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劳》讨闲

1、第一章

　　“师父！你把眼睛睁开看看清楚！这就是你走的正道吗？”

　　子时，代青在凉夜中惊醒，额上挂着细密的冷汗，少年的嘶吼似乎还在耳边，那脸上的愤怒和嘲讽似还鲜活着，在脑海中反复着，捻着指尖似乎还有黏稠的血液。

　　夜枭在林子间咕咕叫着，风从远处刮过来，拂过树叶，继续刮过来把窗子拍的吱吱响。代青靠在床边上，汗一寸寸干透，一寸寸的凉透。额角一抽一抽的疼，往事把她肺里的空气一点点的压出，代青有些喘不上气来。

　　哪个错了呢？
　　一夜枯坐。

　　清晨，鸟叫声繁杂了起来。门角轻轻的抓挠声把代青唤回神来。推开门，一只老黄狗在门旁坐着，讨欢地朝她摇着尾巴。代青披上青衫，往灶房去寻来块冷馒头丢给老狗。老狗衔了馒头摇着尾巴踱到一旁慢慢啃着。

　　代青看着老黄狗，摆了摆头。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事了，一条黄白杂毛的狗寻到这儿来，便不走了，日日在院子门口打转。安安静静的也不叫唤，代青每次出门回屋都能看见它，狗也只是摇着尾巴，也不知道每日在哪儿寻的吃的，后来代青便把它放了进来。

　　黄狗陪了代青好几年了，最近渐渐有些老态了，吃的少了，日日窝在门檐下，也不愿动弹了。老黄狗陪不了代青多久了。但代青是个修仙之人，虽说是修仙之人，也只是得了延年益寿的法子，只不过是能活得更久些罢了，代青确觉得自己已经活得够久了。上次魔宗肆虐过了多久呢？几千年？几万年？修仙界陨落有多久了？几千年？几万年？代青都不记得了，代青连自己活了多久都不记得了。

　　代青院子里有很多花，各季节的都有，代青对她的花上心的很，花是能一年一年开的，也是能一年一年种的，它总是在这儿的。

　　一阵风突然刮了过来，一道白光闪过，树叶飒飒的响，有什么东西过来了。转瞬间，一身红衣服的姑娘跳进了院子，老狗抬头看了眼，也没叫。

　　“代青！代青！”她朝弯腰饲弄花草的代青走去
　　“出大问题了！”

　　姑娘是金欲来的大当家，胡不依。柳眉琼鼻，身腰细软，生得一双桃花眼，吊得一口莺鸣嗓。瞧着小家碧玉，偏生一张碎嘴，端着一副直性子。

　　代青仍是不慌不忙，弯着腰，这边剪剪枝，那边洒洒水。胡不依看着，硬生生想把这人一把薅起来。代青转头瞧了眼趴着的老黄狗，说道“我今日休息。”

　　“哎，我这次价出双倍的，并且有一事你定然感兴趣!”

　　代青还是没理她，把残枝丢在一边，便直起腰去洗手。

　　胡不依也不急，就在一旁等着“你日日也是闲着，怎么这次我出双倍的银子你倒不愿意了？”

　　代青在一边擦着手，瞧了一眼老黄狗，张了张嘴...

　　“哎，就一两天的事，这狗来不及死的。”胡不依知道这只陪了代青好几年的狗快老死了，话顺嘴一出才发觉话不太对，转头一看，代青正幽幽的盯着她。
　　“你盯着我干嘛？我说的是，是实话。”胡不依心虚得左右晃着目光。

　　“就一两天的事，这大问题又不会要了你的命。”代青说完，胡不依也只晃着眼神嘿嘿两声。

　　“好姐姐，我错了。”

　　“说吧，你的大问题。”代青擦干净手，说道

　　“前几日，我城西分号下得了一只锁魂镯，不知那掌柜的在哪个坟堆里巴拉出来的稀罕东西，我一放出消息来，这镯子便被人定下了，今天正是来取货的时候，却得了信说那掌柜的被人杀了，镯子也被人抢了。”

　　“那你得去问问那坟堆里的人去，我又不是什么驱鬼的道士。”代青提着热水沏了两杯茶

　　“要是那这样就好了，我再去给它挖出来，只不过那掌柜的和几个死了的伙计伤口上都有一丝黑气，像...”

　　“像那魔宗干的事？”代青把浮沫刮去，就近揪了几片花瓣撒了上去。

　　“是了是了，即便是魔宗沉寂已久，考虑多方面我也不敢轻易招惹，若不是魔宗便好了，若真有牵连，你只管撤，那镯子不要也罢。”胡不依皱着眉头，一脸肉疼的样子。

　　“行了，我便去一趟。”代青抿了一口茶，抬头瞧见胡不依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可有寻出那锁魂镯的来处？”

　　“没有没有，定是没有的，那里有个账房说瞧见了，你自个去问，我这就先走了”又是一道光，从院子里闪了出去，只剩了点声儿还在院子里荡着。

　　代青也不知她心虚些什么。抿完一杯茶，起身捡起一旁剪花枝的剪刀别在腰间，往城内去了。

　　西城分店，在街市繁华的地方，今日确很少人驻足，好奇的过路人也只是匆匆往店里瞟上一眼，就再不敢多看了。门口一片狼藉，丢出来的书柜，丢出来的桌椅砸在地上拆成一块一块的。进门看只有一个伙计抱着扫帚在门角哀嚎着，见有人来了忙抹了眼泪垂头走来道“姑娘请回吧，今日不待客。”

　　“我是代青”代青看了一圈，前厅里杂物散落满地，还有几块血泊分散铺着，后面院子里，白布盖着，摆在中间的，想必该是那几具尸体。

　　“是，代小姐，小的带您去看。”那伙计也不惊诧，只垂着头，想来是胡不依先前吩咐过了。

　　代青抬脚进了院子，将那白布一掀，四具尸体头挨头摆在一起。两个伙计打扮，掌柜的，还有个穿着麻衣打着粗布补丁的花胡子老汉。

　　“你当时可在场？”代青把伤口处的衣服一一掀开，四人胸口上皆是几条深深的划伤，翻起的皮肉之间确实还有淡淡的还未散去的黑气。

　　“小的当时在场，只是小的只是雇来打杂的，家中有妻儿老母，实在惜命。店里的伙计都往上冲去，小的，小的只敢躲在一旁。”那伙计垂着头，双手交在身前，看不清神色。

　　“可看清那行凶之人？”虽说四人伤处一样，但那掌柜的心口处还多了一处贯穿伤。

　　“看清了，是李家寡妇的儿，李云亭。”

　　“你认得此人？”代青抬头见那伙计不再垂着个头，脸上神色戚戚

　　“小的与他们同住在西城外的村里，虽然不曾说上几句话，但还是认得的。”那伙计又解释道。那伙计见代青转头看向那花胡子的老汉又说“苏老汉是一直给我们店运货的马夫，不想确遭了毒手，那李云亭还掳了，掳了苏老汉的孙女去。”

　　说到后面那伙计似乎发起抖来。

　　“那李云亭住在村子何处？”
　　待伙计告知住处，代青不再多问，抬脚便往外去了。

　　自修仙界败落后，灵气溃散，修仙之人也因灵力逐渐耗尽而身体衰败，那延年益寿的法子也没了。人命脆弱的很，但人总得有个活头，为别人，为自己。

　　代青出了城，在村子里走着，村中不似城里拥挤嘈杂，远远注视的目光便多了起来，也不怪。代青神色游离，面无表情，腰间别着把剪刀，长得也算颇有姿色，一眼看去像极了要去找处荒地寻死的痴情小娘子。待第三位妇人拉住代青时，代青这才发觉，把剪刀遮了起来。

　　那李云亭家住的似乎更偏些，村子出去再走上一刻钟才到，只一间土砖立的房子，外边堆着柴，顶上铺着黑黑的泛潮的稻草梗，小门上只落了把泛着绿的破铜锁。

　　代青抬脚就往门上踹，轰的一声，连门带锁从土墙上剥离下来，砸进屋里，尘土四起。即使这么大的动静，里面也似乎没有一点响声，代青也不在乎满屋的灰尘，直往里进。
　　里面黑乎乎的一片，窗子封得死死的，只隐隐约约看见一张矮榻，上面似乎缩着一只小小的黑乎乎的小东西，有一双眸子沁在黑暗里，亮亮的，睁得大大的。

　　代青往那矮榻去，愈靠近，那一双眼睛愈亮，里面似乎写满了快救救我。代青突然一顿，沉声说：“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看见那睁得愈发大的眼睛，代青甚至把腰间遮住的剪刀掏了出来，在空中咔嚓咔嚓着。

　　那双眼睛突然警惕的眯了起来，整个身子往后缩去。

　　代青提着剪刀，一步步往前，每踏一步，那缩成一团的人似乎就抖一下，四周的空气似乎更稀薄了。只几步便到了榻前，那小人拼命往后缩去，整个人都贴在墙上，眼睛里的光似乎都哆哆嗦嗦的闪着。

　　代青一把把住那孩子的脚踝就往外拖，那孩子开始发疯似的挣扎，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吼声，代青被踹了好几下，这小兔崽子！

　　代青手上使劲，小孩整个身子被拖了过来，把身子往旁边一扳，就死命的把肩膀按住。手起刀落，很利索的就把孩子绑着双手的绳子剪断。代青手刚一松，谁那小孩突然暴起，挣脱代青，抓着代青的胳膊就死命一口。

　　代青哪料得到这孩子劲这么大，嘶的一声，脱口便骂“你这狗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