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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鬼楼(2) 森森天牢, ...

  •   森森天牢,烛火跳动,潮湿的气味充斥在鼻中,昏暗的牢房中,一个英武男子身带手铐脚镣立于其中,透过狭小窗棂望着窗外的夜空,虽是一身破败,但仍是气宇轩昂。
      “阿舅?!”墨涵盯着牢中人,惊讶的喊出了声,瞬间冲向牢门,双手紧握住牢房门柱,整个身子欲要挤进牢房内。
      牢内的男子闻声缓慢转头,看向冲动不能自已的墨涵,“涵儿?”声音甚是低沉嘶哑。
      “是,是~~”墨涵焦急的点头,早已泪流满面,“我是涵儿啊,阿舅,阿舅~~”他伸长了胳膊用力想要拉住牢内的男子。
      “涵儿,你竟长这么大了?”那英武男子迈着踉跄的脚步,走到了墨涵面前,紧紧拉住了他的双手,一双布满血痂伤痕的手,却是越握越紧,死死不肯放开。
      感受着手上的疼痛,墨涵瞪大了双眼,充满疑惑的盯着眼前的男子,心中不断有个声音在说:不,他不是阿舅,他不是阿舅。可是在遗憾悔恨的深渊里待了那么久,如今让他如何亲手熄灭这一束光,“阿舅,你可有悔?”他颤抖着声音轻轻的问出。
      “男子犹豫很久,吞吐间吐出,“如何不悔?”
      “不,你不是阿舅。”墨涵用力挣脱出双手,一手背向身后,紧握住束发垂髫,“阿舅说过,男子利于天地之间,有可为,有可不为!若无愧于天地之间,则万死不悔!”他抽剑指向牢中男子,大声呵道,“何人作祟?!”又警惕的观察起四周,心中思量着,黑泽国善幻阵与巫蛊之术,自己定是入了什么幻阵,阿舅曾说过,幻阵皆由心生,沉溺则无解,清醒则自救,若无外力刺激他断不会轻易醒来,想到此,他毫不犹疑反手一剑刺向自己手臂,鲜血顿时从伤口中流出,钻心的疼痛也让他瞬间清醒,仔细分辨,眼前分明仍是兰漪阁的花园,连曜仍站在原地,嘴中不停喊着母亲,眼中充盈着悲伤的泪水,一双手不停的在半空中挣扎,只是一个佝偻的黑影正在一步步向连曜靠近,寒光一闪,那黑影手中分明握着一把锋利锃亮的匕首,眼看着那匕首就要刺进连曜的胸口。
      墨涵此刻只是被那钻心的疼痛唤醒了意识,勉强从幻象中清醒了过来,全身仍是提不起什么力气,他用尽了全力将剑鞘丢向黑影,只是堪堪打歪了匕首,并未阻止了它刺向连曜,匕首一下子刺进了连曜的肩膀,佝偻黑衣人拔出匕首,因着伤口的疼痛,连曜的眼神微微转了清明,却仍是浑浑噩噩,没有反抗之力。
      “你竟然还能醒过来?”黑衣人转头盯着墨涵,刺耳的声音,沙哑异常,如石墨转动的摩擦声。“未想到锦绣堆中长成的贵人,竟然有如此意志,可惜了,可惜了,今日还是得做我的花肥。”话音一落,佝偻黑衣人手握匕首翻身冲向墨涵。
      墨涵握剑抬手一挡,翻身躲开佝偻黑衣人,自己也踉踉跄跄的扑倒在连曜身上,“醒过来!快醒过来!”他握住连曜双臂,使劲摇晃着,努力想要唤醒连曜。
      “没用的,安心的做我的花肥吧!”佝偻黑衣人狞笑着,握着匕首又一步步向他们走过来。
      墨涵抬手按在了连曜的伤口上,伤口之痛刺激着连曜,那一双已经哭得血红的眼睛又是有了几分清醒,瞬息间墨涵抬手用力按向了自己的伤口,火辣钻心的疼,让他更清醒了几分,他握剑撑地,勉强站起了身子,挡在连曜身前。“想要我们二人做你的花肥,你也配?!”话闭,墨涵一手背到身后,使劲握了握束发垂髫,抬剑起势,分明是要拼死一搏的架势。
      佝偻男子一看墨涵的阵势,又是不屑的一哼,从腰中抽出软剑,也是摆出了应战的架势,“已经很久没人配得上我出剑了。”剑光一闪,软剑带着金属抖动的声音刺向墨涵。
      墨涵劈、点、截、斩以刚劲剑术应对软剑剑式,只见墨涵以腰劲带臂,以腕发力,逐一化解了软剑剑式。
      “莫要抵抗了,你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你还能撑得了多久?”佝偻黑衣人出剑时仍不忘扰人心神,沙哑之音不绝于耳。
      “废话连篇!”墨涵手中剑未滞,仍拼力应战。
      软剑绕过墨涵手中剑,剑尖刺进他握剑手腕,鲜血顺着剑尖流了下来,他抹剑后撤,避开软剑攻击范围,单膝跪地,以剑撑地,软剑刺的极深,此时他握剑的手腕颤抖个不停,血珠顺着手腕滴滴滚落在地上。
      佝偻黑衣人眼见墨涵离开了连曜身边,持剑趁机再次刺向连曜。
      墨涵手边已再无可以掷出之物,他摸向头上阴阳簪刀却又犹豫的收了手,只见他运劲单掌拍在地上,用尽全力飞身跃起,挡在了连曜身前,以身迎向下落软剑,那一剑深深刺进墨涵右腹,瞬间墨涵一身玉色衣袍被沁染的血红,他紧咬着双唇,冷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身子重重的落在了连曜身上,压得连曜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肩膀再次传来的疼痛和压在身上的重量,终于彻底唤醒了连曜,“墨涵!”他看清眼前情形,眼见软剑又将刺向身上墨涵,他翻身护住墨涵,抬臂握扇挡住剑势,一手甩扇,软剑再次袭来,穿扇而过,刺入扇中,扇面紧合,扇骨紧紧夹住软剑,连曜双足发力,带着软剑全身翻转,佝偻黑衣人随着翻转,手中软剑脱手,身子迅速后撤,站定在花园中心处,“竟是小看了你们。”说着,又亮出匕首,沾染了一身的花香又冲了过来,“可惜,你们还是得留下。”
      连曜闻到佝偻黑衣人的一身花香,心神又是飘忽不定起来,眼前景象忽的重重叠叠,眼见着匕首就要刺到他身前,墨涵躺在地上费力的拉住连曜,让他坠在自己身上,堪堪躲过了这一刺,可是这匕首穷追不舍又再次逼到二人身前,墨涵抱着连曜滚向一旁,再次躲了开,可是二人已经滚到花园尽头的台阶下,再也避无可避了。
      “殿下!”秦若持剑格挡开匕首,拉着两人跃上了台阶,随后庄毅也赶到两人身边,提剑欲要冲进花园。
      “莫要进入花园!”墨涵气若游丝,挣扎出声拉住庄毅。
      四人就这样与佝偻黑衣人对峙在这园中,突然佝偻黑衣人拾起地上软剑,运劲抖碎剑上折扇,运力几个跃起消失在了花园深处。
      眼见黑衣人消失不见,墨涵再也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殿下!”
      “殿下!”秦若和庄毅各扶起一人,蹒跚走出兰漪阁。
      一身血色的墨涵双眼紧闭的躺在连曜的床榻之上,水先生正在给他施针救治,连曜坐在桌边,呆呆的望着床榻上的情形。
      “殿下,您也处理一下伤口吧。”庄毅站在他身侧,担忧的说道。
      “我无事,只是小伤。”连曜此时肩上的伤口仍是不停的向外淌着血,可是此刻他的一颗心都在床榻上躺着的人身上,竟是觉不得半分痛,他心中万分懊悔,只是不停的低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定不会有事的~~他定不会有事的~~~”先前他虽是入了幻境,可是疼痛已经将他唤醒,虽是仍然无法自如行动,但是花园中的情形,每一幕他都看在眼中,那个平日淡漠疏离冷言冷语之人,如何一次次战而不退,如何一次次护他身前,他以身所挡的每一处伤,他同是痛彻心扉,莫不是自己真的是个灾星,谁护了他都要搭上性命?他的心已是千疮百孔,如何能再承受一次如此锥心之痛,“他定会无事的,对不对?”他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望着庄毅,似是等着他肯定的回应。
      “殿下,墨三殿下一定会没事儿的。”庄毅坚定的点了点头。
      秦若听到二人的言语,只是紧紧的握紧了拳头,垂首站在床头,看着头上冷汗直流的墨涵,心中默念,殿下这次你也一定要挺住。你说过,要带我一起守好这锦绣山河,你可不能食言啊。
      “殿下。”水先生收针,走到连曜面前,欲言又止甚是为难。
      “他~~他怎么样了?”连曜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的扣在自己膝盖上,一双眼睛愣是不敢看向水先生,只是低着头。
      “墨三殿下失血太多,应是还吸入了过多致人迷失心智的迷药,此时血我已经帮他止住了,也施了针,助他稳住了心神,余下的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造化?”一听到这两个字,连曜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人命关天怎可凭造化二字?”他一双眼睛瞪的通红,一双手死死的握紧,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因着有伤在身,此番情绪一激动,整个人竟摇晃了起来,几欲倒下。
      “殿下!”
      “殿下!”庄毅与水先生见状,赶忙搀扶连曜重新坐下。水先生从医箱中取出伤药,轻轻的帮连曜清理了手上、胳膊上的伤口,上了伤药细细的包扎好,可是这肩上血肉模糊的刀伤,水先生为难的抬头望着庄毅,若是不除下衣物,这伤口是处理不了的,可是这殿下一动不动的坐在这里,又是让人无从下手。
      庄毅半蹲在连曜面前,解开连曜身上的外袍和中衣,脱到肩膀的地方,中衣已经和着血黏在了翻出的血肉上,庄毅屏着呼吸,双手轻轻捏着中衣,慢慢的从血肉上揭下衣物,随着布料一点点撕开,鲜红的血瞬间又涌了出来,看着眼前情形,庄毅双手停滞在半空,心疼的不住颤抖,水先生也是倒吸着凉气,紧蹙着眉头。可是那连曜似没有知觉一般,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床榻上的墨涵,眼中全是懊悔与悲伤,全然没有感觉到自己肩上的疼痛。庄毅看了一眼连曜,一双手又继续揭开衣物,几个呼吸间,终是小心翼翼的撕了下来。水先生手握自己调制的独门金创药赶忙覆在了伤口上,这药一接触创口,就因着药力让伤口狠狠刺痛了一阵。
      “啊!”连曜倒吸了一口气,被这阵刺痛唤回了心神。“本殿这几年运气还是极好的,有我傍身,墨涵他的造化是不是也会好上加好的?”他一脸希冀的看着墨涵,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问着身边的庄毅和水先生。不待二人回应,重新又披上已经血污的中衣,跑到墨涵床榻边,盯着双眼紧闭的墨涵,一脸认真的说道,“我连曜愿意将十年的气运转给你墨玄冽,十年不够就二十年,换你这次可以逢凶化吉。”说完嘟着嘴巴,委屈万分的小声嘀咕着,“你该是安武侯般的人物,闲人还是我来当比较好。咱们说好了,你就躺几天偷偷懒就好。”
      安武侯三个字让秦若心头一愣,转头一脸疑惑的盯着连曜,“十三殿下,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连曜一听秦若的问话,竟有一丝丝的慌乱,赶忙转身去找庄毅,边走边说着,“庄毅,快给我拿身新的衣裳换换,这么一身,岂不是毁了爷玉树临风的形象。”
      “唯。”
      秦若愣在原地,心中苦涩异常,心里想着刚才一定不是自己听错了,这十三殿下分明说了安武侯三个字,只是可叹十年间又有何人还会记得陈国横槊赋诗宸宁之貌的安武侯呢?此时他看到床榻上的墨涵,若是殿下知道世间仍有人记得安武侯,是不是心中更会安慰些呢?
      床榻上的墨涵仍是万分痛苦的皱紧了眉头,“殿下,殿下。”秦若轻轻唤了他两声,却并无反应,秦若一遍遍的擦去他头上流出的冷汗,平日里并不信什么天命之说的人,此时只希望他真的能得了连曜的气运,躺几日就能快快醒过来。
      “带走!”一队宫内禁卫推门闯进了殿内,不由分说就将秦若和昏迷不醒的墨涵押了起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跑到天青宫胡作非为!”庄毅拦在门口,高声怒喝。
      “回十三殿下,属下奉圣后之命,特来缉拿宫中作乱凶徒。”禁卫首领行礼应道。
      “恐怕是有何误会,本殿现在就去找母亲确认此事,如果真如你所言,本殿自会将人送到你禁卫鹰牢如何?”
      “还请十三殿下莫要让属下难做,如果查实二人并非凶徒,属下愿亲自将二人送回。”禁卫首领恭敬有礼的应道。
      “你!”庄毅怒不可遏,几欲拔剑。
      “放肆!”连曜喝到,“既然是母亲之命,让他们走。”
      “走!”禁卫首领命人押着两人走了出来,与连曜擦身之际,连曜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到,“如果他们有什么意外,哪怕只是少了一根头发,本殿都会让你割肉剔骨来还!”禁卫首领身形一滞,再次躬身行礼,“属下就不打扰十三殿下休息了,快走!”冲着身后众人高喊一声,快步走出了天青宫。
      “随我去见母亲。”连曜急冲冲的向圣后所在的玉坤宫奔去,此时宫门早已落锁,连曜用力拍打着宫门,高声呼喊着,“十三求见母亲!十三有要事求见母亲!”
      玉坤宫内,连曜笔直的站在殿中。
      “何事值得你连体统都不顾了?”圣后不悦的问到。
      连曜双膝一弯跪在了殿中,“母亲,十三请求您放了墨玄冽和秦秉义。”
      “就是为了两个宫中作乱的凶徒?”
      “母亲,他们二人不是什么凶徒,他们是十三请来助我查赵家二郎失踪之事的。”
      “是与不是,就让禁卫查清楚就好了,还值得你此时横冲直撞的跑来本宫这里胡闹?”圣后未看跪着的连曜一眼。
      “求母亲放了他二人,墨玄冽为了救十三已经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若是此时留在鹰牢,恐怕命不久矣。”连曜抬臂俯身一遍一遍向圣后行跪拜大礼,嘴中不停祈求着,“求母亲放了他二人。求母亲放了他二人。”他肩上的刀伤早已撕裂,鲜血再次流了出来,不多时就染红了半边衣衫。
      “够了!”圣后抬眼冷冷盯着连曜。
      连曜却是充耳不闻,仍是一遍又一遍的行跪拜大礼,嘴中也是不停。
      “来人,庄毅护主不利,拖出去仗责四十。”圣后冰霜般的面容,微抬着下巴,话语声不急不慢却不容质疑。
      “母亲!”连曜跪直了身子,嘴角微挑,面上已是带了几分笑意,“莫不是母亲嫌这安逸之日太过寡淡了些,硬是要再燃战火,尸骸遍野,才称了心吗?”
      “你~~”
      “还是母亲觉得十三也太过碍眼,再安个什么叛国之罪,除之而后快?”
      “来人,十三殿下恐是病糊涂了,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速速送他回宫。”
      “不必了,十三再糊涂,回宫之路还是记得的,夜已深,十三这就回宫,不再打扰母亲休息。”连曜起身恭敬行礼,离开前,他深吸了一口气,“还请母后开恩,仗责完庄毅可以送回十三宫中,十三身边早已无人可失了。”
      鹰牢内,几个侍卫被打翻在地,一队黑衣人押着一个侍卫正在打开关押着墨涵与秦若的牢门。
      “何人敢在禁卫鹰牢放肆!”禁卫首领握刀冲了进来。
      迎面一块腰牌怼在了他面前,腰牌上一个大大的密字,右下角还阴刻着无名卫的暗夜标志。“密司局奉圣人口谕,带陈国三皇子殿下离开,还不快让开。”
      禁卫几人听到来人是密司局,皆是跪倒在地,不敢多说一句。
      “只是这二人圣后说是作乱凶徒。”禁卫首领低声辩驳。
      “当真是圣后所言?”为首的无名卫俯身在禁卫首领耳边低声说,“王首领,你可想好了再说。”
      “属下谨遵圣人口谕。”禁卫首领匍匐在地,不再多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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