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鬼楼（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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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墨涵与秦若一齐等在天青宫院中，“秦若，今夜不论如何都不可以让这个十三殿下出事。”
“殿下为何有此一说？”秦若不解的问道。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如果幕后之人有更大的筹谋，那今夜绝不可以成为燃起两国战火的火引。”墨涵一手背在身后紧紧的攥住了垂髫，低语道，“当年舅舅不愿，如今我亦不愿。”
“说什么悄悄话呢？”连曜伸着懒腰从正殿内走了出来，看向院中一身玉色挺拔而立的墨涵，上下打量着说道，“墨三殿下，看你这样子还真像是下凡来伏鬼捉妖的什么神仙人物呢？”
“想必十三殿下已经养精蓄锐睡足了，还请尽快带路，莫要啰嗦了。”秦若不耐烦催促着。
“休得无礼！”庄毅抽剑指向秦若，“怎可对我家殿下出言不逊。”
墨涵转头冷冷盯着连曜，“无碍，无碍。”连曜笑着说道，“庄毅快将剑收起来，你家殿下我就快被某人用眼神盯穿了。”
庄毅收剑带头走在了最前面，四人异常顺利的避开了巡逻的侍卫，来到兰漪阁，墨涵快步走到了宫门前，一双手已经放在宫门上。
“这兰漪阁之所以叫鬼楼，就是因为每月十六这天宫内都会闹鬼，还闹得特别凶，墨三殿下，你可想好了，进了去就未必出得来了。”
墨涵置若罔闻，抬手推开了兰漪阁的大门，率先探身而入，走入大门便是一条曲径通幽的石桥游廊，这石桥游廊穿过一大片人工开凿的湖水通向兰漪阁正殿，此刻静悠水面映衬着月光，残破腐朽的纱幔随风飘荡，整个宫殿都透着一股子凋敝诡异的气息，连曜一手握剑一手摇扇抢先一步越过墨涵向正殿走去，“这兰漪阁当真有几分鬼楼的样子嘛！早怎么没想到要到这里来走一走。”秦若看着队首连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耐烦的给了他一个白眼，复又护着墨涵走到了队伍后面。
几个人小心翼翼的走入了正殿，正殿内一片破败景象，紫檀的桌椅歪歪倒倒的，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地上的地衣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是较一般地衣幅面大了很多，好多式样繁复做工精致的尊和瓶碎落一地，甚至还有一盆红珊瑚躺倒在主桌下面，这一殿辉煌一地的荣华，只是看着这些破败景象，都能想到这兰漪阁的主人生前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之人。
“看这正殿的样子，想必这兰漪阁的主人生前定是极俱荣宠吧？”秦若随口问到。
连曜怅然应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福祸相依，盛极必衰罢了。”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墨涵随声附和一句。心中想到，不论是大昭还是陈国，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盛极必衰的循环又有谁能躲得过呢？
“我看这宫殿修建的甚是用心，怎么就成鬼楼了？”秦若环望四周，又是忍不住问到，墨涵亦望向连曜，似是同有此问。
“这个嘛，不外乎就是一些宫中禁忌呗，宫内众人躲着躲着，就把这里躲成鬼楼了。”连曜小声嘀咕着，下意识的看向了墨涵，“墨三殿下，难道你们陈国就没有什么宫中禁忌吗？”
这一问竟让墨涵身形一顿，一只手背向了身后，紧紧的握住了束发垂髫，冷冷的回到，“涵并未听说过。”
“恐怕是墨三殿下这样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人，听不得这些凡情俗事吧。”连曜边打趣墨涵边握扇欲要碰那横梁上垂吊的一个铜铃，“小心。”墨涵拉住他的胳膊，拦在了他身前，“莫要妄动，这个铜铃该是个阵眼。”
“阵眼？”连曜惊讶的抬头仔细端详起那铜铃，庄毅也瞬间紧张了起来，手中持剑护在连曜身边，仔细观察起殿内情形。
“幻音阵，一个黑泽国流传已久的古阵，只是为何会在这宫中出现？”墨涵淡淡的问道，一双眼睛探究的盯着连曜，“莫不是大昭早已和黑泽国暗通款曲？”
“哪有什么暗通款曲？墨三殿下这话说的属实严重了些。”连曜撇了撇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只是一个恰巧来自黑泽国的女子罢了。”
“黑泽国？”墨涵一听到这三字，复又盯着连曜投去质询的眼神，“大昭当真与那风雪蛮荒的巫国有所往来？”边询问一只手边不自觉的放于背后紧紧握住了束发垂髫，另一只手更是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剑。
“只是一个女子而已，恰巧那女子是来自黑泽国，哪有什么往来一说？看来你墨三殿下当真是不懂何为风花雪月。”连曜甩开手中折扇，一双眼睛直直迎上了墨涵的质询目光，“人人都知道黑泽国是巫国，这住过巫国之人的宫殿，谁知道里面留下了什么，所以之后就再没人敢住进来了，后来就逐渐成了荒殿了。”说完又看向墨涵，将头一歪“只是这样而已。”似是询问他对自己的解释是否满意一般。
墨涵扭过头，低声提醒着，“既然此处上一任主人是巫国人，那再往里走要格外小心了。”
四人继续向后院走去，绕过抄手回廊入眼是一个大大的花园，一座石砌的亭子安于花园一角，亭子四个翘角上都挂有一只铜制的风铃，夜间凉风吹的风铃不时发出清脆的铃声。花园西面是一大片花圃，花圃内插有几根竹架，竹架上缠绕着茂密的花藤，稠密的叶子中竟有二十几朵紫色花蕾含苞待放，似是一直有人精心打理一般。花园石子甬路弯弯曲曲从门口一直通向亭子与花圃，一排排无人修剪的绿树约莫已经一人高了，恰恰将月色挡在甬路之外，此时若是有人行走在甬路上，竟是让人无从发觉。潺潺流水从院墙处引入花园中，绕过亭子流向花圃，看这位置定也是巧设机括由殿门口的人工湖内引入的。
这兰漪阁分明是精心设计过的，得如此盛宠之人，竟会消失的如此悄无声息，让人不得不觉得，这其中必定是有一段不能与人言说的曲折故事。
“什么人？”忽然三个人影从花园甬路闪出，分别如箭般奔向三处不同的方向，墨涵、秦若和庄毅各自追随一黑影奔去，恰是此时一阵疾风吹起，那亭子上的风铃被吹得叮叮狂响起来，遮于月前的云也被这疾风吹散，清亮的月光直直撒入到花园中，虽不如白昼，却也将这花园照得分外明亮。
连曜被这阵风铃声和明亮的月光吸引了注意力，此刻看着园中情况，心中感慨着，当真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啊！站在花园中，他恍惚间竟觉得眼前的花园变了模样，太阳正正的照在他的头上，自己竟是回到了五岁那个时候。
秦若随黑影追入西侧偏殿中，刚一跃进偏殿，就听到殿门咣当一声关闭，周围瞬间变得漆黑，只有点点月光透过窗棂投入殿内，秦若努力向黑暗处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站在角落里，他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抬手指着自己。
“什么人？”秦若大声喊道，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他仔细打量着男人，那一身乌金甲胄竟是分外眼熟，“义父，是您吗？”秦若试探的唤到。
那男子闻言并未所动，仍是抬手指着秦若。
秦若试探的靠近男子，男子血污下刚毅的面容映入了眼帘，他扑到了全身鲜血的男子身前，一双手努力的擦去男子脸上的血污，“义父，真的是您，真的是您。！”边说秦若的眼泪边如泉涌般流了出来，他的眼泪曾几何时早已哭干了，此时再见故人痛哭流涕之下才让人想起，他也只是刚过束发之年的少年郎罢了。秦若看着血污男子仍是一动不动，心中明了世间哪有什么死而复生，他双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义父，孩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您放心我会替您好好守着殿下的。殿下他自从您走了以后，就越发的隐忍稳重了，义父，您要是见到了现在的殿下，应该会安心的吧！”他双膝跪地，将手中剑放于身边，向面前男子深深叩首。
另一侧偏殿，庄毅也随着黑影闯了进去，刚一进去就发现眼前景象竟然变成了儿时的演武场，一群身着短打演武服的男孩将他围在中间，对他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喊着顺口溜，“执兴执兴，执眉笔，兴胭脂，左看右看，竟是小娘子！”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被围在中间的庄毅，心中一阵怒火涌出，撩开膀子与这一群男孩子混战成了一团。几番翻滚扭打，他终于制服了这群男孩中带头的那一个，将他死死压在地上，揪着他的后衣领，扭着他的胳膊，喊道，“你们给我听好了，我庄执兴定会建功立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墨涵眼前的黑影竟是一直向兰漪阁深处窜去，他跟着黑影一路施展轻功，却总是被黑影落下一个身位，他看着黑影行动的姿态，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那黑影忽然消失在院墙之上，墨涵方才反应过来，心道，不好中计了，这窜出的黑影只怕都是幌子，恐怕这正主仍在花园中，此时分别去找他们几人已经来不及了，墨涵返身拼尽全力向花园奔去，只盼望赶得及将正主堵在花园里，逮个正着。
“母亲，今年去韶音寺上香，曜儿也想去。”五岁的连曜拉着昭后的衣角撒娇道。
“你还小，还是乖乖的留在宫中吧。”昭后握了握连曜的小手，抬眼示意乳娘来抱走连曜。
“那为何哥哥可以去？”连曜挣开乳娘的怀抱，又跑向昭后，嘟着小嘴天真的问道。“曜儿也想日日和母亲在一起。去了韶音寺，曜儿就可以天天待在母亲身边了。”连曜又拉住了昭后的衣角，不停的晃着，一副说什么都不撒手的模样。
“好吧，这次就准你同去吧。”昭后无奈的应道，再次示意乳母来抱开连曜。
“谢谢母亲。”连曜俯身行礼，奶声奶气的说道。开心的钻进乳母怀里，任由乳母抱着，心满意足的随乳母回自己的寝宫了。
“娘娘，十三殿下还小，您对他未免太过苛刻了些。”沁蕊站在昭后身后，劝说着。
“本宫怎会不知，同是我的儿子，但是皇家自古就该君臣有别，晖儿一定会是君，那曜儿他注定就是臣。我就该从小断了他的非分之想，让他打小就该清楚自己的身份。”昭后看着院外光景，似是看景又似透过这景色看到了旁的什么，“圣人最悔之事就是当年的手足相残，本宫断不会让我们的儿子们重蹈覆辙，再次伤了圣人的心。”
“可是十三殿下还这么小，正是需要您的时候。”沁蕊仍不死心。
“是不是本宫最近对你太好了些，竟让你如此失了分寸？”昭后声音一冷。
“是奴婢僭越了。”沁蕊慌忙跪到昭后面前。
“起来吧。”昭后再未多看她一眼，“自己个儿去找王尚宫领罚吧。去韶音寺时你就多照看曜儿几分吧。”
“唯。”
去往韶音寺的马车里，“沁蕊姑姑，曜儿看你一直坐的不稳当，你怎么了？”
“回十三殿下，奴婢无事。”沁蕊微笑的低头望着怀中的奶娃娃。
连曜关心的望着沁蕊，小小的手掌学着乳母平日里哄自己的模样，轻轻拍在沁蕊的背上。“沁蕊姑姑，为何曜儿不能和母亲同乘一辆马车呢？”连曜挪了挪身子，坐到了沁蕊身边。
“回十三殿下，那马车太小了，娘娘与二殿下同乘之后，里面就坐不下第三个人了。”
“曜儿小小的不会占很多地方的。”连曜失落的嘀咕着。
沁蕊看着身边失落的连曜，忍不住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十三殿下莫要难过，娘娘心里是惦记您的，这不是让奴婢来一路侍候您了嘛。”说着一只手轻轻拍在他的背上。“您放心，这一路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沁蕊姑姑，母亲是不是不喜欢曜儿？”连曜仍是失落异常，忍不住脱口而出。
“怎么会？娘娘她是爱您的。”沁蕊于心不忍的宽慰着。
“可是曜儿却觉得，只有哥哥才是母亲喜爱的儿子。”连曜抬头望着沁蕊，“是不是曜儿做的还不够好？”一双眼睛里都是向往与渴望。
“您已经很好了，真的很好了。”沁蕊只能不停的安慰着怀里小小的人儿，她又能对这个五岁的娃娃说些什么呢？
韶音寺的第三日，白日里天就阴的厉害，入了夜更是格外的黑，一阵阵风刮过，寺院里的树也被吹的刷刷作响。
一群黑衣人悄悄从院外高墙落入院中，手起刀落间就悄无声息的杀掉了四个值夜的侍卫，一个僧人恰巧出现在后院，正看到一个黑衣人用刀摸了一个侍卫的脖子，血喷射而出。“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那僧人转头就逃，边跑边发出惊呼，一瞬间寺中灯火通明，僧人与大昭的侍卫都冲向了院子，双方手中都拿着兵器，对峙了起来。
昭后在房中也听到了院外的呼喊声，“快，让晖儿、曜儿换上衣服混到寺中的在家弟子里去。”
“你们是什么人？”沁蕊抱着连曜刚要跑出房间，就被两个黑衣人堵在了门口，她放下连曜将他护在身后，拔下发簪向黑衣人挥舞着。
“应该就是这个孩子了。”两个黑衣人确认了一句，就冲向了沁蕊，一掌拍开她，抱起连曜就冲出了院子。
“母亲，救我！母亲！”五岁的连曜被困在黑衣人怀中，不论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只能一遍遍向昭后求救的喊着。
“你们是何人？”昭后站于一群护卫身后，怒问道。
“我们只是想借小皇子一用，听闻每年此时昭后都会带着二皇子来这韶音寺小住，今日叨扰了。”其中一个貌似领头人的黑衣人应道。
一听到黑衣人是要找他哥哥，刚要开口喊道，“母亲，我～～”
昭后一双眼睛眼神犀利的望向连曜，“此时你们已是困兽之斗，不如放下我儿，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是吗？”领头黑衣人冷哼一声，“好说，大不了咱们就鱼死网破，我们几人可以有个皇子陪着上黄泉，也是天大的造化了！”
“你们！”昭后先是一怒，复又静下心来，质问道，“你们想求些什么？”
“我们所求，昭后日后必会知晓。”领头黑衣人笑到，“此时只需放我们离开就好。”
“十～～”沁蕊额上流着鲜血，冲出了厢房，刚要喊出口，就被昭后示意身边的侍卫捂住了嘴巴，拖回到了厢房里面，沁蕊苦苦挣扎，一声声十三殿下被一只捂住她嘴巴的手困在口中不得而出。额上的血染红了她半边脸，混着泪，打湿了衣领，又染红了前襟，脑中都是连曜天真烂漫的笑脸，她心中恐惧异常，她怕，她怕昭后至此舍了十三殿下的性命。
“好，本宫放你们离去，但是你们要记得，如若你们敢伤我儿一根毫毛，我大昭定会举全国之力，将尔等挫骨扬灰！”
“母亲～～母亲～～”连曜在黑衣人怀中，已经泪流满面，他知道他已被母亲顶了哥哥，此时他是连晖不是连曜，果然他还是被自己的母亲舍弃了。“母亲～～”他想如果这次他做的足够好了，母亲是不是就会更爱他几分。可是小小的人儿心中却如刀绞般的疼，他终是明白了，母亲最爱的只有哥哥，只有连泊卿罢了。“母亲～～”他只能一遍遍喊着母亲，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墨涵赶回花园，就看到连曜泪流满面的站在花园中，张着双臂用力在半空中挥舞，嘴中一遍遍的喊着母亲，那情景竟是在他脑海中分外眼熟，墨涵一步步走向连曜，可是越走近花园一分，越觉得自己有些恍惚，眼前光景竟是越来越模糊，渐渐的眼前花园已然不见，自己竟然站在了陈国的天牢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鬼楼（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