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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空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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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太守府,乌乌泱泱的人群暂时收监,只留了几个嫌疑最大的分开审问,寇大人钦点王一愽负责审那老妈子,自己负责流贩头子,金煜辰则是赶回王庄提人来当场指认。
只看这黑黢黢的单间审讯室内,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挂在墙上,惨淡的月光打进来,落在这老妈子紧张的脸上。
而王一愽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完全背光,只隐约看得清那个白色眼罩和他嘴角紧抿的线条,像是专门制裁罪恶的神明。
“那……那个,小人名为王柳,这档子生意在城里做了几十年了,如今不知犯了什么罪过,要……”
说着说着,她竟哭了起来,浓重的脂粉把眼泪都染成了白色,像是雨水流过还未粉干的墙面,露出里面粗糙的沟壑来。
这女人脸上半斤粉一掉,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当然,擦着的时候像是六十多岁。
这也是教人搞不明白的,女人到了人老珠黄的年纪,那些年轻姑娘用的东西往脸上抹得再多,非但不美,还会起到欲盖弥彰的反效果。
古往今来似乎很少有女人察觉,或者说察觉到了,仍然乐此不疲地自欺欺人。
王一愽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庆幸他现在只有一只眼睛在工作:“行了,你快说说,后院的姑娘小倌们,有多少是买来的?”
“这个——”
“我指的是,被拐来卖的。”
王柳刚想狡辩:这世道,卖身葬父啊卖身还债啊,各种各样的人多了去了,本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朝廷也没禁止。
怎么的?路有饿死殍的时候说他们为富不仁,真提供了饭碗又要和他们较真儿?
可是还不等她说完,王一愽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针见血地把话挑明了。
王柳眼珠一转:“王公子这是哪里话?我的姑娘们都是自己来的,哪有被拐来的啊……”
“是吗?刚才我的手下抓人的时候,他们可都招了,那十一人近些年一直在边境多城间辗转,干的就是这样的勾当,
女的就交给你,男的若有几分姿色也会被你收入囊中,其他的,就断舌割耳丢到地下赌庄里,一生给人干白活儿……
只是这段时间城里风雨不断,赌庄运作不走,入不敷出,他们中有个没脑子的不得已到官府面前举荐,以为太守大人走投无路,定会出重金买下手头的“积货”,这才被抓了把柄。”
王一愽所言分毫不差,王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秀帕捂住胸口,想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却见眼前的人嫌恶地别过头:“快招了吧,还有机会从轻发落。”
“公子,嘿嘿”王柳见他态度坚决,绞尽脑汁想了个周全之法,想看看还剩几分余地:“要不这样,您放了我,我手下的丫头们任您挑?”
王一愽冷哼一声。
“那那,丫头不要的话,小倌也行啊!”
王一愽俊眉一挑。
她一想,干脆豁出去了,大义凛然地喊道:
“都不要的话,我也行啊!”
王一愽表情一滞!
只见那王柳说着就要从椅子上扑过来,幸好藏在房梁上的暗卫眼疾手快,她刚有动作,剑就架在脖子上了。
另一边,寇太守吩咐手下将狱中的男男女女挨个问了一遍,造了份名单举到那流贩跟前:“看清楚,王柳可全招了!你再抵着不认也没用,她的证词,我们会重点参考。”
那家伙一看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眼前一晃,顿时乱了:“大人,小的招!每次都是她说没新鲜货了,三番五次找上门来让我们帮忙物色的,要没她的话……我们也不能犯此等大错啊!”
寇序见敌人阵营已不攻自破,和旁边的金煜辰相视一笑,立刻拿出江璐四人的画像:“数日前,可有人把这四人卖给你们?”
那头子过来一看,瞪着眼珠子越凑越近,寇大人心中激动:有戏!
却听他咧开嘴笑得痴痴的:“好漂亮啊!”
“放肆,本官问你见没见过!”
“没有。”
“好啊,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寇序差人把十一个成员都聚过来,叫金煜辰领人上前指认。
王一愽也刚从隔壁的房子出来,看脸色被吓得不轻,寇大人还打趣了一句:“王公子这是另一只眼睛也受伤了?”
“……”
待他走过来,那几人抬着蜡烛已把这伙贩子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认了一遍,却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下摇摇头:“我们卖的不是他们。”
“你说什么?再好好认认!”
“确实不是。”
金煜辰看着眼前的人那张赔笑脸,脑子里嗡嗡作响,差点站不稳,为何又不是……江姑娘……
王一愽拍拍他的肩膀,上前问道:“丽城还有多少你们这样的团伙,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那头子紧张道:“你你什么意思,不要血口喷人啊。”
他笑道:“在同一条道上混的,怎么可能一个敌人同伴都没有?何况买斤白菜还有人货比三家呢,不知己知彼,你们怎么保证自己提着脑袋拐来的货一定有销路?”
底下的人瞬间面如土色,只看太守也是一脸严肃地点点头,等着他们答话,前后想了想,干脆交代道:
“不错,正如这位公子所言,我们……是知道的,其他伙里都有线人,搭上了什么大人物也好,新得了什么货也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既然如此,金煜辰抢声问道:“那你有没有在其他人那儿见过这四人?”
他摇摇头:“没有,我发誓。”
这下他彻底失控了,拎起王庄那几人的领子吼道:“你们到底卖给谁了?”
他手里那家伙吓得跟个小鸡仔似的求饶:“救命啊!我们不都说了吗?对方是蒙着面的,只知道是个个子不高的瘦弱男人……”
还不等金煜辰继续,就听有人大喊:“撒谎!干我们这行的都是牛高马大,哪有你说的这种人?”
“就是有!那个人身板看起来还没背上的刀宽……”
这下子双方各执一词,引来了分歧,一时还真不好判断,寇序只得先把人全部收监,第二天再议。
金煜辰心中再受重创,像一瞬间断了线的木偶,颓然坐在凳子上,王一愽已料定他回去又是醉生梦死,果断地递了一壶酒过来:
“给!”
他接过,仰起头痛饮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前襟湿了一大片也毫不在意。
他心中苦涩,想起过去江姑娘在的时候,自己滴酒不沾,袖口碰了下一愽的酒杯都要疑神疑鬼半天,生怕她嗅觉灵敏,闻出味来。
而现在不同了,就算他跌进酒坛子里也不用担心,因为……因为她不在了啊。
金煜辰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大半坛酒就这么入了肚,终于停下,手背胡乱抹过下巴,潇洒地把酒举过去。
王一愽接过一看,皱眉:“就剩这两口了,你打发谁呢?”
他笑了:“还请小王爷将就一下。”
“什么将就不将就?别忘了,今晚可是我做东。”两人闻言转身。
只见寇序安排好了公事竟还没休息,又绕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三个酒杯,笑着走来:“这黑灯瞎火的多煞风景,两位不妨同我去凉亭一叙。”
三人刚坐定一会儿,仆人就端着几盘下酒菜上来了,还有府中珍藏的女儿红,寇序率先举杯邀明月:“来,我敬两位公子一杯。”
“大人客气了。”王一愽笑笑,一饮而尽。
“我在丽城为官三十载,还从未见过像二位这样为民解忧的……名门大户,今日也是多亏了王公子,要不是你曾救丰鸣巷的百姓于水火之中,想必他们不会有这种觉悟。”
“噢?此话怎讲?”
“哎,城中青壮年养功丸毒发,修堤劳力短缺,幸得丰鸣巷的人出手相助,解我燃眉之急啊。”
金煜辰不由得问:“养功丸的解药,还是没着落吗?”
寇序摇摇头:“我已差城中所有大夫着手研制,可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连江姑娘曾经的成果都达不到。”
他一听,又低下头去:“不知道秦叔现在怎么样?如果他没事了,说不定我们可以如法炮制,配出新的解药。”
可还不等寇序发问,王一愽就摇摇头:“就算他好了,还魂草和黄泉花都是稀缺之物,哪救得了满城的人?若真要救他们,除非……枯毒派。”
最后那三个字脱口时,他声音极慢,像是在回忆什么。
言及此,这事儿便又无着落了,枯毒派在武林中是用毒第一家,也算个名门,但野心勃勃,行事一向狠辣,掌门又极为记仇。
他这厢杀了风尘林,恐怕早就连累丽城中人被恨到骨子里去了,讨解药?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