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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拨云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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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树梢,酒过三巡,寇太守是最先上头的,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一干仆人早被他遣回去歇着了,这会儿自然没人服侍。
金煜辰本来也是个三杯倒,没想到这段时间竟还练出来了,半坛子下去还撑得住,摇摇晃晃地往外赶:
“走了,回去……睡觉,明儿还得上街……给江姑娘……挑个礼物……”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事,含混不清地说着,脚下像踩了一团棉花,在下台阶的时候终于踏空,整个人就这么歪在了草地上。
王一愽也醉了有七八分,本来看他一杯接一杯,毫无醉意,心里还暗暗不爽:
今晚难道要被金煜辰这门外汉喝趴下?
这会儿他见人终于倒了,玩心大起,拍着巴掌哈哈大笑。
这可把人招来了,太守府的管家带着几个侍从打着灯笼朝这边走,把寇序和金煜辰抬了下去,待来扶王一愽时,他板着脸不让碰,横道:
“马呢?给我把马牵来,我要……去找我的湛……嗝!”
哎!还真是头一次见王公子喝这么高,那脸上都红透了,一副剑眉星目可还有平时半分凌厉?站都站不稳,还要啥策马奔腾?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这……王公子还是在府上歇着吧,酒后不宜驾马啊!”
“让开让开!”他决定不再跟这帮人废话,扒出条缝就要走。
下人们面露难色,王公子身份摆在那,又是自家大人的忘年交,这一去要是出了事故可怎么办?但拦他也明显拦不住啊这,都成醉虾了,到底有何事要紧?
正为难间,两个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一左一右扶起他的胳膊,动作之快,还不等让人看清,就带着人上马车走了。
管家担心这两个来路不明之人会对王公子不利,又忌惮他们的功夫,便悄悄派了个下人远远地跟着。
暗卫片刻不停地把王一愽送回驿馆,向京州四鬼复命,他兄弟四人正围在桌子边,守着一支快燃尽的蜡烛唉声叹气。
自今早喝了那劳什子粥,腹中就总是哗哗作响,晃荡一下还听得到汤汤水水的碰撞声,紧接着就袭来一阵绞痛给。
四人轮番去茅厕拉得半条命都快没了,这会儿腰实在直不起来,只能把下巴搁在桌上养精蓄锐,今晚就别提回屋睡觉了。
周宁听到门外传来手下的声音,眼皮掀了一半,毫无中气地回了一句:“行了,把主子送回房,然后去休息吧。”
那两个暗卫互相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却也听出来四位大人身体欠佳,便不再打扰了。
次日,周元作为兄弟里唯一能下地的那一个,被差遣出去买些包子馒头,这边愁眉苦脸地下楼梯,一扭脸竟看到主子睡在肖公子门口,手里还拽着个枕头。
他大吃一惊,哪里还顾得上肚子?当即把昨晚那两人调出来大骂一通。
“大人……不是我们不送主子回房……实在是拦不住啊。”
“此话怎讲!”
“昨夜到了房中,主子往床上一摸就迷迷糊糊地说那不是他的房间,说要出去——”
周元悄悄翻了个白眼,王一愽酒量好他是知道的,但那毕竟是助兴的东西,哪能几坛子下肚就是个添头,啥事儿没有?
更何况对于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酒一入口,就像洒在干柴烈火之上,胸口的烈烈豪情蹿起直逼九天云霄。
王一愽就是这样的,偏偏他还不自知。
每一次喝点小酒,不管醉没醉,平时就“欲与天公试比高”的熊胆借着酒意,飘得那是“扶摇直上九万里”!
再来几杯,脑子里就开始起承转合编起戏来,虚实不分,可苦了他们这些下人。
周元虚虚咳了两声,暗暗琢磨主子昨晚拿的又是什么台本?
且听面前跪得规规整整的暗卫继续:
“接着他就来了肖公子房外,见门打不开,就要翻窗,一条腿都横在窗户上了,我二人死命拖着他,他差点来了一记风雷掌,我们便不敢上前了。”
“那后来呢?”周元揉揉眉心:看来这醉得比前几次严重得多。
“后来动静实在太大,把肖公子吵醒了,他本来就防着主子,把桌椅板凳那些重物都用来堵门,昨天不是还把花瓶古董什么的都砸了吗?
到了晚上手边没了利器,一着急干脆抄起个枕头往外扔,主子一把接住,高兴地喊:“还是阿湛心疼我!”,然后就甜甜地倒在地上睡着了……”
“噗!”周元憋得满脸通红,赶紧挥退了两人,抱着肚子笑个不停!
这么多年他只见过威风八面,心比天高的小王爷,印象里他从来都是骑在马上拿下巴看人,宛若超凡脱俗的天之骄子,几时这样吃瘪过?
为一个男人下了神坛折了腰,倒是有几分凡人该有的模样了。
买了几个香喷喷的红豆包回来,周元将此事同兄弟三人一说,老二和老四差点笑喷。
老大周宁却是神色严峻起来,一个劲儿地念着:“疯了,主子这是疯了。”
“大哥,哪有这么严重?依我看还是上次讨论的那个理!”
周靖狠狠咬了口包子,眼皮一翻,意思再明显不过:肖湛为避王一愽,占了一楼会客室,宁愿委身在狼藉间,也不肯踏出半步。
这不就像在狮子面前摆着块肉,却不准人家吃一样?不远不近地在那吊着胃口,越是吃不着就越是想吃,只有尝上一口才知道,其实那是块臭肉。
“你说的我懂!可别忘了主子交代过什么!他现在不是阶下囚了,岂能任我们拿捏?”
“不错,我们是动不了肖湛,但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周元心生一计,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来。
几人横看竖看,上看下看,愣是没认出是谁,最后是周志指着那嘴角下的一粒小痣惊呼:“这这这!不是肖……”
“不错,还记得尹先生写信回京那次吗?他为了让王爷亲眼看看,主子到底瞧上个什么人,特地一起寄回来的。”
周宁了然:“于是你就讨了这面具一直带着?”
“嗯。”
“干得好啊三弟!虽然我还是没明白你的意思!”
“去关窗,听我慢慢道来。”
中午,金煜辰醒来一看,房里一片陌生,正在愣神,就见下人们端着毛巾,水盆鱼贯而入,一问才知自己在太守府过了一夜,而王一愽呢?
“王公子昨夜也喝多了,但是嘴里念着什么“战歌”,然后火急火燎地走了。”
战歌?什么战歌?之前怎么从没听一愽唱过?金煜辰擦了擦脸:“谁来接他的?”
“小的不知,但听人说像是他昨晚在怡红楼拿人的手下,总管也派了人暗中跟着,应该无事。”
“好吧,替我谢过太守大人,我先回去了。”他穿戴完毕,拿剑出门。
到了王庄,见小忠正好在门口候着,便问:“少爷呢?”
“刚回来,在书房呢。”
“好,”金煜辰随便应了一声,正要往书房走,却突然停下脚步:“刚回来?”
老实的仆人一脸好奇:“是呀,您怎么没跟他一道儿走?”
“他不是昨晚就回来了吗?”
“没有吧……少爷身上酒气那么重,若是昨晚就回了,定要烧汤沐浴,小的不会不知道的。”
金煜辰看着他笃定的神情,心里纳闷起来,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无从问起。
自从京州四鬼带着暗卫来了之后,一愽似乎总是来去无踪,也不知在忙些什么,而他这段时间一颗心扑在江姑娘身上,兄弟的事,实在错过太多了……
算了,不管做什么,他那么有分寸的人,哪里轮得着自己操心?
金煜辰思忖着,已来到书房外,见门没关,就直接走了进来,看到王一愽正站在桌前专心作画。
“你回来了,”他头也没抬地招呼了一句。
“嗯,你在画什么?”
“过来看看。”最后一笔完工,王一愽搁下毛笔,左右转了转颈子,似乎昨晚没睡好。
金煜辰走近拿起纸一瞧,画上是一人抱刀而立,那刀特别宽大,遮了男人半个身子,而他却是一副笑脸,看来怀里的东西并未造成负担。
他看了半晌,愈发觉得此人眼熟……
“一愽,这是——冯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