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城前传》沐清遥

7、红楼惊梦 傍晚华灯初

　　傍晚华灯初放，汨罗河上张灯结彩，翩然中一扇扇小舟画舫穿梭于点点波光中。映衬在美丽的流光花影中如美人额角上的朱砂，鲜艳夺目。画舫上不时传来阵阵丝竹管乐，吴语呢喃，直教人心都醉了。酒浓清香凌冽，迷人细语伴着酒香飘散在整条江上。
　　这汨罗河上最惹眼的一朵奇葩就要数着雨花坪上的牡丹，牡丹本是雨花坪的主人，卖艺不卖身。是汨罗河上演冠群芳的一支牡丹，更是天下人眼中滴落凡尘的仙子。据闻她生得艳绝天下，倾城倾国，更弹得一手好琴，师承天下最有名的琴师萧独蜃。整条汨罗河上也找不出这样风华绝代的女子。是以雨花坪上人声鼎沸，许多富商巨贾，豪门世家的子弟今日皆齐聚一堂，争相一睹牡丹绝艳。
　　但是牡丹却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得的，多少青年才俊为了一睹佳人风华，不惜一掷千金，为博佳人一笑，甘愿头破血流，为闻佳人佳音，不惜豁出性命去。而这牡丹却是随着性子，今日看哪棵花落了片叶子，就伤感地闭门谢客。看哪个玉破了块角就心下惶然地欲清心静养。然而这汨罗河上仙女的身份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诗情画意，丝毫不会有人出言责怪的。趋之若鹜的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
　　雨花坪上人多为患的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但是刀光剑影剑拔弩张，几拨人马打得不可开交的样子倒是很难得。什么桌子椅子凳子勺子盘子都哗哗作响地噼噼啪啪地甩到窗户外去，还不时夹杂着几个身影带着几声尖叫从窗户做自由落体，哗的一声激起巨大的水花，吵嚷叫嚣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天意与萧延乘小舟到达雨花坪的时候就是眼前这副景象。高子岑邀他来雨花坪赴宴，军中弟兄偶尔出来吃吃酒听听曲是常有的事，虽说雨花坪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但以高子岑家中那棵大树的威名---高子岑老爹高斐高丞相的威望进去雨花坪还不识什么难事。于是便欣然赴约，只不过捎带了小妹天意。但眼前的混乱景象却唬得萧延登时变了颜色，难道高子岑带着一帮兄弟对牡丹求爱不成，来个霸王硬上弓，结果大打出手，那架势简直要将整个雨花坪给掀个底儿朝天。而天意则一副终于有什么好戏看的神情，来到这里那么久，整日里要做爹妈的乖孩子装得实在辛苦，想当初彻夜狂欢，年少轻狂做了多少荒唐事，心里对做坏事的渴望按奈了那么久，终于有点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慨。
　　还没等她感慨完，一个不明飞行物就奔着他们这小小画舫冲过来，隐隐有飞火流星之势。天意暗自琢磨着为避免小船被这团天外来仙给撞个大窟窿，还是闪闪比较稳当。正欲调转船头，那个UFO竟然在半空改变轨迹，唰地往船头砸下来。这么高的地方这么大的加速度这么猛烈的冲击力不把人砸得脑浆迸流起码也得脑震荡。
　　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貌似人影的东西掉下来，然后一声尖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萧延一声闷哼，一头栽在船舱里，顺带着船桨灰飞烟灭，船身支离破碎。这下想不跳江都难了。
　　隔了好久，萧延才慢慢浮出水面，他的怀里抱着一团娇小的衣衫。天意看得仔细，原来是个男扮女装的俏女子，估计也是为这牡丹慕名而来，大胆穿起男装偷偷进来雨花坪一睹美人风采的哪家千金小姐。看“他”明眉皓齿，肤若琼脂，樱桃小嘴，面带桃花，一双藕臂简直比她天意的还要纤细白嫩，啧啧啧地不禁感慨两句，要不是此时掉到湖里，落汤鸡般的狼狈，那可真是一副灯火阑珊，伊人含笑扶折柳的浪漫啊！
　　这姿色这气质做她嫂子倒是不错。天意暗暗想。
　　这厢天意尽情地欣赏着眼前美景，那厢萧延却是心急如焚，一面担心雨花坪上高子岑聚众闹事不好收场，一方面怀里刚刚救下的女子惊慌失措柔弱无助，不知该如何安抚，更一方面天意掉下了船，不知所踪，吉凶难料。
　　他怀里抱着一个，眼睛却四下搜索另一个：“天意！天意！”语气中焦急如火，忧心如焚。一边的天意再不好本着一颗看戏的心这么看下去了，再怎么说不能平白让人家做这么无谓的担心，万一真吓到这个哥哥那以后还有人敢带她出来？当即从水下钻出来，挥舞着手臂，大声道：“哥哥，在这里。”
　　萧延大喜，急忙游过去。此处距离河岸不过几步，河水也不深。萧延急急忙忙地将怀里的人往天意怀里一塞，抢先说道：“你照顾她，高子岑不知又惹什么祸出来，我得瞧瞧去。你上岸后，直接回家去，不用等我。”说完头也不回直接往雨花坪奔去。
　　天意还想说什么，看着他飞奔远去的背影，只好将话咽进肚子里，只堪堪喊了句：“小心点。”
　　她好不容易将萧延交给她的任务拖上岸，那里早已乱的是一锅粥，根本没人有空正眼瞧她们一眼，无不揣着小心思，趁火打劫，瞧瞧这素日里根本无缘得见的牡丹仙子，哪怕一眼，也是祖上积了德的。
　　天意拍拍哥哥救上来的美人，没有反应，估计是呛到水昏过去了，天意又按按她的肚子，除了吐出几口水来，她是根本毫无反应。这可怎么办，哥哥将人交给她照顾，虽说事先也没检查到底这货齐不齐全，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哥哥交的这朵桃花不就谢拉吗？他估计没什么损失。但是她好歹也那么憧憬过两人渺茫的未来一下下，要不然就不用故意憋在水下给他们制造时间了。
　　天意一狠心，为了哥哥的那么一朵桃花，豁出去了！
　　天意俯下身，朝着这个美人姐姐的嘴唇处吹来一口气。按住她的人中，又吹了口气。如此几番，美人姐姐一句不见转醒。天意想我这人工呼吸压箱底的法子都抖出来，还能妙手回天吗？无奈只好将人工呼吸进行到底。
　　这会儿刚俯下身，还没来得及吹口气，那位姐姐倒是先睁开眼睛。一见天意这张放大不知多少倍的脸，一下子愣了愣，待反应过来却是羞愧交加，一把推开天意，站起身来。本来就被折腾的没什么力气的天意竟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无名火噌的一下在窜出来：“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四周已渐渐聚起一帮围观看热闹的人。美人姐姐越加羞窘，不沾脂粉的脸上腾起两朵红晕，她极不自然，却斩钉截铁地说：“救我的人不是你，我虽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却是听到他的声音，绝不是你这般清亮。”这么明显的当众质问让天意难免生出些尴尬。
　　天意想这不废话嘛，她哥哥要是有她嗓音那么清亮，他还是个男人不了？想想这个美人姐姐判断力倒是不错，在那么多人的围观之下仍能这般条理清晰，更不容易，难怪敢女扮男装跑去逛窑子。冲这胆量就令人佩服。想是这么想，一双眼睛却是饱含赞叹地将这个美人姐姐牢牢看住，却意外地看得她脸色雪白。
　　“你这个登徒浪子，你---”她指着天意说不出话来。围观的人越发笑得猥琐。两个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地在汨罗河畔亲嘴嘴，这断袖之风在京城是越来越猖狂了。不能不令人悲叹这是怎样沉痛而悲哀的世道啊。
　　天意也在唏嘘不已，这年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世风不古，每况愈下啊！
　　正在这时，一群家丁模样的人在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哥儿的带领之下，气势汹汹地赶过来。这个美人姐姐扬声道：“表哥，这里---”那个白衣男子一见美人姐姐，立刻两眼放光，整个人都抖擞起来。那目光投向美人姐姐的确实是甜蜜蜜地腻死人，投向天意的却是冷飕飕的寒风刺骨。
　　天意一看不妙，立马脚底抹油，临走不忘代替哥哥好好向这个美人姐姐讨一讨救命之恩：“美人姐姐，我这救命之恩，你何时以身相许来报答我啊？”
　　闻言美人姐姐气得簌簌发抖，恨声道：“这世上，我白浅的恨的是骗子，最看不起的是登徒子，最鄙视的是懦夫。你最好不要教我看见，不然我一定不饶你。”说完素手一扬，身后唯唯诺诺的家丁立马提着棍子追上来。只听她淡淡道：“打一顿教他长长记性就行了。”那句话教天意至今恨得牙痒痒，时时不忘讨回债来。
　　那夜，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丁追得天意整整跑来半条长安街。壮烈地仿佛打了一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