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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楼(3) 连曜一路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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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曜一路缓行不语,快要到天青宫门口时,他微微转头,余光扫向身后,冷冷的说到,“难道还要进本殿的天青宫坐坐不成?”
尾随一路的侍卫闻声都是一愣,赶忙躬身行礼,快步离开,回玉坤宫复命去了。
天青宫内安静异常,正殿大门紧闭,近身侍候的几人此时都垂首站于正殿门外,连曜未做停留,推门走进了正殿,只见到圣人站于堂中,抬首端详着堂内“清雅闲居”的匾额。
连曜随着圣人的目光望了一眼匾额,恭敬行礼,唤到,“十三拜见父亲。”
“回来了?”圣人转身盯着面前的连曜,“吾把人给你送回来了。”
“多谢父亲,此次是十三有负父亲与母亲所托,未将事情办妥。”
“他二人当真是你请来助你的?”圣人目光紧紧盯着连曜的眼睛。
连曜的一双眼睛坦荡与圣人对视,语气坚定的应道,“是的。”
圣人面色缓和,语气也柔了几分,“既然查了,那就给吾一个结果。”
“十三知道了。”
“庄毅确实护你不力,你母亲罚他无可厚非。”
“十三明白。”
“既然你们都有伤在身,此事也不急在一时,待你们伤都好了,吾让密司局从旁协助你就是了。”
“十三多谢父亲。”连曜又再次俯身行礼,“十三还有一事想要请父亲应允。”
“之前吾赐他的腰牌,就在他那里再多放几日吧。”圣人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出了天青宫。“折腾了一夜,你也早些歇息吧。”
“十三恭送父亲。”连曜送走圣人,便赶忙来到偏殿,殿内只有秦若一人,“他如何了?”
“十三殿下,水先生刚刚来看过了,他说现在只能靠我家殿下自己醒过来了。”秦若颓然的望着床榻上的墨涵,“如果他一直不醒,可能~~”
“不会的,他一定会醒的,你也去歇歇吧。”连曜轻轻的走到墨涵床榻前,“你若是再出事,我拿什么赔给你家殿下?”连曜摆了摆手,“去吧,今夜我来守着他。”
“我家殿下今夜就拜托十三殿下了。”秦若行礼向门口走去。
连曜一直望着床上昏迷的墨涵,又摆了摆手。
秦若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背对着连曜,缓缓说到,“出发前,我家殿下再三叮嘱若,今夜不论兰漪阁内发生何事,都要保您平安,因为他不愿战火因今夜而燃,所以您不必过于自责。”他拉开殿门,边向外走边小声的说着,“我家殿下那样的人,在生死攸关之际,就算不是您,他也定会拼尽全力相护的。”
此时整个偏殿内安静异常,连曜坐在脚踏上,将头放在床榻边,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墨涵,自言自语着,“墨玄冽,你快醒过来吧,总不能每次都是你救我吧。”说完他探头又仔细盯着墨涵等了半晌,见墨涵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眼睛一转,突然脱掉了靴子,翻身爬上了床榻,和衣仰面躺到了墨涵身边,“我还记得你说过,我们是皇子,天生身负乾坤正气,若是一个人不够,那便离的近些,把你的加上我的,两个人的正气,总可以抵挡一切魑魅魍魉的。如今我离你近些,还是你的加上我的,一定可以助你化险为夷醒过来的,对吗?”他抬起一只手臂,枕在了头下面,“墨玄冽,你可愿将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情讲与我听?”他眨着眼睛,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墨涵,继续说道,“要不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我就把这些年我的丰功伟绩讲给你听好不好?”突然墨涵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嘴唇也似轻轻动了一下,“莫不是你答应我了?看来你也不是真的那么不理凡俗嘛,一听有故事,还是心动了对吧。”他嘴角一挑,笑着说道,“就这么说好了,你快醒过来,我定会将我的故事讲与你听的,决不食言。”他翻了个身,侧身躺着盯着墨涵,“你知道吗?那日见到你,我竟然晃了神,还以为是安武侯站在了我面前呢!你们可真像,一样的惊才风逸!只是安武侯明明是个艳阳一样温暖的人,怎得教出了你这么一个冷得像个大冰坨子一样的外甥,听说经历过生死的人,性情可能会骤变,你说你醒过来以后,会不会也变得暖一些,你快点醒过来吧~~”连曜说着说着渐渐睡了过去,直到反射的太阳光将他晃醒,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随光寻去,就被墨涵头上的阴阳簪刀吸引了视线,这簪刀甚是独特,由一长一短两个白玉嵌银的刀型发簪以一个精巧的锁扣相连,连曜好奇的抬手伸向那一对儿簪刀。
“十三殿下,您在干嘛?!”恰巧秦若端着药,推门走了进来,正撞见连曜的手抬在半空伸向簪刀。
连曜悻悻然的放下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一双手左拍拍右扯扯的,甚是不自然的无处安放,“爷只是好奇。”他盘着腿坐在床榻里侧,嘟着嘴巴,低着头,一副委屈模样。
“您怎么跑到我家殿下的床榻上去了?”秦若嫌弃的瞪着他。
“我~~~我,什么你家殿下的床榻,这是爷的天青宫,爷想睡哪儿就睡哪儿!”连曜四处扫视一圈,“再说这偏殿只有这一个床榻,爷堂堂大昭十三殿下,难不成要睡在地上?这么大的床榻,也不差爷一人。”说完他赌气的又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盖在了头上。
秦若无奈的看着此时无赖模样的连曜,“十三殿下,请您扶我家殿下起起身,水先生说了这汤药要趁热喂我家殿下服下。”
连曜闻言赶忙起身,扶起昏迷的墨涵,让他斜身躺在了自己怀里,帮着秦若将汤药一口一口喂到了他口中。
玉坤宫偏殿内,殿门口侍候的宫人见到来人,欲要行礼,却是被来人抬手制止了,王大监摆手让宫人全都退了下去,来人轻手轻脚的走进偏殿,此时圣后南婉朦正在认真修剪着一盆文竹。
“朦儿还是如此喜爱文竹。”圣人轻轻走到圣后身后,双臂环住了身前佳人。
“五郎,莫要胡闹。”圣后娇嗔到,身子微微扭动,似要挣脱般。
圣人低头在圣后耳边笑意盈盈的轻声说,“莫要胡闹?朦儿为何还要唤吾五郎啊~~”
圣后转身一张端庄面容上笑颜如花,一双眼眸柔情似水,“莫非我家郎君不喜欢?”
“喜欢,不论你如何唤吾,吾都喜欢,甘之如饴。”圣人将圣后紧紧搂在了怀中。
“五郎今日为何而来?”圣后的头紧紧的靠在圣人的肩膀上,柔声问到。
“朦儿,吾想要翻新兰漪阁。”圣人慢慢说出了这句话。
圣后轻轻挣开圣人的怀抱,“五郎可知,十三查赵家二郎失踪一事,查到了兰漪阁,昨夜在那里遇袭了。”
“吾知道。”
“那五郎为何会将那二人带出鹰牢?莫不是五郎觉得朦儿的决断错了?”
“朦儿,他们还只是孩子。”圣人靠到圣后身前,欲要再次环抱住她。
圣后迈步躲到了一边,“一年前五郎就觉得朦儿做错了,现在又有何不同?”
“吾只是不想~~”
“不想什么?一切都是天命,谁又能躲得过?所有和他有关的人都可能承其命格,朦儿赌不起,更输不起。”
“难不成你还能杀了所有人吗?”圣人无可奈何的问到。
“对!为了你,我愿永负杀戮之恶,永坠阿鼻地狱也在所不惜!”圣后温柔的目光变得冷峻,深深望进了圣人眼中。
“我们所图已经实现了,没有什么遗憾了,何必再造无妄杀孽。”圣人深情的回望着圣后。
“五郎,当年朦儿就说过,为你所愿,我愿疯魔,你守护大昭江山百姓,我守护着你就好。”一滴泪珠从圣后的面颊划过。
“吾知道了。”圣人轻轻抱住圣后,眼神却是深不见底,“吾知道了。”
“让让,快让让~~”连曜端着一个青瓷汤盆冲到殿内,咣当一声放在了桌子上,两只手烫的直捏耳朵,“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十三殿下,您这又是在忙什么?”秦若属实不耐烦如此聒噪的连曜。
“墨玄冽不是流了好多血嘛,我给他煲了当归生地羊肉汤,快来闻闻香不香!”连曜笑嘻嘻的揭开汤盆盖子,一股伴着中药味的羊肉香气飘了出来。
“您做的?”秦若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汤盆,“您这手艺,不会~~”毒死人吧后面几个字,他只在腹中默念。
“食色性也,我这么一个逍遥闲人,吃要吃的明明白白,那做自然更不在话下了。”说着连曜开始在桌上寻寻觅觅起来,此时水先生手里捧着几副碗筷汤匙走了进来,看着连曜的样子,随手递上了碗筷和汤匙。
“来的刚刚好!麻烦水先生也盛一碗给庄毅送过去。”连曜接过碗筷,握着汤匙从汤盆里舀了几块羊肉,又盛满了汤,捏着碗边,小心翼翼的走到墨涵床头,蹲在地上,一只手将碗举到墨涵头边,另一手不停的向墨涵头的方向扇风,“快闻闻,这汤我可是煲了好几个时辰,多香,你快醒过来吧,以后我天天变着法儿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就这样边说着话边扇着风,一举就是半个时辰,手里的汤也已经彻底凉了,连曜失落的放下汤碗,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床榻上的墨涵,“你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究竟什么才能唤醒你?你我真的无甚过往可言,丝竹之音又过于喧闹,我能想到也只剩这珍馐美味的香气了。”望了半晌,他突然站了起来,似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虚拍了拍衣袍,咧开嘴,笑着说道,“从今儿个起,爷天天做一桌子好吃的,就摆在你这屋里,天天用这香味馋着你,爷就不信你会不醒过来!”
从这一日起,这寝殿里每天都铺了一整桌的席面,日日都是饭菜飘香,每道菜品都是连曜亲自掌勺,决不许其他人插手,每天他都会跑到墨涵耳边念叨着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墨玄冽,今天我做了人参红枣汤,什锦鸡肉锅,银耳红枣糕。”
“墨玄冽,今天我做了红枣粳米粥,桃胶枸杞雪梨汤,小烧什锦。”
“墨玄冽,今天我做了大枣猪脚汤,奶汁鱼片,核桃酪。”
“墨玄冽,今天我做了猪心汤,一品豆腐,还有~~”连曜坐在地上,低头盯着手里这碗猪心汤,拿着勺子不停的搅动着,忽然他觉得头上有一道目光袭来,他慢慢抬起头,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墨涵正用尽全力转头看着他,眼前的情景毫无征兆太过突然,竟让他觉得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一只手僵在半空,手中的勺子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几节,他慌忙俯身去捡勺子碎片,“吱~~”手指却不小心被划出了一条深深的血痕,伤口里瞬间渗出血来,“疼的,不是在做梦,真的是疼的!”他竟是顾不上手上的伤,盯着醒来的墨涵不住的傻笑起来,笑了半天才想起来,“庄毅!秦秉义!你们快来,还有快喊水先生来!墨玄冽他醒了!”
“水先生,他怎么样了?”连曜焦急万分的不停询问。
“既是醒了,那就无碍了,只是此次失血过多伤了元气,确实是要好好修养一阵子,我开一个固本培元的方子,再加上十三殿下您的药膳,我想调养一段时日,就会彻底无恙了。”
一听到彻底无恙几个字,连曜高兴极了,“多谢水先生!”他抬手行礼,让庄毅随水先生取了药方。
墨涵与秦若当真是没有想到,连曜竟真的善于厨艺,每日仍是变着花样的做了各种补血养气的药膳送到寝殿内,还非得看着他统统吃完才肯罢休。
如此用心的调理,再加上墨涵本就是习武之人,没出半个月,他的气色就逐渐的恢复了,也已经可以下床行动自如了。
“秦若,兰漪阁有古怪。”墨涵仔细回忆着那日夜探兰漪阁的细节。
“那日我追着黑衣人进了一个偏殿,那偏殿里隐隐约约间飘着一股子花香,我想那时我也入了幻阵,因为我看到了义父,只是后来花香变淡我就清醒了。”
“又是花香?”墨涵蹙眉脑中复现着当晚黑衣人的所有行动。
“您的意思是说花香有问题?”
“确实是花香!”连曜又端着汤盆走了进来,将汤盆稳稳的放在桌子上,拿起碗盛了一碗汤,递到墨涵手中,“趁热喝,这可是爷炖了好几个时辰的当归鲈鱼汤。”他仰头示意墨涵别光端着碗,只顾着说话。“你边喝我边跟你说。”
墨涵看了看手里的汤,皱了皱眉头,本来他的饮食就偏向清淡,这次各种大补的东西吃了一大堆,可真真儿是腻得慌,可是这又是连曜的一片心意,他又扛不住连曜的死缠烂打,不得已,只得硬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将这汤咽了下去。
“我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将那花画了个图样,这不就被爷查到此花名叫幽蓝夜,每月十六迎着月光开花。”
墨涵认真听着,慢慢放下手中的勺子,连曜见状不再言语,只是点着下巴,让他好好喝汤,墨涵无奈,复又一勺一勺将碗里的汤送到嘴中。
“这才对嘛!又不耽误。”连曜甩开折扇得意的笑了起来,“问题就出在这幽蓝夜身上,这花迎着月光盛开,花开时会散发出极强的香气,这香气可以让人迷失心智,致人四肢无力,如同服了软筋散一般,只是随着香味消失,这效力自然也就散了。”
“嗯!”墨涵老老实实的喝光了碗中的汤,将空了的碗放到了连曜眼前。
“那日爷都已经醒了,只是那个黑衣人过于狡猾,又去沾了一身花香,爷才又着了他的道,后来他之所以没有恋战,我想是因为你拦着庄毅不让他冲进花园,他似是怕花香效力不足,才逃走了。”
墨涵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连曜的话。
“我想那个黑衣人应该就是一直打理幽蓝夜的人,只是我查遍宫中上下,也未查到这人,若想搞清楚这兰漪阁的秘密,就还是得十六那日闯一闯了。”连曜合了折扇,一下一下将折扇一头敲在桌子上,“那幻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幽蓝夜的香气,只是还不知这幽蓝夜的香气有何破解之法。”
“嗯!”墨涵应和着连曜,也随之陷入了沉思。“秦若,此事可以问一问阿姐。”
“对啊,长公主最是清楚这些花花草草的事情了。”秦若恍然大悟道。
庄毅风尘仆仆的迈进屋子,“殿下,墨三殿下,我刚问过水先生,他确实也无甚好的办法。”
“秦若,待我修书一封,还是你亲自跑一趟吧!”
“唯!”
“哪里需要秉义兄亲自去,就让庄毅去吧。”
秦若皱眉不解的歪头瞪着连曜。
“你总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抛下你家殿下吧。这一来一往也是要好多天脚程呢,我又不能替你日夜不停的守着他!”边说边向墨涵抛了个媚眼,“秉义兄,你可是他最最贴心的人呢!”
“你!”此话中分明有几分暧昧不明不甚正经的味道,秦若闻言甚是气愤,几欲与他理论一番。墨涵举臂拦住他,冷面冷语道,“确是如此!”
“呐,你看他都说了确实如此,你还生个哪门子气!小气样子!”连曜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赖模样。
“你为何还要硬闯兰漪阁?”墨涵心中早有疑问,此时借着打岔,脱口而出。
“这宫中竟有如此好玩的地方,我这宫内第一逍遥闲人怎能错过?”连曜折扇一甩,回应的甚是轻巧。
“逍遥闲人?”墨涵嘴中重复着这四个字,盯着连曜的眼神中全是探究之色。
“对啊!逍~~遥~~闲~~人~~”连曜将扇面举在墨涵眼前,一字一字的念到,“这不是写的明明白白嘛!”又是嘴角一挑,得意的笑了起来。
“我们是否该出宫了?”
“不急不急,此次这兰漪阁动静闹得极大,我已禀明此事,父亲已应允由你助我彻查此事。在没有搞清楚真相之前,你可以安安心心的住在爷的天青宫。”
“这里?”墨涵四处打量着这间寝殿,“此间该是你的寝殿吧?”
“难道你还怕我半夜爬到你床上不成?”连曜一脸坏笑,言语轻佻。
“你!”秦若又气恼起来,“十三殿下,之前您趁我家殿下昏迷躺到他身边已经很是逾矩了!”
墨涵闻言转头冷脸看向秦若,似是求证一般,秦若一见他的脸色,立时哑言,无法再说下去。
“我那时只是想离他近些,多传给他些我的好气运,若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醒!”连曜慌忙争辩着。“再说,只有你家殿下才有如此怪癖,碰不得摸不得的,两个大男人,躺在一张床榻上又能怎样?多少小娘子还盼着我躺在她们身边呢!”
“荒唐!”一听到此话,墨涵怒目而视着连曜,瞬间起身甩袖走出寝殿,脑中却响起昏迷时耳边的声音“我连曜愿意将十年的气运转给你墨玄冽,十年不够就二十年,换你这次可以逢凶化吉。”
“殿下!”秦若紧追出门,赶上墨涵,“殿下,何必与他生气,这人一直也没什么正经样子。”
“可还记得那日茗香宴连泊卿说的话,连初遥闯这兰漪阁定是有其他隐情,此次恐怕你我无意间参与其中无法轻易脱身了。”
“可是让那庄执兴给长公主送双鲤,是否多有不妥?”
“恐怕送双鲤只是一个幌子,这连初遥并非当真是一闲人,日后我们定要加倍小心行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