。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捉他回来的时候,他曾说“究竟是谁棋高一着,走着瞧”,你我都清楚,尹镇不是虚张声势之人,他当时有底气那样说,恐怕是真的留了后手。”
金煜辰想了想,可还是越听越糊涂:
“但后来他不是被关在西院?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吗?就算真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法出手啊!”
“哼!我原本也这么想的,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
“怎么了?”
“他的仆人告诉我,汪澄在后院练字时帮他手上解过一次穴。”
金煜辰大惊:“那他可有写下什么?”
王一愽一脸高深莫测地喝了口茶:“当时写的东西只有秦思思和小旭见过,可惜两人都不认字,看他就着诗经写的,想当然以为是抄了一篇名作,但事实究竟如何,可不好说。”
“那张纸现在何处?”
“被小旭拿去当了。”
“当了?”金煜辰傻眼。
“他说尹镇回去后就把纸赏给了他,还点名城西有一家字画铺,专收这样的帖子拿回去给人临摹,出价不斐,叫他赶紧拿去当了,得些银子就当是赚的辛苦费。”
线索一点点浮现在眼前,金煜辰沉默着,试图在一团乱麻中理清头绪。
显然,王一愽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我们从头来想,你觉得尹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重新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尹”字。
“聪明,极其聪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他现在的目的是什么?”
“……替我们铲除身边的“绊脚石”。”
王一愽不置可否,淡定地蘸了点墨在另一边写道:肖,江,汪三个字。
“没错,他先是与风尘林合作,也在此过程中结识了冯戚等枯毒派的人,计划失败后被我们带回,假意韬光养晦,实则暗度陈仓。”
他说话间,手上还在龙飞凤舞,一点没停:“我怀疑那间字画铺便是他与枯毒派联络的暗点,借当字之名行勾结之事。”
“那信上写的会是什么呢?”
“我猜,大概是“报平安,等消息,画大饼”一类。整件事情应该是这样的:风尘林死后,枯毒派便派出了杀手来取我和肖湛性命,但冯戚见过风雷掌,必定有所忌惮,所以一直在暗中观望。
这一点尹镇早就猜到了,他为了保全我的性命,选择先发制人,主动与那方势力联系,并在信里与他们对好了暗号——这一点按小旭的说法就可推断出来,他说自当了那幅字,店里的小二经常上门来问讨要“新迹”。
一开始都回绝了,后来实在是盛情难却,尹镇便嘱咐他送了对方两只兔子,还告诉人家“青山上打来的,肥美鲜嫩,请笑纳”,接着第二天,城里的百姓就来闹事了。
你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偏偏挑中了我和肖湛都不在的时候,没人通风报信,可能吗?”
“嗯,接着说。”
“所以,“回绝”就是静待时机的意思,而送上所谓的“青山兔子”就是要他们上门拿人!”
听到这里,金煜辰恍然大悟:“对,城里的百姓就算再横也未必敢来王庄闹事,十有八九是枯毒派的人煽动的,他们想带走江姑娘和汪兄,以此要挟你与肖公子,替风尘林报仇。”
“对,他们报仇要找的无非是两个人:我和肖湛。既然现在没来找我,那么去找的,就一定是肖湛了。”
“这就是你说的,“尹镇保住了你”?”
“没错,抓走人质后,尹镇也消失了,我想他一定是正大光明把那杂碎的死全部推到了肖湛身上,蛊惑他们去找他报仇。又或是用了别的手段,让枯毒派不再针对我。
这样一来,不仅能把碍眼的人都除了,还能挑起两个门派的纷争,把他痛恨的江湖草莽重创一番。”
王一愽说着,把纸上的“江,汪”二字划掉,而在“肖”字上重重打了一个圈,又画了一条线,把它和中间白纸黑字的势力方联系起来——
“这么说来,肖公子现在在……青门!”金煜辰一拍手。
“对,就是青门。”最终,笔尖停留在这两个字的旁边,王一愽接着说:
“从一开始我就在想,一群目不识丁的百姓要泄愤,能有什么法子?把人绑在柱子上游街示众,或是一人一个火把扔过去把她们烧死?都有可能,
但独独不可能有人站出来接下这几个烫手山芋,因为枪打出头鸟,谁都怕秋后算账,只要加害者不止自己一个,那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过错推给别人。
所以,这不是一出突然发生的闹剧,而是精心策划的绑架。”
金煜辰总算明白了:“而后冯戚装作流贩,把人买走,混淆我们的视线,方便他关门打狗,让你我二人都掺合不进来。”
王一愽皱眉:“话是这么说……但什么关门打狗,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连尹镇那小王八蛋都知道用兔子。
总之,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上青山了,难怪你在城里翻了天也找不到人。”
他顿时哑然,但心中又燃起一点希望:“既然肖公子在那,应该能保全他们!”
王一愽负手看了眼窗外,不急不躁:“我们先派人探路,然后择日上山吧。”
金煜辰点点头,却隐约觉得不对劲:照一愽的分析,肖公子现在就是枯毒派的活靶子,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他为何还能如此淡定?
吃过午饭,两人又去太守府拜会。
寇序出门相迎,知道一定是案情有了新进展,商讨一番,只听懂了七七八八,他毕竟是朝廷命官,一心只懂庙堂之事,说起江湖门派,自然是两眼抓瞎,只叹:有了故人的下落,总归是好的。
而后,命手下把昨晚指认的几人拉出来再审。
终于,他们对着冯戚的画像连连点头,供认不讳。直道虽不知此人来头,但看他身后的大刀甚是骇人,所以上门吩咐时,只好照单全收。
而他也没安排杀人放火之事,只让他们煽动所有人去王庄闹一场,趁乱与尹公子里应外合,把江璐和汪澄绑来。
“大人,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啊,以为他就是普通的流贩,有了中意的货色,所以……我们错了,实在不该见钱眼开。”
王一愽冷冷地开口:“他给你们的只是钱吗?”
“什么意思?听不懂!”几人目光开始躲闪。
“哼!真的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吗?自金煜辰抓你们回庄那天起,我就派人调查你们身份,祖坟上有几抔黄土都逃不过我眼睛!
你们五人,好吃懒做,年纪轻轻就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追得走投无路,时刻都有生命之危,便在武馆外偷学,急于练得“盖世神功”傍身——”
“一愽,你是说!”
“不错,如此形势下,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养功丸这样的神药?一定从学徒身上抢来吃过!”
“那他们居然……安然无恙!”
寇序一听,激动地拍板:“你们——是不是有解药!”
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我们……我们……”
只听王一愽继续补充:“冯戚找你们时,给出的最诱人的报酬就是解药——也是整件事的最后一环。
因为有了它,不仅自己可以得救,还可以高价卖给别人,赚个盆满钵翻,可惜你们没想到的是,计划还没开始,自己就被抓了。”
堂下跪着的人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觉身前站着的人如天神下凡,所言句句与现实别无二致,就像亲眼所见一般……
若真如王公子推断,那全城百姓就有救了!想到这里,寇序顾不得礼法,急急忙忙走下来,晃着他们的肩膀大喊:“快交出解药!!饶你们不死。”
眼看太守都放话了,为首那个左顾右盼,终于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递到他手心。
寇太守欣喜若狂,赶紧传来大夫检验,又向王一愽再三行礼,感谢他对全城百姓的救命之恩!
走出太守府,金煜辰看向身边的王一愽,心里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离了他,自己还真是一筹莫展,毕竟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整日恨不得挖地三尺把各路流贩拉出来鞭尸,却不知,只是在敌人故布的迷阵中越走越深……
这世上不乏聪明人,但才能多有局限:三岁识千字可谓聪明,七步能作诗也是聪明。
而像一愽这样,胆大心细,见微识远,于无声处听惊雷的,不管身在何种境地,都能运筹帷幄,大概早已超脱聪明的范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