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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屋顶吹吹风 回到家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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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不过半响,萧延就扛着一个被绑成肉粽一般的高子岑回来了,他递了个眼色给天意道:“这会儿送他回去一定害得他被他爹爹家法伺候,今夜就留他一宿。好妹妹,你帮着哥哥点,别教爹爹给看见了,否则又该骂我了。”
天意嘿嘿奸笑两声:“那敢情好啊,但是今后你们要是去见白牡丹可得顺带捎上我。”
正这时,醉得不醒人事的高子岑啪的一声一腿扫过来,颇有秋风扫落叶之姿。天意堪堪抓住椅子躲开去,拍拍胸脯道:“啧啧啧,醉成这样也能有这样的抵御能力,果然很壮啊!”
萧延费了好些劲才将高子岑制住,回头对天意道:“去拿杯醒酒茶来。”
向来没用醒酒茶醒过酒的天意并不知道那玩意儿在哪里,翻箱倒柜一番居然将红萼给吵醒了,她睁着睡眼给天意寻了些来,大概估摸着这兄妹俩喝酒喝多了,怕给父亲看见又要责罚所以才偷偷来要些醒酒茶是给萧延用,就也没问什么。只是嘱咐天意早些休息便好。
等天意去的时候,高子岑已经在外间睡下了,屋子里熄了灯,萧延不在里面。淡淡的月光透进纱窗,在椽子屋梁上投下柔软的色泽,风影摇曳,给静谧的房间里增添了无数风情。
天意觉得这个世界很神奇,以前的世界总是在喧嚣的角落里留出一小片的空地,那里一片炫目的白光和清白的荒芜以及一个人唱着那首叫做寂寞的歌.天意也曾想过自己的世界也会在某一天陷入那样的循环,然后或许自暴自弃或许可歌可泣又或者平平淡淡唱着自己的歌老去,然后死掉.但是在这么个古老的世界,天意仿佛看到了宁和,一种强韧的生命,碧绿而妖娆.
当阿延提着一个酒壶靠在猎猎欲飞的飞檐上,天意想,真是嫉妒阿.这样一个世界等你看见它的美好却也发现那不过是指间留恋的沙漏.被抛弃,会难过得心疼.天意想该回去了,不然她真的会在走的那一天哭出来.
萧延拉她上来,天意摇摇头说自己能上去,萧延有些无奈的看着天意沿着椽柱像个猴子一样难看而艰难地往上爬时萧延真的有点难过,他说:“天意,为什么,为什么你老是拒绝别人的帮助?”天意没理他,依旧一点一点做着蜗牛一样的动作,萧延愤愤不平地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说:“天意你就是要让人难过。”
天意气喘吁吁地坐到萧延旁边,想古时候他妈的没事就干些蠢事,把墙修这么高有个屁用.她学着萧延灌了口酒,口感还不错比想象中要柔和.萧延晃晃酒壶气急败坏道:“这是皇帝赐的葡萄酒,你居然这么大口喝真是浪费!”天意愕然:“萧延,没见你不也是这么喝得吗?”萧延气结:“我那个是水!”天意瞪大眼睛阿了一声,忽然笑出来说:“萧延你是个笨蛋.”
萧延抢过天意手里的酒壶仰起脖子就把自己当酒桶一样灌,说:“天意为什么?”天意慢慢止住笑,晃了晃腿说:“萧延你别问了,你问的让我感觉自己真的很幸福.”萧衍仍问天意为什么?天意摇摇头说:“萧延我跟你不一样,我们那里的人很小就要离开父母,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不容易,所以要自立,藤蔓总是依赖着树,但是当树离去或轰然倒塌地时候,藤蔓怎么办,多年的依赖已经让她彻底失去生活下去的能力,她又怎么去保护那些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呢?”
萧延说天意我会保护你.天意还是摇摇头说:“阿延你还是不明白,我在说我必须有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而不是永远不懂事地做一个米虫 .”
萧延沉默了很久,不说话不喝酒,就这么静静的任晚风吹拂衣衫脸庞,天意有些难过地说:“阿延你别这样,这么静让我很害怕.”
萧延说:“天意你能不能留下来,母亲身体不好,看见你会让她开心点.”天意想了想说:“阿延要走的还是要走的,留得久了只会让离别的那一天更加难过而已”.萧延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说:“天意对不起,我真的是个没用的哥哥,保护不了妹妹,也不能让母亲开开心心的.”天意说:“萧延别这样,你会弄哭我的.”萧延轻声说:“天意,下个月我就要被派往边疆了.”天意一怔,等脑子反应过来也就想通了,萧延被派往边疆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过会那么快.萧延继续说:“天意如果我不在,你答应我照顾好爹娘.”
天意尽最大努力挤出几丝笑容,说:“萧延你别把责任推我身上,要照顾你自己来.别以为没有后顾之忧就在战场上舍身报君.”萧延叹了口气,说:“天意,朝堂上的事不是我想不想的事.那是帝王说不说的事.”天意没好气地低骂了一句说:“萧延你是笨蛋阿,那个狗屁皇帝让你去死你就真的拿块豆腐撞死啊.”萧延很认真地说:“那是君命难违.”天意气地没话说,想了很久才憋出句话来:“萧延,他妈的在你心中你妹妹我加上你这个家里的爹娘花花草草还比不上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皇帝?”
萧延垂下头,好久才说:“天意我是军人!”天意无语,军人要的就是铁的纪律.
沉默很久,屋顶上的风几欲掀起整个房顶,天意没的心里一松,现在离以后那么远,何苦辜负现在的美好日子去找以后的麻烦呢,她抬眼看萧延,正遇上萧延举目望她,目光相遇,两人不觉好笑地扑哧一声笑出来。
萧延别过脸喝了一口酒,天意取笑他道:“哥哥,你若不改一改那犟驴一样的脾气,看以后有哪个姑娘家的敢嫁给你!”
本是纯粹的一句玩笑话,萧延眼中似有落寞,他低了低头,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天意一呆,想这傻哥哥莫不是有心上人了,这般别扭,但瞧着他的落魄样,终究没将那句玩笑话说出口:“哼,我哥哥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有眼光的那些庸脂俗粉哪里配得上。”
那语气酸得萧延低低一笑,宠溺地拍拍她头道:“哪有姑娘家这么说话的。”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闷闷道:“她不是那样的人!那么一个好姑娘,我不能辜负她的青春年华。”
天意脑筋一转,这个傻哥哥不懂的讨女孩子欢心,但是身为他妹妹的自己怎么可以袖手旁观,笑道:“哥哥,我教你个曲儿,你唱去给你的心上人听,保管她既能明白的志向也能理解你的苦衷。”
萧延不快道:“我才不去唱那教坊里的破情歌,不然爹爹又该教训我了。”
天意站起身来,狠狠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不满道:“你妹妹我难道就只会些淫词艳曲,你这话倒真是辱没了我!”
萧延急得猛站起来,摆手道:“妹妹别生气,我---你明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一时间已语无伦次。
天意叹一口气,真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傻哥哥,姑娘家虽然从小被教育着三从四德,但是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甜言蜜语的,只好道:“这歌决计不是教坊里的,你妹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延无奈地点点头,一会又凑过来,好奇道:“什么曲子。”
天意得意地一笑,站起身来,迎着风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萧延道:“哥哥,我感觉要飞起来了。”
萧延笑骂道:“仔细摔下去。”
天意不理,低低地唱:
“不是我不懂风花雪月
不是我不识倾城倾国,
不是我不知花能解语,
不是我看不懂天香国色,
不是我心中古井无波,
不是我眼底红尘看破,
不是我只会画烽烟长河,
不是我只爱唱铁马金戈,
忘了我,忘了我,一只闲云中的野鹤,身在草泽胸怀加国,人生能有几回搏。
忘了我,忘了我,一只短笛里的牧歌,生命几何,江山几何,原谅我,今生的选择!”
低低的吟唱声随着风飘飘渺渺,传递出很远很远,长安城里灯火,风碧殿里的烛光,汨罗河上的觥筹,无不为着低低的浅唱痴了。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