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匪夷所思的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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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未变声的嗓音略带尖涩，甚至还有一丝意外的微喘。但自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气势。
这种嗓音和气势，除了“他”，恐怕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转动起僵硬的脖颈，我小心翼翼朝旁边瞄去。下一秒果真对上了一双漂亮但隐含怒气的琥珀色眼瞳。
我心里一个咯噔——
秦穆！这小子怎么会来？
未及多想，络腮胡已赶上前来托住了国字脸因疼痛而紧缩的身子，满脸焦急关切低喊：
“老二，你怎么样了？”
后者只是颤抖着双手，疼的说不出话来。
十指连心，一般的疼痛都尚且难受，更不要说秦穆那根特制的鞭子上还布满倒刺，这么一鞭下去，伤虽不重但痛楚却是相当要命的。
络腮胡眼看自己的两个兄弟接连被伤，顿时火冒三丈，回头欲朝秦穆扑将而去。
就在此时，木制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只见数十个身穿盔甲腰配大刀的侍卫把人群冲开，然后一路小跑到秦穆身后呈月牙状排列止步，动作带着兵将特有的整齐划一。
马上意识到这些是朝廷的官兵，店堂内一下子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侍卫身前那个手执皮鞭，一脸肃然的锦衣男孩身上。
显然，他才是真正的主子。
“把这几个人给我押回去，听候发落！”盯着我身前哀嚎的身影，他沉声冷喝。看上去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生气。
难道……这小子也知道了他们对秦太傅的诋毁之言？
就在我怔神的当口，他身后的侍卫已应声而出，并拔出佩刀将络腮胡等三人团团围住。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看得出来，络腮胡已有惊慌之意，但他仍沉住气，竭力保持镇定。
秦穆扫了他一眼，蹙眉不语，似懒得搭理。
而一旁的侍卫早就代为呵斥起来：
“大胆，见到太傅府的十公子，还敢撒野！”
太傅府这三个字一出，立刻在围观人群中引起不小的反应，我只听到大家发出阵阵惊呼和抽气声，之后更是静若寒蝉，不敢吱声。
而原本捂着脑袋痛呼的黑瘦男子及缩着手直冒冷汗的中年文士更是如大祸临头般抖成筛糠。
络腮胡脸色也跟着惨白下来，石化了几秒后，他猛地调头扫向我。
“那么你是——”
“呃，我是……”我抓了抓头发，有点不知该怎么说。
如果大庭广众之下透露女扮男装的秘密，那无异于自断后路。我今天可还没玩够了，要是拆穿了身份，以后还怎么出来玩儿？
沉吟之际，眼角瞥见秦穆已然不耐烦的蹙起了眉，嘴唇开启间，似有帮我接口之意，我一惊，立刻抢先一步出声。
“那个，我是十少爷的书童！”
刚说完，就见到秦穆睁大眼睛，莫名其妙的望着我。
“什么？”
“什么‘什么'啊……”未免西洋镜被戳穿，我忙跑到他身边，对他眨眼示意：“小的不就是您的书童么？”
好在这小子还不算太笨，怔了一下之后便理解了我的意思。
意味不明的瞥了我半天，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单音节词语——
“哼。”
算了，我姑且把它理解为“嗯”吧。至少他没说“不是”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好了，把人带走。”秦穆仿佛一刻都不想在这多呆，朝侍卫们喊了一声便欲转身离开。
我忙一把拉住他：“等等，秦……十少爷，他们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抓他们？”我不知道秦穆到底想干什么，可好歹我对络腮胡还是有些许欣赏之情的，如果非要治对方诋毁朝廷大臣之罪，他也不该被牵连其中啊。
我想我现在是很着急的想要知道结果，所以我的表情应该也是非常认真且严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秦穆却像见鬼似的瞅了我半天，仿佛不认识我了一样。
半晌，他白了我一眼，然后重新瞥向黑瘦男和国字脸，侧脸对着我心不甘情不愿道。
“他们刚才不是在为难你么？”
“啊？”这次换我见鬼似的望着他了。
实在是因为他给出的解释太出乎我的意料，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
这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居然会替我打抱不平？我不免狐疑，该不会是拿我当惩罚他们的借口吧？
想到这，我忍不住轻声向他求证。
“你抓他们，就是为了我？”
注意到秦穆脸上一僵，蓦地闪过一丝微窘，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一贯的霸王腔。
“你是我的……书童，也就是太傅府的人，怎么能平白让人欺负了去？”他嚣张的哼哼，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小霸王的威名。
心中才稍涌起的一丝感动立刻烟消云散。
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纯粹只是为了踩低别人，垫高自己，抖点威风而已！
“没有啦，我们只是开开玩笑，你……您误会了。”
想拿我当欺压别人的幌子，门都没有！到时候人家回来寻仇，找的肯定是我“书童”，而不会是他太傅府的十少爷。所以我丝毫不领情的当众驳了他的面子，这让秦穆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
饶是傻瓜都听得出来他这时隐含的怒气，我咽了咽口水，硬是把几欲冲口而出的“是啊”两字给硬生生的吞回了肚子。我怕我话音刚落，或许他此时手上的鞭子就会挥到我身上来了。
生命如此美好，我可要保护好自己。
“当然不是……”我忙狗腿的挥了挥手以此证明绝无二心，然后堆起了满脸笑容开始连哄带骗：“小的非常感谢十少爷的关心，也知道十少爷想替小的出头，但他们真的没有为难我，您看我身上什么伤都没有，不是吗？您这次就当大人有大量，放他们一回，好不好？”
闻言，秦穆无甚反应，这可让我心里捏了一把汗。万一他要是执拗起来，硬是把人押回去，那我可就是罪魁祸首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心却一点一滴的悬起。偷偷瞄了一眼络腮胡，发现他跟我一样，也是极为忐忑不安的凝视着秦穆。黑瘦男和国字脸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要说呻吟了。
终于，在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等待后，秦穆终于再次张开了金口。
“都给我退下吧。”他朝眼前的侍卫道。
闻言，所有人都长吁了一口气。这其中也包括所谓受害人的我。
“你们几个给我听着，今天本少爷就放你们一马，如若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听见没有？”人是放了，余威还是要抖足的。
所以说，小霸王就是小霸王。
偏偏有人还不得不迫于他的淫威——
“是，在下代两位兄弟多谢十公子的宽宏大量……”络腮胡率先躬身作揖，仍是不卑不亢的。
而侥幸虎口脱险的国字脸和黑瘦男更是不停磕头谢恩，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转过身，秦穆瞥向我：“你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哦，走了，走了……”被他这么一喝，我当真点头附和起来，随即就跟在这小鬼身后迈开了脚。不过没走几步就意识到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干嘛这么听他的话？
正莫名着，身后忽然传来络腮胡特有的直嗓门。
“这位小兄弟，请等一下！”
是在叫我么？我停下脚步，纳闷的回看他。
“大叔还有事儿？”
闻言，络腮胡立刻诚惶称让：“不敢当，在下姓岳名不同，在家排行老三，小兄弟若不嫌弃，就称我为岳老三好了……”
“老三？不对啊，我明明听他们两个叫你大哥的？”
“小兄弟有所不知。他们两位是我从小便拜了把子的好兄弟，老二叫关云，老三是孟庆。虽与在下不是同一父母所生，但感情向来很好。”
“哦……”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直觉他把我叫住，应该不会只想做一个自我介绍那么简单。所以耐着性子等他继续往下说。
“那个……”他却忽然面有难色般，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不知小兄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为什么？”某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先我一步响起，似乎唯恐别人不知道这个弱智问题是出自他的口中，还在那边犹不自知的大声发问。
我拼命忍住给他一个卫生眼的冲动——人家要借一步说话自然是有原因的。如果能说的话也就不用“借一步”了嘛。
不过我可不敢当着他的面如此直言不讳，要知道，他的鞭子可还没离手呢！
“那啥，少爷，能不能麻烦您先到一旁等一下？我……小的过去稍谈几句就回来。”我尽量和颜悦色的跟他打着商量，谁叫我刚才一口咬定是他的“书童”呢，现在自作自受了。要换成在府里，我哪用得着给他好脸色看！又不是不记得之前的恩怨……
或许是我低声下气的模样给足了秦穆面子，他沉吟了一下还是首肯了。
只不过……
“不准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不忘霸道的朝我命令。
“……是，谢谢少爷。”迫于形势，我只能暂时忍辱负重，心里却气得差点抓狂。
奶奶的，这小子还当真把我当成他的下人了？
不管他，我爱说多久那也是我的事，让他一边凉快去！
“老三大叔，这边——”我示意岳老三跟着我走，速速远离那个小恶魔的偷听范围。
才刚走到另一处角落，停下脚步，岳老三便忍不住再次道：“小兄弟，‘大叔’一称实不敢当，还请小兄弟以后直接称呼我岳老三即可……”
我挥手打断了他的说辞，“方才听大叔言谈之间，似是颇为豪爽洒脱之人，何故现在又变得如此婆妈？不过是一个称谓，大叔又何必跟小弟斤斤计较，不显得太过见外了？”
闻言，岳老三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光亮，而后舒展眉宇，恍然般点了点头。
“今日得见如小兄弟如此胸襟开阔又气度不凡之人，实乃岳某之福，如若再不听劝，那可叫小兄弟你耻笑于我了……”他哈哈一笑，果真恢复率性本色：“不知小兄弟能否告诉我你的名讳？”
“呃……我姓武，单名一个吉字，大叔叫我小武就行了。”反正占用了武吉的身份，那也不差再多占一个名字吧？
“好，好！没想到小兄弟不仅长相端正，连名字都很整齐……”
“呵呵……”我扯起嘴角干笑，对他颇为写实主义的夸赞不置可否。因为说“不是”有点假，但是说“是”更加傻。
若不是清楚他直言坦荡的为人，我还真会以为他在故意挖苦我呢。
哪儿有人会用这么一个硬邦邦的中性词语来形容女子容貌的？哪怕我现在女扮男装，也可以说我玉树临风，风流潇洒啥的吧？
心中正胸闷着，就听到岳老三止住了笑，转而有些沉声道：
“小武，实不相瞒，这次岳某请你借一步说话，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我凝神看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第一件……刚才我三弟无意中在言语上冒犯了太傅大人，说了一些……不知轻重的话，恳求小武你看在我的薄面上，就不要……跟他一般计较了。”短短的一句话，他却处处斟酌停顿，显然颇费脑筋。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不要把之前黑瘦男诽谤秦太傅的话告诉别人，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毕竟直白的话一说，那就跟袒护偏帮，知法犯法没什么两样了。
原本他就没有牵扯其中，大可置身事外，乐得清闲。但他仍为了他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三弟，鼓起勇气说出恳求二字。
所谓仁义，也不过如此吧？
“大叔你言重了，你三弟说了什么话，我早已记不清了。怎么，他当时有说到咱们太傅大人么？”我笑看他瞠目的脸庞。
“小武，你……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意思。”我点点头，算是给他吃颗安心丸。“好了，大叔，快来说第二件事吧……”
他却还陷在刚才的激动中，朝我抱拳作揖起来：“多谢小武，今儿个多亏你向十少爷求情，才免了咱们三人之罪，想到方才我两位兄弟对你的失礼之处，再相较于你的不计前嫌，以德报怨，岳某实在觉得无比汗颜。往后，若是你用得着岳某的地方，只管开口，岳某必将尽心竭力，加倍回报！”他说话虽然不是铿锵有力，可听得出句句发自肺腑，并无半点虚假。
被他的豪气干云所感染，我说话也跟着坦率：“大叔说哪里话，虽然刚才我是有那么一点不快啦，但事情不都过去了么，再说我人也没什么事儿，倒是连累了你的两位兄弟受伤……”
“小武千万别这么说，刚才你不也说了，如果不是我两位兄弟鲁莽，先动起了手，你也不会出于自卫而还击。所以你无须自责。反而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有教好这两个兄弟，心中有愧……”说着，他想起什么似的，伸出手到我面前摊开，“对了，这个……现下就物归原主了。”
“这……”我望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掌，里面正是我之前从腰带里挖出交给国字脸的4两银子。
“岳某所说的第二件事……请小武原谅我二弟的讹诈之罪，他本非贪婪之人，皆因……一念之差犯下此等大错，还望小武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把这些银两收回吧！”说完，他将银子又朝我面前推了推。
“不行！”我忙摇着头把手负到身后，回拒道。
见我如此模样，他不由停下了动作，眼神一黯，垂头叹息：“小武还是不肯原谅我二弟？”
我哑然失笑：“不是啦，大叔。我不要这些钱，不是因为不原谅你二弟，而是我间接害得他们受伤，于情于理也该补偿一些医药费，所以，这钱你不用还给我了，我也不能收。”
岳老三动容的抬起头，神情却颇为复杂：“小武，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如此知书达礼，心慈仁厚，实在让岳某无地自容。只是你在太傅府当差，家中亲人也需要你来照顾，还是将银两拿回去吧，两位兄弟的医药费我做大哥的自会想办法。你的好意岳某自当心领了！”
说着，似乎怕我再推辞，他不等我反应便一把扯起了我的手臂，拼命把钱往我手心里放。我被他粗鲁豪放，不拘小节的动作弄得手腕生疼，但仍拼命想要把手抽出来。
“大叔！”我猛地喝止他。趁他一愣，赶紧将手抽出重新负在身后，一边两只手偷偷按捏着消痛，一边对着他又是一嗓子。
“你再跟我客气，就是不拿我武吉当兄弟了！”这句话通常都是我用来对付侠义之人的秘密武器，但事出紧急，不得不暂时拿出来亮亮了。
看吧，刚刚还死拉活拽着要把钱还给我的岳老三立刻向被定身似的止住了动作。而后点起了头，应该是想通了。
“说得好，小武！”他一个激动，抬起手就朝我孱弱的肩膀扫来。我不及反应，只觉肩上被他厚实的大掌一拍，仿若千斤顶般沉重，脚下一软，差点劈叉滑倒。
而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我此时疼的呲牙咧嘴的狼狈相，反而兴致高昂的慷慨陈词起来。
“你这个兄弟岳某人今天是交定了，要不咱们就此义结金兰如何？”
我被他这种“大胆”的想法惊得忘记了挣扎。估计我现在如果说答应，他马上一个兴奋，再豪气冲天的给我几掌，那我不连遗书都来不及写，就直接上天堂了？
不行，不行……我正待马上出言婉拒，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一个怒气冲冲的喝斥：
“拿开你的手！”
我跟岳老三同时看向来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匪夷所思的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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