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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只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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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萧延走后不到一刻钟,校场里面传来一声声虎豹的嘶吼之音,震地天意耳聋预聩,肝胆俱裂。随后不久,那嘶吼声渐渐地减弱下去,偶尔还夹杂着金属的撞击声。听那情景,仿佛是在做困兽之斗。
莫不是萧延出什么事了吗?天意打心里冒出一股冷汗,惶惶地抖了一抖,飞快地朝那声音奔去。心里不住祈祷千万别出什么暴力事件。要实在非出不可也不要发生在萧延身上。此时周围原应该站岗值守的骁骑军已被高子岑带走一大半,其余的一小半也被萧延丢回军营反思去了。所以她一路奔来,畅行无阻。
那是一个金属做成的椭圆形的笼子,周边焊上坚硬的玄铁,正上方开一扇天窗,其余的用布厚实地盖住。里面的打斗声渐弱,慢慢地静下来似乎听的见豹子的低喘声和爪子不耐烦刨地的单调声。
天意等了许久,不闻里面有什么动静,心里渐渐开始焦心起来,忍不住蹑手蹑脚地爬到上方的天窗上,一看究竟。
天意素来喜欢爬树,因此对这样的攀爬自然十分娴熟。然而当她好不容易趴到天窗上时,再也没有比眼前的景象更加令人震惊了。
下面原本是一个空旷的战斗练习场所,此时却堆积着无数断裂的木棍、蜡头银枪、木刀、绳索---场地的一个角落,匍匐着一只蓄势待发通身漆黑的成年花豹,它的目光此刻一瞬不瞬地死盯着另一端趴在地上的玄色身影,他衣衫尽被撕破,脸上头发上都是泥土,右脚不自然地微屈着,好像骨折了。惨不忍睹的是那一双手,木屑皆刺进皮肉当中,混着血和着泥土,竟叫人看不出是一双完整的手。
“胥聆风。”天意心中一颤,忍不住低呼一声。没想到话音未落,胥聆风还没来得及挣扎起来,那头黑豹琥珀色的眼珠狠狠地往上一剜,后腿蹬地,前腿微蜷,凌空跃上天窗。天意惊得心脏差点撞破胸前的那层皮,脊背上的冷毛一根一根倒立起来,神色一个恍惚,就被那头黑豹叼着手臂拖下天窗。
“小黑。”不知哪里来的一声低沉的嗓音宛如天籁般地传来,使得面对死神的天意终于微微找到点光明。那头黑豹呜呜两声,却不走开,蹭在天意的身边这里嗅嗅那里闻闻,莫名地另天意有种本不应该有的熟悉之情。
胥聆风冷眼打量着这个向来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低喝一声,禁止小黑的敌意,而实际上,他至今未看见小黑对这个女人的敌意,“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天意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今日是第几次遇到这么又惊险又刺激的好事了?难道真是出门踩了狗屎,遇到这样的霉运!她抬眼大量了胥聆风一番,还好,他还能站着讲话,而且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倒可惜了自己刚才替他的许多担心。这眼前的景象倒是让她隐约猜到这一人一兽似乎在练武?这个想法让她为自己刚才的担心生出些尴尬来。
“怎么不说话?”胥聆风见她毫无反应,一双眼睛发傻般地盯着自己看,担忧、欣喜、疑惑、了然、发窘任何一丝情绪分毫不差地落到他的眼中,原本抿紧的嘴唇此刻更加冷峻。
天意揉揉肩膀,翻身欲立,奈何,衣衫被那头黑豹压在爪子地下,一个没留神,跄踉一记扑倒在地,狠狠地啃了口泥巴。身后的黑豹竟还不识好歹地扑过来,整个庞大的身躯黑压压地压到天意不怎么结实的身子骨上。
天意一阵尖叫,手脚乱舞:“压死我了。胥聆风,快---快把它---把它挪开。”
胥聆风从未想到这只自己一手养大的黑豹竟会如此异常,嘴里的命令已是不管用的了,他笨手笨脚地上来欲将豹子拉开,结果牵得伤口一阵揪疼,步履不稳也扑倒在地。这下,天意是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她没被豹子吃掉,倒是被它压死的!这一世英名算是彻底毁了。
就在天意将将窒息的时候,黑豹到底是良心发现了,它起身将胥聆风拱至一旁,伸出爪子在天意肩膀上挠了一挠,再在她脸上舔了一舔,终于还她自由空气。
又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天意看见两人一豹正立在两旁,豹子呜呜几声,无端让人生出像是被对待成崽子那般被对待着,而人眼神则比豹子复杂多了,也古怪多了。胥聆风抿紧了嘴唇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将她打量着。而另一个的表情则生动许多,担忧自责欣喜全部写在脸上,此人自然是她的老哥萧延是也。
“天意,你可醒了,吓死我了。”萧延一把过来抱住天意散了一次架的身子骨,“怎么样,哪里疼?”
天意呲牙咧嘴道:“哪儿都疼。”
于是,计划好的汨罗河一游变成了被三殿下送回家的殊荣。天意一直觉得此人甚是不好相处,不但冷漠寡言不懂礼貌,甚至倨傲冷血嚣张狂妄。连练武的对手都不是人类。
“我找小黑练武是因为没几个人敢拼尽十二分力来打我。”胥聆风仿佛能看懂她心思,低低道。
惊得天意差点摔倒,忍不住拿眼角看看此人到底是不是使了什么偷窥之术,却不料他一副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样子。倒是这面相的侧脸轮廓甚是英俊潇洒,一不留神让天意看了去,怔忡之间冷不防脚底一打滑,又摔了出去。幸好胥聆风此人甚是高明,早有远见地扶住她的细腰,顺势一带带到了他的怀里。
天意不忿,道:“我明明看见你右脚骨折了,怎地还如此没事?”胥聆风拿他的丹凤眼微微一瞟,竟让天意看出里面带出来的丝丝桃花色,没得又是一惊。
只听胥聆风道:“接回去了。”云淡风轻,仿佛断掉的是另一只猪的右腿。那一句轻描淡写却无端让天意生出一些感伤,道:“此时不疼吗?”
胥聆风听下来,认真想了想,对天意道:“没接上去的时候疼。”这句话让天意更加无端地感伤了。
此后就只剩下一路清辉凉风,两人并肩无语。天意忍不住咳了一声打破这僵局,干笑两声道:“你养的豹子挺威武的。”胥聆风若有所思地侧首看她道:“小黑是我从小养大的崽子,向来是生人勿近。”言下之意是它能让天意靠近,而且还亲昵地凑过来舔她挠她委实很不寻常。哪知天意不晓得其间的深意,眼中兴味大盛:“你那小黑有小崽子吗?我也想养一头。”
胥聆风惊立半响,又过了半响,古怪道:“小黑是头雄豹子!”
天意一时失察,道:“它没有母豹子帮它生个小豹子吗?”话出了口才恍然,这里的女子是很守礼的,这种荤话决计不能这么讲的,尤其是对向来自诩道德皇帝的皇家的孩子,这种话若是被爹爹听见,又该骂她没个女孩子样了。
不想胥聆风竟没有丝毫尴尬,嘴角还携了一抹笑,扭过头道:“有过这么几头母豹子,但是小黑不乐意。于是也就没有小崽子!”
天意唔了一声,果然什么人养什么宠物,连个倨傲的神情都如出一辙,想了想,又觉不对,大凡畜生总有发情的季节,再不愿意也没法抵住自然之法吧,于是好心对胥聆风道:“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照理说到了春季,一般的豹子都要出来寻求配偶的。这样的豹子能家养也不容易,别出了什么问题到时不止心疼那么一回事儿啦。”
胥聆风拧眉想了想,唔了一声道:“应该不会吧,是不是家养的豹子跟野生的不大一样,生活习性改了导致哪一方面的不同也是有的。”
当年生物老师当堂讲课的时候,天意几乎花一整节的课来画素描,于是皮毛还是略通,精深远远谈不上的,胥聆风讲得有理,于是唔了一声:“是有这个可能。”
胥聆风凑过去,靠近她的耳畔一些,那里刚巧可以看见她优美的颈线和白玉般的肌肤,他不觉心神一晃,旋即转过头去,神色恢复如初,淡淡道:“你要是喜欢,我就将小黑让你养几天,等它有崽子了再抱一个给你。”
天意忽然觉得其实胥聆风还是挺慷慨的,但越是这样越不能夺人所爱,何况是一只向来生人勿近凶狠暴戾的豹子,忽然她觉得自己与这个三殿下相识不过几日,就能这么敞开心扉大谈豹子的养育生殖问题,委实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