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幽若翩寒

7、茗香宴（4）

　　“圣人”只见一男子周身黑紫色衣袍，全脸覆着面具，单膝跪在殿前。
　　“不是说过见吾无需跪拜。”圣人抬手示意其起身。
　　“无名为臣，见君时礼不可废。”男子利落起身，站定回应道。
　　“你来见吾，莫不是此次是她所为？”
　　“圣人，确是她出手了，恐怕这次她的目的仍是赶尽杀绝。”
　　“吾已经救而不得一次了。”
　　“那今日墨三殿下与十三殿下一同夜探兰漪阁，臣会安排无名卫暗中随行。”
　　“不必了，既然十三随行，想必她总是要顾虑一些的，此次密司局不要插手，静观其变即可。”
　　“唯。”男子行礼欲要离开。
　　“多加小心。”
　　闻听此言，男子定住身形，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
　　“有些事情终是要了结的。”圣人眼望着兰漪阁的方向，嘴中喃喃自语。

　　无极殿内今夜排场好不盛大奢华，琉璃金色穹顶上垂吊着两排水晶宫灯，将殿内映照的犹如白昼，对称的金漆立柱上每个都从上至下盘有一条金龙，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将殿内映衬的庄严异常，尤显皇家威严。蓝田暖玉铺就的地面，哪怕是人赤足行其上都只觉得温润舒服，若是舞姬赤足在其上起舞更是步步生莲。淡金色纱幔垂坠在各个立柱之间，随风飘逸，让无极殿更增添了一丝柔美。品茗的桌案每个都单独配有烹茶的位置，每个桌案里侧都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器，桌案外侧另有三个青花描金圆碟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当作配茶的吃食，参宴者按照官位等级安排远近座位。
　　“陈国三殿下觐见。”随着宫门外内侍高喊通传，墨涵带着秦若出现在无极殿大门处，泽州大地上墨涵之名远播，却未有几人真正见过其人，此时众人齐齐向大门望了去，只见墨涵款步步入殿内，矩步方形，衣袂随风舞动，周身气韵分外冷逸俊美，却又神采奕奕，其身后少年亦是面容俊秀神采飞扬。大殿内窃窃私语之声骤起。
　　“果然如传闻一般，当真是仙人之姿啊！”
　　“陈国不愧是文治之地，养出来的人当真是气韵不凡！”
　　“早就听闻这陈国三皇子端正雅韵，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墨涵与秦若两人似是早已习惯了此种场景，脚下未做半分停留径直走向金漆雕龙宝座上的圣人，端正行礼，不卑不亢的说道，“墨涵见过圣人。”“秦若见过圣人。”
　　“免礼。”圣人笑到，“此茗香宴墨三皇子出力不少，若是指着吾那十三郎，此宴还指不定会办成何种模样呢。”
　　“圣人谬赞了，涵只是按照圣人筹划，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而已，更何况期间十三殿下亦出力不少。”
　　“哈哈，莫要替吾那十三郎说情，吾的儿吾还是知道的。”
　　“身后莫论长短。”话语间，就见连曜摇扇一脸嬉笑的跨步迈入殿内，走到圣人座前，躬身行礼后，转而挑眉盯着墨涵，“墨三殿下可是在说本殿的不是？”
　　“十三殿下，墨三殿下说此次茗香宴您亦是出力不少呢。”王大监凑前说和道。
　　“哦？当真？”连曜玩笑道，“那敢问本殿都出了何力啊？”
　　“十三郎，今夜莫要胡闹。”圣人叱到，面上却无半分愠色，反而显得甚是宠溺。
　　连曜撇了撇嘴，颔首退下，墨涵亦行礼退下。内侍见状赶忙上前，引二人走向自己的桌案，连曜刚刚坐定，就看到内侍引着墨涵向下首继续走去，眼见墨涵入座，连曜起身向墨涵座位走去，挨着墨涵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十三殿下不觉得拥挤了些吗？”秦若鄙夷的冲连曜说到。
　　“有吗？”连曜甩开手中折扇，一脸挑衅的笑意。
　　墨涵默默起身欲要离开。
　　“墨三殿下，宴还未开，此刻离席，于礼不合呢？”连曜一把拉住了墨涵的胳膊。墨涵拂开连曜拉着他的手，回到桌案后掀起衣摆入了座。连曜一见他坐定，赶忙又将身子向墨涵靠了靠，看了看距离，似是不满意的样子，复又靠了靠。烹茶宫女见二人已经落座，赶忙上前跪坐在烹茶位上欲帮两人烹茶，连曜抬手唤人端上了葡萄果酒与琉璃盏，也未让人再继续伺候，自己用着琉璃盏自斟自饮起来。秦若看了看烹茶宫女的架势，示意其退下，自己跪坐一旁烹起茶来。
　　连曜一见此情景调笑道，“有秉义你一人，可抵过一宫之人啊，文能烹茶，武能护主，真不知若是墨三殿下烦闷了，你是否还能如那音声人一般，演上一演。”
　　秦若翻了个白眼，也未搭话，恭敬的将茶盏放到了墨涵面前。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难不成你还差爷这一盏茶吗？”连曜颇有些无赖的说到。
　　秦若端了一杯茶汤，心中不忿的嘀咕着：你才是羊呢，还是那种待宰的肉羊，不耐烦的放到了连曜面前，“十三殿下，请用茶。”
　　几人说话间，又听到宫门口内侍通传，“二殿下觐见。”只见一儒雅男子举步迈入殿中，温润如玉的面容，看着甚为和善，举手投足具是皇家之姿，观之甚为赏心悦目。
　　连曜抬肘碰了碰墨涵，甚为不屑的说到，“你瞧瞧他那做作的样子，日日端着那架子，爷看着都累”。
　　墨涵望了眼远处的二殿下，又瞅了瞅身旁的连曜，复又端起茶盏，未发一言。
　　“你这是什么眼神？”连曜嘟着嘴巴，面有不悦，刚要争辩，内侍通传之声又起，“圣后驾到。”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恭敬行礼，齐声唤到，“恭迎圣后。”
　　大昭圣后南婉朦，南门世家长女，大昭史上第一位被尊为圣的皇后，此时她身着黑底缂丝金纹礼服，头戴镶嵌九珠纯金凤冠，雍容万千，面容肃穆的走入殿中，一步一步走向金漆雕龙宝座上的圣人，殿上圣人早已起身站在台阶之上，抬起一手伸向渐渐走近的圣后，南婉朦站在阶下恭敬行礼，抬首之际，原本肃穆的脸上绽出了温柔的微笑，缓步向圣人走去，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圣人手上，瞬又紧紧相握，两人携手坐于金漆雕龙宝座之上。
　　众人再次齐声嵩呼，“圣人圣后万岁无疆！”“圣人圣后万岁无疆！”“圣人圣后万岁无疆！”礼毕众人再次入座。
　　圣后扫视下首众人，只见到连曜违制弃座竟与墨涵同坐一席，眉头不禁微蹙，圣人顺着目光一同望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南婉朦的手，低声说道，“此宴本为同乐，无需过多苛责，十三本就洒脱惯了，今日随他吧。”
　　就听到殿内乐声响起，茗香宴正式开始了。十几个舞姬从穹顶翩然落入殿内中心，随乐声翻然舞动，觥筹交错间，参宴者皆是谈笑风生往来应酬，只有墨涵一直淡然坐于席间，超脱于宴席之外，连曜也不甚喜欢应酬，前来拜见之人一概不理，只是自斟自饮乐得自在。
　　宴酣之时，连晖穿过舞姬走到墨涵桌案前，向墨涵行礼，说道，“素闻陈国墨三殿下乃仙人之姿，气韵不凡，今日一见，传言竟未得三殿下气韵之一二，真人比传闻更甚之。”
　　墨涵起身淡淡应道，“涵也听闻，大昭二皇子殿下甚为和煦，举手投足间让人如沐春风，今日一见当真如此。”
　　“谬赞谬赞。”连晖摆手推辞到。
　　连曜在一旁，边听着胸口边有翻涌之意，只得一口饮尽盏中酒，压一压。
　　“听王大监说，今日宴上烹茶的宫女均是墨三殿下亲自教习的，难怪今日宴上的茶汤较往日香气更甚。世人皆知泽州之上我大昭盛武，陈国兴文，品茶论道之能，无人能出陈国左右。晖只是不禁联想，久居安逸，握久了茶壶笔杆的陈国之民，治理起来是否皆如教习宫女般容易？”
　　秦若闻言怒目瞪向连晖，双拳紧握，已要冲到他面前。
　　墨涵抬手拦住秦若，嘴上淡淡一笑，刚要开口，却被连曜抢白，“兄长啊兄长~~”连曜笑着站起，手握琉璃盏一饮而尽，“兄长莫不是要做实了我大昭只是黩武治国的不实传闻？本殿怎么记得兄长曾言，文治武功兼备方为安邦兴国之策，甚至还曾不惜下重金，遍寻陈国名师教习你品茶论道之技，此时怎又如此不屑了？”
　　连晖面上笑容一僵，心想你竟帮着外人揶揄于我，复又笑道，“十三弟竟也误解了为兄之意，琴棋书画吟诗品茶世间六雅，晖又怎敢不屑？”
　　连曜转头忽然冲身边的秦若说到，“今日一早本殿听到一趣闻。”
　　“是何趣闻？”秦若饶有兴趣的问到。
　　“听两个小宫女说御园中有两只鸟儿好好的在枝头上歇脚，安静和睦，不多时一只杂毛灰雀飞了来，冲着两只鸟儿叽叽喳喳，甚是喧闹，那两只鸟儿也不理它，那杂毛灰雀叫的累了，便转头飞走了，边飞还不忘边回头叫嚷，一不留神，你猜怎么着？”连曜倒了盏酒，喝了一口。
　　“怎么着了？”秦若追问道。
　　“那杂毛灰雀一头撞在回廊横柱上，死了。”
　　闻听此言，墨涵唇角也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连晖尴尬异常，清了清嗓子，“本殿来找墨三殿下，其实是有些事情需要您为晖答疑解惑，近日有地方官员来报，说我大昭水患之地多有匪寇横行，细查之下竟发现这些匪寇多数都是陈国流民，不知墨三殿下可有耳闻？”连晖微笑的问到。
　　“涵并不知此事？”
　　“晖只是不解，文治之下为何会出如此多匪寇之徒，这匪寇之徒又该如何温而惩处呢？”
　　“涵觉得世间人皆该以善恶论之法理治之，不论身处何地都应遵从礼法，处昭国当遵昭国法度，为善者论功该赞之扬之，为恶者论刑该囚之诛之。”
　　“说得好！”连曜拍扇叫好。
　　连晖瞅了瞅连曜，冲墨涵应到，“墨三殿下此言甚是有理，这善恶又岂能按照身份而定？此番竟是晖问的浅薄了。“
　　“是在下唐突了。“墨涵颔首坐下，竟不再理会站于面前的连晖。
　　“十三弟，莫要忘了你应允母亲的事情，如此小事莫要办砸了。“连晖自知无趣，与连曜说完，转身向自己的桌案走去。
　　连曜凑到墨涵身旁，抬手拍在了墨涵背后，摇扇夸赞到，“墨三殿下，没想到你竟将他一军。“
　　“口舌之争罢了。“墨涵握盏微微啜饮一口，目光扫向身后，连曜那手放于他背后，属实不安分了些。
　　“今夜品茗宴后，爷会找理由让你留宿于我宫中，届时我们一起去探探那鬼楼。希望可以助秉义找到他的那位未婚妻子才好。“连曜向秦若飞去一眼，又举起琉璃盏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埋了好多伏笔，希望大家可以跟着他们慢慢展开他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