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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劝架反遭咸猪手 难道没亲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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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狐疑着,耳边传来了承敏隐含困惑的声音。
“昊炎哥哥,梦萱姐姐,你们两个……是在玩游戏吗?”
玩游戏?
小丫头竟然把我如此严肃认真的劝架活动当成儿戏?
我没好气的抬起头,打算好好教育她一下什么叫见义勇为,挺身而出。
可一秒钟后我却止住了动弹,脑子霎时跟着短路。
因为我惊愕的发现,自己居然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紧紧的抱住了秦穆,还用上了吃奶的力气。连带一边的脸蛋都贴到了他的耳畔。
难怪刚才他吼我的时候我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离得这么近,能不震耳欲聋吗?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赶紧松开对某人的熊抱,退后了一大步。
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秦穆此时脸上的表情,想先确定一下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未料就见到他被定身似的,一双清澈剔透的眼眸直愣愣的望着我。
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咳咳,那个,你……你怎么了?”这小子难得露出这种异样的神色,我心里颇有些忐忑,也不知道他算是消气了还是没有。
秦穆立马被我召回了魂,睫毛轻颤间脸庞重新泛起了怒意,“干嘛?”
我正想开口,不料竟被他出乎意料的伸手推了一把,我脚下一个踉跄,眼看便要往后跌倒,幸而一旁的承康眼明手快的将我扶住。
我的火气蹭的一下冒了上来。不是因为他这莫名其妙的推搡,而是……
恶!这小子居然推在我的胸口!
“你干什么?”我站直身体咬牙瞪他,一只手下意识的护在隐隐作痛的胸前。虽说我现在身体还是个十三岁的女孩,但好歹经历过21世纪的发育,脑子里依旧保持着十九岁的敏感。要不是看刚才那只咸猪手出自一个十三岁的男孩,我早就扑过去给这色狼两个耳光外加一个过肩摔了。
被我这么一吼,秦穆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茫然的打量起刚才推我的那两只手掌,偏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喂,你看什么看!”我怒了,为他那个在我眼中隐含挑衅意味的动作。
“你身上肿了吗?”他抬起头,有些奇怪的望着我。脸上满是欠扁的懵懂样。
“你才肿了呢!你个猪头,混蛋,蟑螂,臭虫,白痴,无耻下作的弱智,莫名其妙的死变态……”我气得头脑发热,失去理智,早把在客人面前该有的淑女仪态和良好风度抛之脑后。
“你敢骂我?”自尊心极强的秦穆马上被我的口不择言激出了怒意。
“骂你又怎么样?”我毫不示弱的回了他一嗓子。火大的当口眼角忽然瞥见一旁看傻了眼的承康兄妹和来福,似乎搞不懂为什么秦穆对来福的怒气会演变成他跟我之间的冲突。不要说他们了,我自己也没搞明白,怎么轮到我劝架就那么衰,居然还被一个小屁孩吃去了豆腐。
“我道这儿怎么那么热闹呢,原来是萱儿,还有承康、承敏来了……”就在我跟秦穆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温润而又慈祥的嗓音。刹那间打断了我俩的眼神厮杀。
我愣了愣,忙收敛心神往外看,那个正带着吴嬷嬷和一群丫鬟缓缓走近的身影竟然是……
“大娘。”我规规矩矩的福身,心里却在打鼓,不知道刚才粗鲁不堪的举止有没有被大夫人看到。
“姑姑。”
“夫人。”
承康、承敏还有依旧跪地的来福跟着施礼。
“大娘。”最后才是秦穆闷闷的声音。
大夫人含着笑意朝我们几个神色各异的脸上扫视了一下,最后稳稳的落到了我身上:
“萱儿,刚才我在门口似乎听到你跟穆儿两个在热烈的讨论些什么,能告诉大娘是什么事儿吗?”
“啊?”我欲哭无泪:为什么非要来问我这个尴尬的问题?
难道让我说,因为我被秦穆那小子偷袭了胸部,而我为了自己的名节与他据理力争,最后羞愤至极,不得以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天,杀了我吧,这种丢脸的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萱儿?”见我静默着半天没有反应,大夫人再次发问。
我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是秦穆和承康比最后一箭的时候,来福突然跑进来告知您和爹来了,害秦穆输了比赛,他想拿来福出气,我跟承康过来劝阻,就这样……吵起来了。”我实话实说,只是某些情节用省略号代替了而已。
“你胡说!”似乎不忿我如此置身事外的说辞,秦穆气急败坏的窜起来穷嚷嚷,“明明是你先骂我的!”
此话一出,我顿时变成所有视线的众矢之的。
“那谁让你先推我的?”作为受害人的我也不能放弃自辩的权利。
“推你又怎么样?谁让你过来……过来……”原本气势汹汹的秦穆说到后面居然结巴起来,白净的脸颊似乎有些可疑的泛红。不过还没等我瞧仔细,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嚣张:“推你又怎么样,你不是没摔倒吗?”
“可是你碰到了我的——”气冲冲的话刚吐出便嘎然而止。最后那两个字愣是被我硬生生的掐断,丢回了肚子。
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我现在算是知道了。
我恼怒的瞪向那个罪魁祸首,不料笔直撞上他狐疑打量我的目光。
一旁的大夫人听到秦穆和我两个轮流的欲言又止,似乎更加疑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为什么都吞吞吐吐的?”
我心里一个咯噔,正暗自思考着合理的措辞,不料一直注视着整件事情发展的承敏竟在这个时候出声添乱。
“姑姑,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插话王好意的帮我们补充起来:“刚才梦萱姐姐抱着昊炎哥哥玩游戏,后来昊炎哥哥推开梦萱姐姐,问她身上是不是肿了,梦萱姐姐就很生气,是不是这样?”
“闭嘴!”两个恼羞成怒的喝止同时出自我跟秦穆之口。
喊完我们两个下意识的对望了一眼,又赶忙各怀心思的别开脸。
周围陡然变得安静,好半天没有声响。
难道大家没有听出承敏话中的含义?我心存侥幸的微抬眼睑,但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夫人身后那一群掩嘴窃笑的丫鬟。
看来……她们都听懂了……
我绝望的耷拉下脑袋,如果现在地上有条缝的话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跳进去,可惜没有。所以,我只能忍着这样尴尬的气氛,为自己不明不白失去的清白和名誉默哀。
“咳咳,好了,”大夫人缓了缓口气,替我们打破此时的窘境:“穆儿,你爹还在书房等你呢,你先去见他吧……穆儿?”
搞什么搞,这臭小子不知道气氛已经很糟糕了吗?还不顺着台阶往下走?半天没有反应是想继续看我出糗吗?
我终于忍无可忍的抬起头,打算好好回击一下他幸灾乐祸的嘴脸,可眼前看到景象却让我颇感意外。
秦穆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低着头在原地沉思,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接受了无数个注目礼。
——沉思你个鬼啊,还不快点给我滚!
我差点脱口而出朝他怒吼。不过很快就发现他的神色有些异样,不是神气活现,也不是幸灾乐祸。倒有点像……有点像那个……
“穆儿!”等了良久的大夫人直接上前去拉秦穆,好巧不巧的正挡住了我探究的视线。
我听到秦穆好似如梦初醒般的嗯哼,随后在武吉和几个丫鬟的陪同下急匆匆的跑出了门,整个过程不可思议的听话,也没有再乱发脾气,更没有对我露出讥笑类的眼神。确切的说,他连看都没有看我。
难道是他也意识到毁了我的清誉,害我遭人笑话,所以对我感到羞愧,觉得没有脸再面对我?
哼,这小子如果能这么明辨是非识得大体,就不叫秦穆了!
“萱儿?”一双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竟跟着秦穆一样发起了呆,而面前的大夫人正笑容和煦的望着我。
“大娘?”我脸跟着一烫,忙出声。
“难得你和承康、承敏都在,不如陪大娘坐会儿聊聊?”
“哦,好。”我任由大夫人拉着重新坐回刚才的竹凳。
摒退了一干下人,大夫人像个大家长一样坐在我们中间,跟我们闲话家常起来。
似是知晓我还未从刚才的尴尬中走出来,所以大夫人专挑承康和承敏那茬说,我在一旁听着,倒也不觉得局促。一盏茶过后,就在承敏出去如厕的空档,大夫人忽然询问起承康的箭术,想亲眼看看。姑姑开口,当侄子的自然不敢怠慢。
就在承康站起身去取弓的空档,我耳畔传来了一个状似无意的询问。
“萱儿,你见过六娘吗?”
我愣了愣,不解她为何会在此时问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以前的秦梦萱是不是见过,反正我肯定是没见过,只是之前从喜儿那里得知了一些六夫人的情况:她是秦穆的亲娘,一个原本可以母凭子贵却选择到后山庵堂带发修行的女人。
大夫人见我许久没有“我”出些什么,自己倒先恍然的点起了头:“我差点忘了,以前的萱儿常常呆在咏荷苑,自然少见其他人。”
我默认般的笑了笑,心里则暗暗庆幸有个见不得世面的前宿主,让我省去了不少认人的麻烦。
“你六娘自打生下穆儿,便搬去了后山清修,所以穆儿可以说是由吴嬷嬷一手带大的……”大夫人向我娓娓道出秦穆从小的生活背景。从她口中不难听出,她对这个家唯一男丁饱含的殷切期望。其实不用她说,我也能感受的到他们对秦穆明显高出其他家眷一大截的待遇。不说别的,单是他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能拥有自己的院落和一大群丫鬟仆役伺候,就知道他在太傅府里面的地位级别有多高了。
当然,这也是令大夫人头疼的地方。因为怜惜他从小失去亲娘在身边疼爱,所以她也是不遗余力的对他加倍呵护疼爱,偏偏越是溺爱他,想给他正常的关爱,他越是变得倔强任性,叛逆霸道,而秦太傅对他一次次惹事生非后的纵容反而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演变到最后除了秦太傅和大夫人,几乎都快没有人能来管束他了。
唉,又一个活生生的反面例子教育我们,小孩子绝对不能一味的去惯、去宠,除非你想他将来变成一个人见人憎,鬼见鬼嫌的小屁孩。
不过话说回来,秦穆的成长史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让大夫人放着不远处承康的箭术表演不看,反倒跟我说这些倒胃口的话?
是的,我承认我刚才的气还没消。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但肯定不会是现在。
“萱儿,”大夫人沉吟着对我开口:“咱们府里就穆儿一个男孩,你看他从小没有亲娘在身边悉心教导,所以什么事儿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你爹又长期在外忙于政务,对他的管教也是有心无力。我跟你二娘虽说处处替他考虑,事事帮他张落,但毕竟是女流之辈,某些地方也不便刻意教导。”顿了顿,她望了我一眼,斟酌着道:“刚才……那事你别往心里去,穆儿看上去似乎早熟敏感,实则对女儿家的……那方面没有半点认识,他自己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我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茶杯,耳畔听着大夫人斟字酌句的宽慰。心里恍然她为何要借故支走承康,多半是怕我面子上挂不住吧。
想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居然被自己的弟弟袭胸,这搁哪儿都是一件让人捶胸顿足的郁闷事啊……
怎么!没亲娘了不起啊?
难道没亲娘就可以无法无天,胡作非为?难道没亲娘就有理由当无辜的小色狼?难道没亲娘我就活该因他受辱?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萱儿,看在大娘的面子上,这次你就原谅他吧?”大夫人在一旁为秦穆求情。
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只是闷闷的道:“大娘严重了,以秦穆的性格,又岂会在乎我的原不原谅……”言下之意,我对那个一向目中无人的小子没什么影响力,就用不着跟他假客气了。
闻言,大夫人对我摇了摇头,否认了我的这个说法。
“虽然我不是穆儿的亲娘,但好歹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他的性格大娘还是了解的。其实,他的本性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单纯,别人对他的好他嘴上不说,可也会记在心里,这些你往后与他深入接触便会知晓……”
听到这里我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跟这小子有没有往后的交流还不知道呢,更不要说深入接触了。大夫人似乎太过乐观了一点吧?
“……大娘只告诉你一件事,你手伤缝合后昏迷的那几天,穆儿每天都跑去咏荷苑偷偷看你……”
我愣了愣,立刻惊愕的抬起头,正对上大夫人肯定注视我的目光。
“那几天我每次去探望你,都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跟在我身后.我知道那孩子心里有愧但碍于自尊没有说出口,所以也就没有去拆穿他……”
“大娘,您说得是真的?”我忍不住想要再次确认,即使大夫人脸上的神情已经明白无误的告诉了我那个答案是什么。
“萱儿,大娘没有骗你,也用不着替穆儿撒这个谎。”大夫人含笑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脑中忽然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就为了让我原谅秦穆刚才的举动?”
闻言,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凝望我半晌才道:“萱儿,你实在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孩子。那么,你不妨来猜猜,大娘的用意到底在何处呢?”
我低眉想了一下,不确定的开口:“您不会是希望我凭着这些影响力去改变他吧?”
点了点头,大夫人用激赏的眼神和欣慰的笑容给了我肯定的回答。
我却一点也不为自己能猜中她的用意而感到高兴:“大娘,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跟秦穆在一起通常都只会吵架,他根本就不听我的,我又怎么可能改变他呢?”
大夫人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满是鼓励的笑容:“萱儿,在这个家里,跟穆儿吵架也是需要不少勇气和胆量的。而这,除了你之外,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了。”
汗……从来不知道会吵架也能被说成优点的。不过,我还是信心不足。
“大娘,您不知道,其实我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好,我贪吃又爱玩,也不懂得什么礼仪,之前您大寿那天大家闺秀的样子也都是喜儿教我的,私底下的我根本不是那样娴静端庄……”为了不让当家主母对我抱有太大的希望,我不得不一五一十的坦白自己的缺点。
说完我瞄了瞄大夫人的神色,却见她笑容不减,反而有加剧的趋势,“你以为你说得这些大娘都不知道吗?大娘又不是老糊涂,懂得看人。打从紫竹苑你为了自己的丫鬟跟穆儿起冲突,到大娘寿宴上你处处维护你娘的言行,再到之前伸手替穆儿挡掉的那下……大娘可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间呢。萱儿,对大娘来说,任何时候,任何人,他的外表和举止都不是最重要的,只有本质,那才是衡量一个人优劣的关键。而你,还有穆儿,都是大娘心目中的好孩子。”
我看着那双睿智而又饱含慈祥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或者说,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来表达我此时内心的感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