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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见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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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城坐处群山环抱之地，独独南面有一条江，水流平缓、汇聚百川，据说是从和木族的神女雪山上发源而来，只是长途跋涉，淌过了草原、凹地，清澈明亮的水不再独善其身，染上了泥泞的颜色。
多年来，这条江一直安安份份，哪怕是雨季来临，也没有兴风作浪过，所以百姓们亲切地称它为“眠江”。
但今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一月前，周围的住民们就发现，接连不断的雨水让江面变得如平时两倍宽，前方也不知是不是泥沙淤积过甚，缓缓流淌的眠江水突然间像终于跑死的老马，一动不动了。
眼看着雨季未完，江水囤积得越来越多，被年久失修的旧堤勉强圈着，城里的百姓夜夜难眠。
寇太守一纸公文奏上朝廷，上面便马不停蹄地派了官兵过来，重修河堤。
只是那些个皇帝跟前吃皇粮的，到了这天王老子也管不着的地方，据说还是跟着某位大人物来的，故而禁不住处处耀武扬威，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他们成天穿着官服在眠江边踏来踏去，栽满柳树的旧堤都快踩裂了，才准备开山采石，只不过这“准备”真的只是准备。
寇太守背着手在府里等了三天，却只等来小卒子送来一张图纸，当即傻眼了。
对方还没好气地解释：“我家大人说了，我们来您这儿主要是指导工作，可不是揽活儿的，您按这纸上画的采石筑堤即可。”
听这话，他们是打算当甩手掌柜了！那怎么行？他府中现在全部人手也就二十来个，还算上了七老八十的，其他的都借给王公子了，怎么办？要回来吗？
太守大人一咬牙，还想再斡旋一阵：“可最近阵雨不断，眠江水位上涨，蓄势待发，丽城百姓危在旦夕，眼下官府的动作慢着一刻都可能酿成大祸！请问此番来的是哪位大人？劳烦禀告一声，下官与他细细道来。”
“我家大人还在路上呢！”那小卒子狗仗人势，竟跟一城太守甩起脸子，撂下一句，就趾高气昂地走了。
寇序尽管一介文臣，也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心里惊惧更加重了几分，到底有何人在背后撑腰，他们才敢如此放肆？
古往今来还从没有哪个朝廷下派的官员，快到地方上了还不差人来招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寇太守自知人微言轻，这朝廷来的“救兵”算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厚着脸皮去王庄，将情况说明一二，把官府的人力调回来。
修堤刻不容缓，王一愽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二话不说就点头了，只苦了金煜辰，自从将那几人抓回来之后，就再打探不到半点消息。
从前作息严苛的翩翩公子开始夜夜借酒消愁，一醉，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江姑娘，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桌上，一倒就到天明。
这一夜，王一愽又见了他如此颓废的样子，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结，看了半天，却只是自喉间发出一声叹息，便摆摆手教下人扶他回屋。
自己则是转到西院，找到了之前服侍尹镇的那个仆人——小旭。
现在已经是五更天了，小旭正睡得沉，朦胧之中听到敲门声不断，疲惫地喊了一声：“谁啊！”，
慢腾腾地穿好衣服下床，开门一看，差点没吓死：“少少少……少爷”
王一愽背着手睨了他一眼：“跟我来。”
“是。”
眼看着进了尹镇的卧房，小旭心中大概猜到了少爷的来意，神经绷得老紧，哪还有半点睡意？手忙脚乱地点好了蜡烛。
“少爷，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王一愽坐在榻上，目光冷冷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问你，表少爷是怎么走的？”
“这……这小人不知，那日庄里大乱，我劝他出去避一避，虽然我不知道表少爷做错了什么……被关在这里，但我看得出，少爷您一定不希望他受伤的！我出去打探了一遭，想将他从后门带走，可就在要出去的时候，他看到了汪公子，便突然说要留下来，让我先走！”
小旭越说越动容：“我本来说什么也不同意的，可是表少爷言辞恳切，说自己是王庄的主人，危急时刻哪能撇下客人，只顾自个儿逃命？便吩咐我再去雇一辆马车回来，我这就飞快地去了，谁知一回来，表少爷不见了，汪公子他们也都不见了。”
听了这番话，王一博皱眉：尹镇怎么会想到“帮”汪澄？莫非……他知道肖湛不在？
这个念头一出，他马上同小旭确认了一遍，只见这仆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肖公子回青门那日，表少爷就知道了。”
王一愽眼神一凌，继续逼问，这才知道，原来前段时间，庄子里不管发生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飘进他耳朵里。
尹镇是何等聪明的人？哪怕被封住七经八脉，光凭三寸不烂之舌也能搞得天下大乱。
但真要罚他，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谁下得去手？
王一愽思来想去，把人关在最偏的西院，为的就是闭塞耳目，防止他再搅乾坤。谁成想，他少交代一句也能酿成今天这个局面？
小旭低着头，迟迟等不到吩咐，尽管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还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半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他明白了表少爷心里有多挂念少爷，而自己却蒙受“不白之冤”，身受禁锢。
只是遭了如此天大的委屈表少爷倒也看得开，但他越是乐观，小旭就越是替他不值，毕竟……他对少爷全心全意，旁人哪赶得上！
小旭咬咬牙，含着泪“冒死进谏”：
“少爷！您是不知道表少爷在这院中过得有多憋屈，这儿就像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人气儿都没有，那轮椅就像个刑架子，日日困着他，
就连要上断头台的犯人……尚且能在狱中活动筋骨，但表少爷却是一点都动弹不得，每天夜里翻身都需要我帮忙。
而且，您在庄子里的时间也不多，就算回来了，也是直奔赏心苑，连个照面都不过来打。
亏得表少爷……天天念着您，盼着您，还一点不怪您，说什么“路不用自己走，饭不用自己吃，整天就是看看云，逗逗厨房外的兔子，心情甚是愉悦，过得比皇帝还潇洒！”，
可我从前就是他的仆人，他爱策马奔腾，爱泡在酒楼里找姑娘弹曲，哪里是坐得住的主儿？我看着他……心里真的难过极了。”
看着小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只差没站起来指着他骂“你这个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负心汉”了！
王一愽一阵恶寒，嘴角抽了抽：他们之间的事，哪里是这些下人能明白的？
“那表少爷日子过得这样乏味，就没想找什么消遣？”
小旭一听顿时又来了气，那神色像极了给正室夫人打抱不平的丫鬟：
“哪里没找？那日好不容易在外面听到一点人声，他急急忙忙叫我推他出去，就看见汪公子在教秦姑娘练字，便上前参与，好不容易露了一手……被肖公子逮着了，只能回来了。”
王一愽疑惑：“他怎么“露一手”的？”
“请汪公子帮忙，解了会儿手腕的穴。”小旭想起尹镇那一瞬间眼里都放光了，心里本该有多高兴啊，可惜被一个人坏了事：
“少爷，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经过我这么久的观察，我觉得有些人不如表面上那样简单，您就是当局者迷，也不能不辨忠奸啊。”
王一愽冷冷地问：“什么意思？想清楚了再说话。”
“是！”小旭下颚划过一颗豆大的汗：“我受过表少爷吩咐，一直暗中留意着肖公子，越来越觉得，他在这儿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就是您！少爷，您还不明白吗？肖公子喜欢您，想把您据为己有，所以要先铲除异己，这样一来，像大表少爷这样的聪明人首当其冲！怎么了少爷？我说的不对吗？您看起来怎么这么……？”
“没事儿，哎，你说的要是真的——”王一愽激动地握着茶杯，心道：那该多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