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劳》讨闲

2、第 2 章

　　刚进屋子里就闻到里头除了一股子霉味，还有一阵很浓的药味儿，看了一圈，屋里头除了这狗厮再没其他人。代青控制住表情转头出来门，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臂，疼得似乎被这狗厮撕了块皮肉下来。

　　那小孩也跑了出来，太阳照了下来，原来是个八九岁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黑乎乎的，穿着打了补丁的褐麻衣，露在外面的胳膊是有些营养不良的黄色，便是那苏老汉的孙女，苏喜。

　　那小孩出门便看见代青在门口站着，就退了几步，往土墙边缩了缩，杵在哪儿一脸警惕。

　　“屋子里还有别的人？”代青抱着剪刀就这么看着

　　“还有个大娘在，不过一直躺在床上不出声，后来... ...后来那个黑人把大娘抱走了。”苏喜缩在那儿还是绷着身子，见代青没想杀她，才说道

　　“黑人？”

　　“那个人身上黑乎乎的，啥都看不清。”苏喜犹豫了会儿，说道

　　“你可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了？”代青觉得有些怪怪的

　　“都说是黑乎乎的了，我怎么能看见看清他长的什么样子。”苏喜一愣，声音陡然大了些，有些气恼。

　　嘶，代青感觉手臂又疼了起来，怀里的剪刀一举，苏喜一看又皱皱缩缩地往土墙上扒去。代青见了这才感觉疼痛有些缓解，转身把剪刀又别到腰间，望远处寻了个矮坡，大踏步就走了。

　　苏喜又抖了一番，才跟了上去，在炕上窝太久了，脚麻，一步一跘的，一步一跘的。

　　代青在村子外找着，那躺在床上的大娘相必便是那李云亭的亲娘了，此时，李云亭恐怕正找个好地方挖坑呢。寻了快一个时辰，代青才看见一新坟，还未立墓碑。苏喜跟了代青一路，瞧了这坟有些怕怕的，往后退了些。

　　“躲路边去。”代青说了句，便抬腿往那坟去，走近了些便能闻到一股子谈谈的残留的中药味，是这处无疑了，那锁魂镯莫不是陪了葬？

　　“谁！”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一个黑汉子从林子里跳了出来，果然一身黑，李云亭身上一圈黑气，把身形增大了不少，颜面部也全是黑气，双手指甲暴长着，手里还提着块木牌，确实是亲娘也认不出来了。

　　李云亭回来只见一个不认识的穿青衣服的小娘子站在自己母亲的墓旁，把木牌放在一旁，警惕的问道“你是何人？”

　　代青眉头一挑，也不跟他绕弯子，答道“我是来寻那锁魂镯的”

　　话音一落，代青眼一眯，抽出剪刀就往前一挡，瞬息之间，那李云亭已冲到代青面前，指甲在剪刀上划得吱吱响。

　　“那锁魂镯本就是你们抢去的，畜生害我娘性命！纳命来！”李云亭双眼暴红，另一只爪子便要往代青脸上划去。

　　代青抬腿一踹，生生踹得李云亭退了好几尺。代青摇了摇肩膀，说道“谁取了你娘的性命你便找谁便是了，何苦又多害几条性命，你我无仇，我也不要你的性命”

　　那李云亭听罢，身上黑气暴涨，从头到脚，覆盖了整个身子。怒喝了声，脚下地面一裂，风般冲来。代青手中剪刀一亮，瞬息间脱手，只一道光划去，正中李云亭胸口，将那团黑雾击落在地，砸在泥地上划了四尺才停下。

　　李云亭摊在地上不动了，身上的黑气似乎也在散去。代青凑近一看，剪刀插在那李云亭的胸口，意识似乎有些模糊，手脚抽动，腹部还起伏着。黑雾散去了些，那一张白净的书生脸露了出来，牙关紧咬着，眼角淌着泪。代青的剪刀将李云亭的胸骨震碎了，暂时不死，也叫留了条命。

　　“把来龙去脉说说清楚，或许最后能留个清白。”

　　“杀人了就是杀人了，还有什么清白。”李云亭说完便晕厥过去

　　在李云亭身上翻了翻，没寻见镯子，应是陪了葬了。剪刀被黑气蚀缺了，代青也不想要了。只把那边的木牌捡了起来，往苏喜那处去。

　　苏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盯着地上的李云亭哆哆嗦嗦抖着，乱发遮住的眼里看不清情绪。

　　“立到墓前去”代青把牌子往苏喜怀里一塞，硬是推得苏喜往后退了小半步。
　　苏喜盯着地上的李云亭动，代青瞧她不动弹，向被魇着了，皱了眉道“不然你与他躺一处去？”
　　苏喜听完腿一软，回过神了，连滚带爬地抱着木牌往那坟去。

　　待苏喜把那块光秃秃的没写半个字的木牌插在坟前，代青便带着她往城内去了，地方是找道了，但挖坟这种事，胡不依应该更乐意做。苏喜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似是比方才更狼狈了些，脸上手上糊满了泥，指甲缝里也塞得满满的，苏喜一步步跟着，边走边抠着指甲里的泥。

　　先前的伙计还在门口张望着，刚瞧见代青的影子便迎了上来，往后一看，瞧见了灰头土脸的苏老汉孙女，便哭喊开来，神色夸张的很“代姑娘真是活神仙转世啊！”

　　“带这孩子去看她爷爷吧。”代青也不准备进去了

　　“代姑娘，小的有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那伙计牵过苏喜，抹了泪说道

　　“说”

　　“您可切莫听信李云亭的说辞，认为我们掌柜的是那般小人，那镯子是李家寡妇卖与我们掌柜的，甚至听说是要卖了做李云亭赶考的盘缠，我们掌柜的私下里还多给了银子，毕竟一个寡妇也是不容易，可谁知道”那伙计转头瞧了瞧在一边低着头抠着泥的苏喜，又道“那李云亭也不知道那镯子是她娘亲手卖的，不分青红皂白就，只苦了苏老汉的孙女了。”

　　“知道了，带这孩子去吧。”代青点头说道，刚准备走，便感觉袖口被人扯住了。

　　那孩子一只泥手扯着代青的袖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代青看。

　　代青眼睛一眯，抬手摸了摸孩子的一头乱毛，轻说道“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说完那孩子松了手，由那伙计领进门去了。

　　代青歪头往后院看了看，袖子一挥，拔腿便走。

　　走了一会儿，代青还在想那伙计的一番话，这才明白胡不依那一副心虚的样子是为何了。

　　走到半道上，代青步子一停，不对，胡不依先前说的是个账房，怎么只见一个扫地的杂工，再者一个杂工知道的可真清楚啊，掌柜的给多少银子他能知道？

　　代青再返回店铺的时候，只在门口瞧见四处张望的苏喜，那双四处提溜的眼睛往过来时，刷的一下就亮了。

　　“刚刚的伙计去哪儿了？”代青又往店子里望了望。

　　苏喜又蹭了过来，一把扯住代青袖子，边说“往城外去了。”

　　“松手，我去看看。”扯了扯袖子，没能扯动。

　　代青眼睛一瞪，苏喜就是一哆嗦，但手还是扯的死紧。

　　“不带你爷爷回家吗？”硬的不吃来软的。

　　“我和爷爷一直住拉货车上。”

　　“你在这儿等着。”

　　“好，我在这儿等你。”苏喜这才把手撒开。

　　收了袖子代青侧身便走，心道，等我干嘛，你该等的是胡不依。

　　返回坟堆时，李云亭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那伙计把他带走了，果真如此，也不知道为什么魔宗突然又活动起来了，灵力枯竭，受损的可不只一家。

　　那坟堆似乎没被动过，刚来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想来魔宗的目的不是锁魂镯。看罢，刚准备转身回去时，突然瞟见那木板上的几个字。代青一愣，背上瞬间沁了一层汗，那木板上多出来几个字“恩师之墓”

　　那伙计是！
　　“师父，你这次还是没下死手呢。”突然远处传来声音，带着空洞的怪笑声，一声声拍来，向潮水一般往代青拍去。

　　代青头脑似乎突然轰炸的一声，她弓起腰，捂着头气息有些紊乱，空气似乎一点点的从肺里挤了出去。

　　汗滴顺着鬓角淌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个时辰，也可能半个时辰，直到意识回笼，才注意到那笑声早已消散了去。

　　代青站直了身子，又盯着那字瞧了好一会，才轻笑两声，摆了摆袖子，顶着一脑门汗往回去了。

　　第二日清晨，昨晚罕见的比平日睡的好些。代青出了房门，瞧见门旁的老黄狗已经醒了，轻快的摇着尾巴。眼神刚要转走，突然注意到老黄狗的窝里多了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凑近一看，代青突然感觉自己的胳臂隐隐作痛起来，昨日下午自己绕过金欲来直接回了家，这孩子怎么找来的？

　　在目光的注视下，苏喜醒转来，眼睛蒙蒙的睁开便瞧见代青在门槛上，忙撑起身子往后退了些，即使两只眼睛睁 老大，却还是带了些睡意未醒的迷糊。

　　“你怎么寻来的？”代青倒是奇怪昨夜竟然没听见狗叫唤，真算是臭味相投了。

　　“我在店门口等的时候，一个穿红衣服的姐姐把我带过来的。”苏喜声音有些哑，脸一层黑乎乎的垢。

　　胡不依安的什么心，代青有些牙痒痒。

　　冷哼了声，又问“你爷爷呢？”

　　“我爷爷埋在城外了。”苏喜问一句答一句，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把怀里的荷包掏出来，往前递去“那姐姐还给了我钱。”

　　代青转眼盯着那荷包看着，问“什么意思？你想住我这儿？”

　　“是的，我什么都能做，洗衣服，挑水，做饭。我爷爷以前都说我能干的，真的，我什么都能做。”苏喜一长串话连着说完，代青挺好奇她会不会憋气憋过去。

　　那蜡黄的小脸又低下去，说“我真的什么都能做，别赶我走，我没地方去了。”

　　代青往天上看去，似乎思考了一番，着孩子要再多说几句自己就被感动了。

　　“可以。”

　　听见这话，苏喜两只眼睛瞬间亮了，抓着荷包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过... ...”代青话一转，眼睛盯着那荷包看。

　　苏喜瞧见，连忙把荷包往代青手里塞去，塞完把两只手背在后面，只盯着她看。

　　“在我这儿就要守我这儿的规矩。”代青眯了眼，边颠着钱袋子，边说

　　“好！我守规矩的。”苏喜本绷着脸直点头，干巴的脸皱成一团。

　　“谢谢代，代，代... ...”苏喜栖了半天没栖出来

　　“代青”这名字难念吗？不难吧。

　　“谢谢代青。我叫苏喜，爷爷唤我阿喜，卖包子的大娘唤我... ...”

　　“你住侧屋里，对面是厨房，袋里没米，先饿着。缸里有水，自己烧水去洗澡。”还没说完，代青截了话。

　　说完就不管苏喜了，把钱袋子往袖袋里一丢，出门去了。

　　事儿办完了，得去拿银子去了。每月来送米的刘大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月到日子了还不见来，米已经告罄好几日了，靠馒头撑了几日，今日是连馒头都没了，刘大娘不来，只能先去买些回来撑些日子。

　　得找个扛米的，代青转头看见脏的像乞丐的背影，毫不犹豫转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