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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似浮萍本无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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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不是很大,缠缠绵绵的。细细的雨点轻轻的敲打在窗上,轻然的声音击落在心头,那雨点却滴落在心尖。那是她哭不出的哭声,流不出来的泪水。
清晨,雨停了,天也晴朗了起来,雨后的天空一碧千里,艳阳明媚,空气微凉却透着清新的气息,远远的,不知何处传来声声的小鸟的啁啾,婉转悠扬,甚是悦耳。
可惜,新的一天的美好对于宋菱歌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她仍是一如昨日母亲走的那一刻一般模样,呆呆的坐着,双目无神,有些空洞。泛黄的小脸这会儿平添了不正常的红,菱形小嘴双唇紧闭,若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她病了,一直昏昏然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母亲柔和的笑,温暖的手。浮现的是她在青山绿水间忘情的奔跑。浮现的是她暖日里肆意的开怀大笑。。。一切那样的美好,她甚至不愿意再醒来。
一直昏昏沉沉的,如一个被人抽走了灵魂的玩偶。因而她记不清,她是怎么出的冷宫,怎么见的素未谋面的父皇,怎么又认了母妃。。。一切如烟云逝去,未曾留下一丝痕迹。
也许是天意,或许是机缘,她一直不曾清醒,昏昏噩噩的。可是不曾想,那生命中最后一刻的肆意嘲笑竟惊醒了沉迷的她,让她看清了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看清了那翦羽秋水般的明眸里的阴狠,看清了她唇边的冷笑。
她不清楚她是谁?但那温柔恬美的声音,若春风拂过百花迎露般惬意,可那狠厉的话语却让宋菱歌听得阴寒刺骨。
她要死了,女人说了刚刚那甜甜的汤里面她放了鹤顶红。不知为何她就是知道,鹤顶红是宫闱的禁品,有巨毒。那汤是专为她做的,她不能活的,不过不用担心,会有人替她这个公主好好的活下去,女人会好好的照顾她的小公主的。这是那个女人的话。
当她倒下那一刻,她漠然一笑。真好,能在最后一刻看清了她,记住了这个母妃,不至于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看着自己赢弱的身子倒下了,女人含笑而立。看到有宫女抱着她的尸体去了后山,弃尸荒野。看到女人牵着另一个和自己有几分相象的小女孩满眼的温柔宠溺,那神情才是一个真正的母亲,一如她娘看她的温柔。
摇头轻笑,这个女孩是女人的亲人吧。她的死,不过是为了成全这个小女孩成就公主地位。为了一已私利,而谋夺了她的生命,这个女人实是过于狠心,过于自私。这让她如何能不恨。
她既然死了,既然是身和魂分开,那现在她是鬼吧,不然何来看得到全部的事情。游走天地间,作个能自由的女鬼其实也不错。而且还可以让自己实践,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诺言,哈哈,真真事事难料。
跟在那个女人身边,既然无法碰触到她,吓死她总是好玩的。
耐心的等着。天黑了,入夜了,圆圆的月儿洒下清辉满地。熄了烛火,宫人们也退下了,宽大的屋子里静悄悄的,因而听得清床上那亲昵的母女轻浅均匀的呼吸之声。唇畔微微的挑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宋菱歌飘落在屋子中央,轻缓的舞动起她虚浮在空中的身子。
忽尔,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沉睡的女人猛然的被惊醒,不安的睁开了眼睛,圆亮的黑眸中一览无余是惊惧。
怕了?斜扬起嘴角,宋菱歌淡淡的嗤鼻一笑,做了亏心事,还怕鬼叫门?叫吧!大点声才好。
女人瞪大双眼,竖起耳朵,抱着臂膀看着,听着。清幽的月色皎洁如玉,透过窗子洒落满屋,为沉暗的夜更添了几许的神秘。
一片静谧,一片神秘。无风,但纱缦会动,轻灵的飘飘荡荡。无雨,但窗棂轻响,似雨落尘埃。无人,但隐隐有哭声传来,似幽灵哀嚎,让人毛骨悚然,而且那声音近在咫尺。
不负所望,女人吓着了,张牙舞爪的,惊恐的开始大喊大叫,叫声很是凄厉。随着脚步声凌乱,已歇下的的宫人又匆忙的赶来,或燃起烛火,或上前安慰,一阵的忙乱,宋菱歌飘荡在女人的对面,斜睨着女人,阴笑连连的看着她。
虽然满屋的人,但女人仍觉得背脊生寒,头冒冷汗。仿佛有人在死死的盯着她,环顾四周,四下无人。难道是她做了亏心事,心里不安?可是,她不是听说,神鬼怕恶人吗?她不介意做个恶人,她已经做了很多亏心事,如果真得能让神鬼也惧她,那才是真的称心呢,对了,她前些时候还请了驱鬼的灵符带在身边呢,想着不觉胆子也壮了起来。算计的一笑,吩咐人找出灵符贴于床头,吩咐了宫人守夜,有了灵符,有了人气,她有些放心的搂着同样吓坏的小女孩又躺下安歇了。
灵符吗?驱鬼用得吗?用二根手指来回的弹动着灵符,宋菱歌笑得好不开心。
回眸看看女人,想睡吗?好呀,睡吧,我们梦里相见。
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想着不怕,可女人的心不由自主的怦,怦,怦,跳得异常的清晰,让她难以入睡。过了好长的时间,不知何时,她渐渐的放松下来,渐入梦乡。幽幽的黑境里,宋菱歌飘飘荡荡的浮于眼前,脸上青紫,鼻口是血,带血的唇瓣一张一合,血不断的从口中溢出,顺着嘴角长长的流出一道血线,嘀嘀嗒嗒的滴落,那嘀嗒声声敲在女人心尖,让她心颤不已。她想动,动不了,只能呆呆的看着,看着。
血渐渐的不流了,脸逐渐的褪去了青紫,渐渐的变成惨白,惨白的,有声音从她血色的唇瓣中发出,声音幽怨飘渺——还我命来,还我命来。狰狞的脸,细长的弯曲的十指如爪子般伸向了她的脖子。她想叫,叫不出来,她想跑,却迈不开脚。。。
恶毒的女人后来是不是被吓死了,她不知道。因为冥冥中被人拉扯着,入了茫茫暗夜,黑不见五指,晃荡其间,茫茫然,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窒息的感觉压抑着她,如无头的苍蝇乱闯,乱窜,直到累极了。静寞的坐下,闭上眼睛,慢慢抚平纷乱的气息,慢慢任思绪远去。
脑子里空白无虞,突然,又好象有什么要奔涌而出,不想思考,放任自己的神游。不知有多久,一个机灵,忽然如醍醐灌顶,记忆的闸门大开,一个个画面如电影镜头在脑海里放映,久久不息,添满了她所有的空白。
不曾想,那记忆却是如此的不堪,让她惊恐,让她心伤。
那是她的几世轮回,那是她的不堪过去。如果能够选择,她宁可不要想起,不要这所有的记忆。
那一世,她是个妓女,花红楼中的花魁娘子,开了苞,一条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一朝如愿被良人赎回家,受宠有孕,失宠生子,良人无心,正妻有意,用了毒,夺了子,一卷草席,弃于乱葬冈。
那一世,她是个小家碧玉,母为婢,后为妾,受尽正房及姐妹的欺凌,又因貌美惹祸,竟被姐姐找人将她奸污,休辱至死。
那一世,她是个农家丫头,手脚勤快,有一情投意合的爱人。爱人死在战场,她被□□死在男人身下。
那一世,她为宫妃,受尽荣宠,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阴谋,丢失的心被他不屑,妖娆的身被他赐给属下享用。她一头撞墙而亡,只落得万花桃花开,冷心无人望的下场。
那一世。。。
上一世,她是个孤儿,无盐却极有才华,白手起家,终有了自己的事业。功成名就时,她仍是孑然一身,爱情近在咫尺,却伸手推开,只因那爱情早就失了纯真。失笑的放开心怀,放眼世界,她喜欢上游走天地间的开阔,却死于飞机失事的意外,尸骨无存。
她扪心自问,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何上天要如此的惩罚于她,让她几世不得善终。
已是惩罚了她不得善终,为何还让她此时有了全部的记忆,让她恨,让她痛。
那记忆中每一世的痛,正在一点点的叠加,累积,刺透她的心扉,让她痛不欲生。眼前一黑,终于不再痛。
睁开眼,满室明亮。简单的一个小屋,竹墙,竹窗,竹门,竹桌,竹椅,鼻端弥漫着淡淡的清竹香。
思绪回笼,慢慢的坐起身,这小小的身子?她还活着?怎么可能?
下了地,头有些昏沉。按按额头,闭闭眼睛,吸了口气,她慢腾腾的走出了竹门。门外,满眼的绿,满眼的竹,一条羊肠小道辟于竹林间,清风拂面,竹香惬意。
“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倏然的回头,一个女人站在身侧。入眼的,那是怎生的一个女人,妖娆的外貌极尽的妩媚,可是眉目间涤荡的万千光影却纯然清澈,洗尽了她所有的妖艳,突显得圣洁却又亲切。
又是一阵的炫惑,女人后来和她说了什么,她又不记得了。
后来,女人成了她的师傅。师傅告诉她,她是她救回来的,她解了她身上的鹤顶红,这不可能?她都成鬼了,怎么可能还会被救活。可是,她的确还活着。难道师傅她不是个人,是个神?神秘一笑,师傅说以后她会知道的。
后来,师傅教她学医术,学毒术,学易容。这些她喜欢,想想她曾死于那些毒物,不止一世,因而学得极其用心。如果有机会,她要让那些害她的人尝尝毒物的滋味。
后来,师傅教她琴,棋,书,画。因为前世的记忆,这些她学得也很轻松。
后来,师傅告诉了她很多的武功的招法,各家的所长,让她背了许多的秘籍,却不让她习学,说她先天体弱不足,说她怨念,恨念太深,怕她一个不留神易走火入魔,只是教了些皮毛留待自保,这让她叹息不止。如果早有绝世的武功,她何至于几世冤死。。。不教就不教,也许师傅说得对,她心里的确有很厚重的恨,只怕真得会走火入魔。其实不单单练武会走火入魔,人如果沉湎于恨的情结中,也一样会让人误入心灵的魔障而无法自拔,这个道理她也懂,所以她尽量的让自己学会平静,慢慢磨灭恨欲。许是为了补偿不能学武功的缺失,师傅教了她一种绝世的轻功,易学的让宋菱歌都纳闷。怎么吃了一粒药丸,练了一套心法,练起轻功就身轻如燕了,因而越发的觉得师傅不简单。
后来,师傅还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