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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苑归来逢当家 等到他的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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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午后,刚刚吃完了午饭,我看喜儿脸上的伤还未全好,便借故遣她回屋休息,自己则坐在宽大的书桌前百无聊赖的用毛笔素描。
不要以为我开始修身养性了。
前几天喜儿的话还言犹在耳。
我可不想这个时候出去送死。天晓得小屁孩是不是已经在咏荷苑外设下什么陷阱等着我往下跳了!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点好……
我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屋外传来几声低沉的雷响。
要下雨了么?
我站起身去开窗户,外面天色阴沉,阴云蔽日。黑沉沉的天际偶尔划过几道眩目的闪电,开始上演暴雨前的序幕。
冷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气拂乱了我的发丝,我看着眼前电闪雷鸣的天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小白!”
它被绑在别苑的院子里,周围又没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把它牵进去……
慢慢关上窗,我重新回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可是却怎么也集中不下注意力继续描绘。脑海里只有一副画面:狂风暴雨中,小白全身湿透的站在院中,身上的毛发被雨水不断冲唰,而它只是倔强的不吭一声……
叹了一口气,我放下的笔,再次站起身。
算了,小屁孩下雨天应该也没兴趣出来整人吧?我还是出去看看好了!
我取过一旁的披风系上,再到箱子里拿了一把纸油伞,便匆匆的开了门朝南边的别苑跑去。
还没走到别苑,天上便下起了霏霏细雨,我一手扯着裙摆,一手拖着油伞,费力的走在因雨水而变得湿滑泥泞的甬路上。
刚进别苑,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响。这次我马上辨认出,那是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小白还在院子里!
我脚下不再迟疑,马上钻进一侧的拱门。
直起身就看到小白正站在院子的墙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屋檐,只是雨水还是顺着屋檐的边缘悄悄滑落,滴滴答答的溅在它的四周。
我与它视线对上的同时,它原本就紧绷的身躯猛地一弓。
“小白!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我喘了口气,朝它举了举手中的油伞:“姐姐是来给你送伞的!”
小白仍旧绷着身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牢牢的盯着我,似乎对我还是有着防备。
“喂,我几天没来,你就不认识我啦?你这家伙年纪轻轻的还真是健忘哎。亏我大老远帮你送伞来,你就用这种态度对我吗?”我忍不住叉着腰把它数落了一顿,而它仍是冷冷的,用泛着寒光的冰蓝色瞳孔瞅着我,一动不动。
雨渐渐大了起来,我脸上已经一片濡湿,小白站立的四周开始被积水侵占,屋檐边下滑的水珠已经连成了一条线,不时有雨水流过它的脸颊和身躯,滴落到地上。
“算了,姐姐不跟你计较。”我斜睨了它一眼,举起手上的油伞准备打开:“呐,我现在把伞给你,到时候你就不会那么狼——狼——狼……”最后一个字连同伞柄一起被卡住了。
不会吧?这个时候给我出状况?
我再次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想撑开手上的油伞,不过试了几次,那伞硬是纹丝不动,反而让我气喘吁吁:“什么啊?谁管采购的?竟然让这种质量不过关的油伞混进太傅府?”
我又气又恼的看着手上的大家伙,早知道出门前先试试能不能打开了,没想到都到了这儿才发现撑不开。这不是让我白跑一趟嘛?
我沮丧的垂下手,略带歉意的朝小白望去,却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坐下来,此时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我,似乎在嘲笑我徒劳的行为。
“喂!你别这样看我嘛,我不也刚知道这伞有问题么,其实我跟你一样,都是受害者……”我嗫嚅着解释。
眼见雨势越来越猛,地上的水洼也越积越深。我只觉得身上越来越沉重,而原本蹲坐着的小白突然站起身,发出不耐烦的呜鸣声。
我抬起手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回头扫视了一下院子,在另一侧的墙角,有几个光秃秃的树丫。
想了想,我放下油伞,解开领口的系带,把身上的披风取下。雨水跟着直接往我的衣衫上灌溉,我只觉周身突然涌起一股寒意,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不去理睬小白不停的低吼,我拿着披风就走到它对面的墙角,把手上已经半湿的披风展开悬挂在那些枝丫上,尽量在底下留出较大的遮蔽空间。
“好了,小白,你先到这里来避雨吧。”我转回身朝小白示意,让它过来这里躲雨,不过它似乎并不领情,仍旧站在屋檐下,任小瀑布般的雨帘冲唰。
真是个倔强的家伙!我忍不住瞪了它一眼。身上被雨淋湿的部分感到有些冷意。我吸了吸鼻子,不可抑制的又打了一个喷嚏。
算了,它要过来的话自然会过来的。
“那姐姐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哦。”最后瞅了它一眼,朝着此刻跟我一样浑身湿漉漉的某狼挥了挥手,我拿起油伞便钻出了拱门。
一路上尽是大大小小的水洼,湿透的鞋子有些打滑,手上的伞也失去了原本的功能而转而成为了拐杖。我忍着浑身湿冷的感觉,跌跌撞撞的循着路奔回苑里。
砰——
我重重的推开了房门,一脚迈进了屋里。
我知道我现在一定发丝凌乱头发滴水;我知道我洁白的绣花鞋和裙摆上沾满了泥泞;我知道我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皱巴巴的不成样子;我也知道我正张着嘴大口吐气的模样万分失态;我还知道我现在全身都狼狈不堪,活像个落汤鸡……是的,这一切我都知道。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在我正拉高裙摆一蹦一跳,迫不及待想要脱下脚上湿漉漉的鞋子时,眼角突然扫过内屋——
一个穿着青色右衽斜襟绸衫外套靛色纱袍的男人正站在我的书桌前,目光炯炯的盯着我瞧。
屋里竟然有陌生人?!
意识到这一点,我瞬间绷直身体,条件反射般大叫了一声。却见他眉头微蹙,脸色更加难看。
这人是谁啊?
我惊魂未定的打量起眼前的陌生人。他估计有四、五十岁的年纪,身躯高大挺拔,玉冠束发于顶,两鬓虽已有些花白,但五官深邃而坚毅。此时他正背负着双手冷冷的注视着我,眼神中隐含着复杂的意味,全身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势。
“萱儿!”门口猛然传来一声简短而急促的呼唤,打断了我对那人的注目礼。
我回头一看,正是五夫人,在喜儿和小玉的虚扶下她急急的跨进门来,脸上满是紧张和焦虑。
“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五夫人满脸担忧朝我走进的同时,声音却陡然发颤:“萱儿!你怎么湿成这样?出去的时候没有打伞吗……”
五夫人伸出双手抚过我的脸颊,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在滴水,浑身已经开始发冷并止不住微微颤抖:“娘,那把伞……”
“萱儿先别说话,娘帮你把湿衣服换下来,待会儿喝点姜汤……”五夫人着急的朝身后的喜儿吩咐完,便拥着我朝内屋走去。
我猛然想起那个中年叔叔还在内屋,刚想开口,就感觉她的脚步突然顿住,身躯也轻微的一颤。
看来不用我说,她已经看到了内屋的那个男人。我昏昏沉沉的想着,头有些晕,忍不住靠在五夫人柔软的脖颈处。
“老爷!您,您怎么在这?”五夫人一声低呼。声音不大,却让原本微眯着眼的我心里跟着一惊。
什么?他就是传说中的秦太傅?
我忍不住撑开眼角再次打量他,只见他脸色比之刚才更加的冷冽。
“你是怎么带女儿的?竟然让她大雨天出去乱跑,你看看她,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秦太傅终于说话了,只是口气低沉冷然,不怒而威。
“对……对不起老爷,是我没……照看好萱儿……”五夫人似乎被他话中的严厉语气吓到,声音渐渐有些哽咽。
不忍心让五夫人替我遭受无端的指责,我费力的抬起此时沉重的脑袋,向秦太傅求情:“请爹不要责怪我娘,是我瞒着娘和喜儿她们偷偷溜出去的,要怪就怪我好了!”
闻言,那个我称之为爹的男人似乎有些意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萱儿!”五夫人也掩饰不住惊讶,调头望向我,不过我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只觉得四肢发冷,直冒冷汗。
估计是看我实在太过难受,秦太傅没再多加责备:“先让她换身衣服,待会儿再找个大夫来看一下!”再次开口说话,还是朝着五夫人。
“……是!”
听五夫人的声音,似乎松了一口气。
秦太傅再次扫视了我一眼,便迈开大步走向门口,在经过我跟五夫人身边的时候,脚步稍稍顿了顿:“以后再要出去,让丫鬟跟着!”也不等我们有所反应,就头也不回的跨出了屋外。
等到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我才意识到,他刚才那话是对我说的。
不过还没容我深思,眼皮便不堪负重般垂了下来,就在我迷迷糊糊倚靠在五夫人身上,即将陷入昏睡的时候,五夫人轻柔的话语隐隐传入我的耳朵。
“萱儿,其实,爹还是疼你的……”
秦太傅疼不疼我这个女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因为这次淋雨的关系,我又再次病倒在床上。由于感冒又伴有发烧,刚刚才断掉没几天的中药又找上了我。
五夫人对我这次的任性外出也没有多加追问和苛责,反而无时不刻的对我嘘寒问暖。只是眼看着她为了照顾我自己也吃不下睡不好,我心里觉得非常愧疚,所以,我第一次这么积极的配合大夫的治疗,他们熬什么药我就吃什么药,一点怨言也没有。
唯一让我觉得忿忿的是,那把我以为死活打不开的劣质伞,原来里面藏着束扣,需要掰开后才能开伞。当喜儿轻巧的撑开伞并且不遗余力的称赞那把伞的独特设计时,我眼中已经曝露出了想将它焚尸灭迹的罪恶念头。可最终我还是一边咽着苦死人不偿命的中药,一边长吁短叹的捶足顿胸,默默哀叹自己的药罐命。
幸好,喜儿在我病愈能起床走动的时候,给我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秦太傅竟然亲自点名让我参加几天后大夫人的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