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意气用事的代价 我……我居 ...
-
“你是说……秦——”络腮胡不敢置信的正欲呼出，立刻被黑瘦男一个眼神止住。但饶是如此，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了。
络腮胡似乎比我这个太傅府的九小姐还激动，眼睛瞪的铜铃大：“怎么会是他呢？他跟将军府不是还有一层姻亲关系么？”
“姻亲关系算什么，又不是自己的叔伯兄弟，你想想，只要把李家父子困在关外，他在朝中自然可以一人独大了！”黑瘦男故作内行，俨然成了半个政治家。
国字脸蹙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恍然了悟的点了点头：“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当年玉门关之战后没多久，他虽无甚功勋，但却被圣上从尚书破格提拔为太傅，从此位极人臣，风头一时无两……现在想来，他是早就想要排除异己，借此平步青云了……”
看到有人附和自己的说辞，黑瘦男更为洋洋自得：“可不就是，所以说人心叵测啊……”
“唉，果真是人心叵测啊啊啊啊——”以高足60分贝的嗓音发出一声状似自言自语的感叹，一开腔便顺利吸引了邻桌扭头回视的目光。
感觉到络腮胡的奇怪，国字脸的狐疑以及黑瘦男的警觉。我不由对他们露齿一笑。
“刚刚听到三位兄台的讨论，特别是这位……”我指了指黑瘦男，“小哥的精辟分析和独到见解，小弟实在觉得万分钦佩，且深以为然。现下对您的崇拜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似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也……不知小弟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知道，您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论究竟是打哪儿听来的？抑或是您自己突发奇想的原创呢？”
被我半真半假，似夸似讽的言辞弄得莫名其妙，面前的三人面面相觑，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黑瘦男子马上意识到什么般朝我瞪眼呼喝起来：
“小子，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敢偷听大爷讲话？”高声质问的嗓音引得周围几桌的客人也止住了议论，纷纷回头朝我们这里扫视。
而我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回道：“非也非也，所谓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这种三岁孩儿都明白的道理，小弟又岂会不懂？只是小哥您方才太过沉醉于自己的演说，深怕他人无法理解您关心朝政，一心为国的良苦用心，所以声音难免大了那么一点，这才让小弟有机会得闻您的高见呐……”
听出了我话中隐含的深意，黑瘦男子倏地眯起眼睛将我从头打量到脚。当意识到我只是一个十三岁的毛头小子时，他原本防备的神色立刻换成了一脸的轻蔑。
“臭小子，敢情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他丝毫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反而语带威胁。
只是在我看来，更加说明了他的心虚而已。
“小哥此言差矣。现下正值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吾等自然会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福泽，哪有嫌命长的道理？正因为这样，小弟时常告诫自己，平日做事要循规蹈矩，说话呢也要恪守本份。做自己该做的事，说自己该说的话，唯有这样，才不会让人觉得你心怀鬼胎，居心不良。您说是也不是？”我偏着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愈发阴晴不定的面容。
我心下暗爽，脸上却故作诧异的询问：“咦？小哥是身体不舒服吗？怎的脸色这么差？”而后不等他回答，我就自顾自恍然的点了点头：“哦，小弟知道了，一定是您太过忧国忧民，劳心劳力。唉，所以说，我青阳像小哥这样对朝政大事如此熟悉又愿直抒己见的百姓当真是不多了。更难能可贵的是，您不仅自己关注，还乐于把整理出来的见解分享给别人，让大家同您一起探讨治国之道，顺带关心一下朝中重臣。所以为了社稷之福，苍生之幸，您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冷静的思维。小弟还等着您再来发表惊世骇俗的言论呢……”我毫不留情的继续予以嘲讽。
胆敢在我面前公然诽谤我“爹”，如果不小惩大戒一下，如何对得起我现下的身份？好歹在太傅府吃香喝辣的，关键时刻也要站出来力挺咱们的经济支柱才行！
黑瘦男子被我一顿抢白，只恨的牙痒痒的，奈何大庭广众之下，周围客人都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注意着我俩，他一时之间也不便发作，但又无法咽下这口气，竟意外改变起了战术，打算跟我在口舌上一较高下了。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你多大了？竟敢管你大爷的闲事？”黑瘦男子摆出一副大爷派头，仗着年长朝我反唇相讥：“赶快让你娘带你回家喝奶去吧！”
我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他话中显而易见的羞辱。而是这句毫无水平也毫无幽默感的说辞居然会让周围看客笑作一堆。而这显然给了黑瘦男子言语上打压我的底气。
确实，如果连一个十三岁的小子他都说不过，那也太没面子了。
所以，感谢他的恶俗演出，店堂内有越来越多的客人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我俩隔桌抬杠的对峙上，见他这头说完便极有默契的同时将视线转投到我身上，似乎很想看看在他发表了如此咄咄逼人的言论后，我会有什么反应。
我能有什么反应呢？
继续保持良好的家教——微笑呗。
“原来小哥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家里喝奶啊？那当真是失敬，失敬了……”我抱拳朝他作揖。而后叹了一口气，语带同情道：“话说回来，你娘一定很辛苦吧？”
话音刚落，整个店堂顿时爆发哄堂大笑，更有甚至还为我鼓起了掌。
众目睽睽之下丢脸，无异奇耻大辱。黑瘦男子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啪”的一下，他拍着桌子站起身，咬牙切齿的瞪视我，样子仿佛要吃人。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嘴皮子倒挺滑溜。大爷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一顿，看到底是你的舌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说完，他卷起袖子便欲朝我扑来，但立刻被同桌的络腮胡和国字脸拉住劝解。
怎么？说不过我便想动手了？可惜本小姐不吃这一套！
“小哥怎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呢？枉费小弟刚才一直都在夸赞您的独到见解，要不我且把前因后果全都说出来，让大家一起来评评理，看小弟到底是哪里说错了话，惹得您发这么大脾气。如果当真是我错了，小弟定向您亲自磕头赔罪，好不好？”
此话一出，刚才还面色铁青，蓄势欲扑的黑瘦男子顿时脸色大变，络腮胡和国字脸也有些许异色。而围观人群却早已凑热闹的连连叫好。
诽谤朝廷重臣的罪责有多大我是不清楚啦，不过看他忽然僵滞不动，脸上惊慌失措的模样就知道不会轻到哪里去。
眼瞅着观众们都情绪高涨的催促我快说，我只能勉为其难站起身。
眼角余光扫到对面的壮年男子，他正饶有兴致的瞧着我，而他身旁的青衫公子，则自始自终都淡然注视着这场闹剧，只是嘴角隐约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弧。
我脸上莫名的一烫，忙调转注意力。
“咳咳，既然各位叔伯兄弟这么热情，那小弟就说了……”我斟酌了一下，既然已经在口舌上教训了那黑瘦男子一顿，也无谓赶尽杀绝，再说人都有自由说话的权利，保不准有其他人在我看不到的阴暗旮旯偷偷说我爹的坏话呢，只是这家伙不巧倒霉让我听到了。就算我现在说出他的毁谤之言，他也大可以抵赖掉，与其这样，不如就给他个台阶下，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思及此，我果断开口：“其实呢，事情是这样的……”脑中正酝酿着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话欲混过众人，不料就在此时，原本隔桌的黑瘦男子猛然间失心疯般挣脱开络腮胡和国字脸的束缚，大吼一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所有人，包括我都被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便看到他已穷凶极恶的朝我飞扑过来，口中还伴着同归于尽般的咆哮：
“死小子，我让你说个够——”
店堂内刹那间响起各种尖叫和嘈杂，周围的人纷纷往远处躲避，但谁都没有想到前来相帮一把。
我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正欲往外闪躲，奈何坐在角落，身后是围墙，一侧是窗户，眼前又是桌子，唯一的出路又被他活活堵住，惊慌之下，我只能条件反射的往内退避。不料退得太过急促，半个身子跟着悬出了窗外。
拜托，我不要像那胖子一样“飘飘欲仙”啦……
我脑中刚闪过这个莫名的想法，就看到他挥出的拳头朝我脸上扫来。只一秒的时间，我没法经过大脑思考过滤，只能凭着本能，从桌上就近抄起了一个茶杯朝他身上使劲扔去。
与此同时，脸上跟着一阵劲风呼啸而至，我头一偏刚闭紧双眼，便听到瓷片碎裂的哐当声，以及一个意外的闷哼。
感觉到身上并没有任何痛楚，我有点不敢置信的睁开眼睛，而后更加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黑瘦男子，他正捂着脑袋慢慢在我面前蜷下身。此时，不断有汩汩殷红从他指缝间溢出。
我……我居然真的扔中他了？
还没等我从惊讶中缓过神，就听到络腮胡和国字脸惊呼着跑来，一边关切的扶起惨呼连连的黑瘦男子，一边双眼冒火的射向我。
“你这小子，居然敢伤我三弟？”络腮胡抢先对我开炮。
亏我刚才还觉得他直爽豪迈，没想到竟然是个没脑子的庸人。
“喂，这位大叔！麻烦你用脚趾头想一想好不好，是他先冲过来要打我的哎，我不反击难道还乖乖等着挨揍啊？”想到我原本就不甚美艳动人的脸蛋差点因此而毁容，我就没什么好气。
“你——”络腮胡被我一顿抢白，顿时不知如何作答。因为我说得的确是事实。所谓事实胜于雄辩也。
不过出于兄弟义气，这两人自然不可能就因为我这么一句话，就平白无故的让我离开。所以……
这次换国字脸开口了：
“这位小兄弟，虽说是我三弟莽撞，但也是因为你刚才激怒了他在先，现下他又被你伤成这样，于情于理你都该给个说法，是吗？”
我呸你个是！
看不出来国字脸还是个笑里藏刀的家伙。果然是一丘之貉，我懒得跟他们啰嗦！
“我的说法是么？要么无条件放我离开，要么拉着我去报官，二者选一，随便你们！”哼，到了官府，还怕没人给本小姐撑腰？
听我提到官府二字，国字脸笑容一僵，但马上又恢复如常：“小兄弟说笑了。区区小事，何需惊动官府。咱们私下解决即可。”
“私下解决？怎么私下解决？”我瞥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笑起来越发像一只狐狸，而且是老奸巨滑的那种。
以一对三，我实在没有成功脱逃的机会，万一他要是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例如让我割肉还血，磕头谢罪，那怎么办？
好在事实证明，是我想太多了……
“我三弟受伤，自然要去看大夫，少不了医治和休养。我看小兄弟你一身贵气，应该赔偿的出些许汤药费吧？”
瞠目结舌不足形容我此时的心情，其他我什么都没有听进耳朵，只除了“贵气”二字。
偶买疙瘩！他竟然说我贵气？
这好比形容一只脱了毛的乌骨鸡长得白皙滑溜一样让人吃惊。我嘴巴张的几乎快够塞进一颗鸵鸟蛋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我迄今为止听到过最美妙的称赞。所以，哪怕他多半说得是假话，我也觉得十分受用。
眼前老奸巨滑的老狐狸在我眼中瞬间幻化成可爱的芝麻狐，嘴巴还一开一合对我说起了人话：
“咳咳，小兄弟，到底怎么样？我三弟还等着拿钱去医治呢……”
“什么？”我从飘飘然中回到现实。才想起他刚才所提的要求，好像是要银子是吧？
“区区一点银子而已，何足挂齿。”千金难买我心情妙嘛。
从腰带里挖出所有的银两，我大方的一把塞到他手上，“呶，全都给你，不用找了！”
“嗤——”
一个突兀的轻笑在一旁响起，我转过头。青衫公子和壮年男子竟还没事儿人般坐在对面喝茶，似乎根本没有被刚才的混乱所打扰。而那笑声显然是从壮年男子不断颤动的嘴角逸出。
我正奇怪他在笑什么，就听到老狐狸沉下口气道：
“小兄弟，你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赶紧全都拿出来，我等也好早些送三弟医治。”
我莫名其妙的重新回望他，抗议他随意给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我一向不喜欢跟狐狸开玩笑：“这就是我的全部银子了，我身上真的就只有这些，骗你是小狗！”
老狐狸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又朝我笑道：“既然如此，那只有委屈小兄弟来让我验身抽查一下，如若真的没有，我自会放小兄弟离开，如果有的话……”
“不行！”我立刻打断他。我是女的哎，怎么能让一个老男人上下其手，还是长的像狐狸的老男人，是帅哥的话倒还可以考虑一下……
似乎料到我会拒绝，老狐狸霎时从鼻间发出冷哼。
“我就知道小兄弟不老实，你赶快乖乖把银子交出来，否则休怪在下用强。”
哇，什么世道啊？
天子脚下居然公然勒索？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刚才给他银两本就不是义务，只是出于好意，没想到他反倒变本加厉，得寸进尺了！
“不要说我现在身上没钱，就是有我也不会给你！”本小姐向来吃软不吃硬。即使知道以一敌三真的没什么胜算。
“既然如此，那在下只能得罪了……”老狐狸正欲出手便被一旁的络腮胡拉住，语带忧心和急切：
“老二，还是算了吧，赶快送三弟去诊治要紧。”他指了指一旁仍在痛楚呻吟的黑瘦男子。
国字脸拍了拍他的手背，“大哥，你且宽心，弟弟我明白怎么做！”说完不等络腮胡出声，他便一把将他的手拉开，转而朝我逼近。
“小兄弟，是你逼我动手的——”他两只爪子探向我的衣襟。
老狐狸惊变老色狼！
我直觉就想挥开他的魔掌，而后朝他胯部狠踢一脚。但还没等我付诸行动。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带着黑色光泽的弧线，在我面前快速挥动的瞬间，带出一声清脆的鞭响和国字脸凄厉的惨叫。
“啊——”
我浑身跟着一哆嗦，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一个气势汹汹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某种熟悉的嚣张和霸道。
“谁敢碰她！”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意气用事的代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