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媒》嬉水蜗牛

20、竹林比射显身手 感觉上似乎

　　“昊炎哥哥！”

　　还没走进圆月斋，就听到承敏欢天喜地的喊声，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笑容可掬的脸庞：

　　“梦萱姐姐，你也来啦？”

　　“是啊，呵呵……”来蹭点心的。

　　我眨着饥渴的眼睛跟着承敏一起进屋。而某位不知道女士优先为何物的小子早已丢下我们两个跑进去了。

　　“你好啊，承康。”我微笑着对着屋内礼貌站起身的少年打招呼，同时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自顾自坐着大口喝水的秦穆。

　　好歹也是太傅府的公子，这小子居然这么失礼，连带我都跟着一块儿丢脸。

　　“好久不见，梦萱。”承康也朝我礼仪周周的颔首。

　　啧啧，瞧瞧人家将军府的少爷，再看看咱们家的小屁孩，那简直就不在一个档次嘛。

　　“爹和大娘又不在，你就不用假装有礼貌了。”就在喝水的空档，秦穆也不忘给我一下难堪。

　　听到这话，我笑容一僵，借着招呼承康、承敏落座的空档，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小心喝水呛死你！

　　不料才刚诅咒完，就听到秦穆中邪似的从茶杯中抬起头大声呛咳起来。我嘴角一扬差点笑出声，但马上摒住。我可没忘记有外人在场，还得保持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

　　“少爷，您怎么了？”门外正招呼丫鬟添置点心的吴嬷嬷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咳……咳……没事啦……”秦穆大口咳喘着，眼角扫到我要笑不笑的模样，一张脸更加气恼。

　　吴嬷嬷这才放下心来，忙带着众丫鬟朝我们几个福身行礼。同时也不忘跟我寒暄几句。

　　我望着桌上被丫鬟们慢慢叠高的点心盘，早已按奈不住想要出手了。不过手才伸到一半就被人阻止了。

　　却是吴嬷嬷：“九小姐，您跟少爷先洗洗手，擦擦脸吧，看你们身上都脏了。”

　　“哦，好……”我不好意思的缩回手，想起刚才秦穆从小白身上找出的跳蚤，忙张开手掌跑去一旁的盆架，那里吴嬷嬷早就让丫鬟摆上了清水和锦帕。

　　“你的手脏死了，我先洗！”秦穆再次抛弃绅士风度，先我一步草草撩起袖子把手伸进了铜盆。而被他半路挤开的我只能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他用力在清水中胡乱揉搓，一下子把整盆水搞的污浊不堪。

　　竟然还说我的手脏，自己才是个臭猪蹄！

　　“没关系，九小姐，这里也可以洗。”吴嬷嬷似乎早已习惯了秦穆霸道的性格，熟练的喊过一旁双手端盆的丫鬟小梅，让我在另外一个盆里洗。

　　我一边朝贴心的吴嬷嬷表示感谢，一边不忘朝洗完手正在锦帕上胡乱擦拭的秦穆偷偷白眼。

　　“九小姐，让小竹来帮您吧？”旁边一个清秀的丫鬟善意的过来帮我挽袖，似乎感觉我不像秦穆那般可怕，所以脸上的表情甚为柔和。

　　“哦，谢谢。”我抬起的右手让她去挽，不料方才还轻松含笑的小竹在拉起我的袖口后忽然间惊呼出声，表情骇然的后退了一步，未等我反应过来，面前端盆的小梅跟着惊叫起来，手中的铜盆哗一下从抖动不止的指间脱落，随着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整盆清水霎时翻到在地，水流满室。

　　这一下变故发生的如此突如其然，让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连圆桌旁的承康和承敏都好奇的站起了身，围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大家此刻都想问的问题。

　　“手……手……”小竹惊恐的望着我被她挽起衣袖的右手臂，牙齿不住打颤。而小梅早已睁大眼睛抖的说不出话来。

　　我方才意识到是我手上恐怖的伤疤把她们吓坏了。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我如同犯错的小孩般慌忙撸下袖管，不敢去看大家此刻脸上的表情。那手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你们两个没规矩的死奴才，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还不快给九小姐跪下认错！”一旁的吴嬷嬷率先反应过来，沉声呵斥。

　　我忙抬起头，正准备拦阻，不料斜里冲出一个人影，对着惊慌欲跪的小梅和小竹便是响亮的几个耳光。

　　一时间，痛呼声和惨叫声交迭响起，把本就混乱的场面搞得更加失控。

　　“秦穆！你干什么！”蓦然惊醒，我忙低喝着去扯他的手腕，试图阻止他愈演愈烈的暴行。

　　瞥了我一眼，秦穆琥珀色的眼中似有些异样，但没等我看清楚，他便甩开了我的手。

　　“我教训我苑里的奴才，不要你管！”

　　“就算要教训人，也要有足够的理由啊。”我望着他面色铁青的脸庞，不解他毫无征兆的怒气所谓何来：“那你的理由是什么？不会就为一个铜盆吧？”

　　“……”秦穆的眼神闪了闪，忽然别过脸看向一边，蛮横道：“这两个狗奴才弄湿了本少爷的衣衫，难道还不该教训吗？”

　　我怔了怔，视线跟着下移瞟向他的衣衫。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肉眼搜寻后，终于在他的右侧衣摆找到了几点疑似水渍的不明物质。

　　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下，我克制着将目光重又落回到他脸上。

　　“不管怎么样，你刚才打也打过了，是不是应该消气了？那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回去继续吃点心好不好？”

　　一边挤出笑脸去哄他，我一边朝他身后的承康和承敏使了个眼色。不过承敏可能被秦穆刚才暴戾的样子吓坏了，咬着下唇缩在一旁，一时还不敢靠近。幸好承康明白了我的意图，立刻上前几步，好言相劝着把浑身紧绷的秦穆给拉回了圆桌旁。

　　“吴嬷嬷，让她们两个先下去吧……”我回头小声的交代着吴嬷嬷。

　　她看了看我，表情复杂的朝我点了点头，挥手让惊魂未定还在哭哭啼啼千恩万谢的小梅小竹退下了。屋里其他丫鬟被刚才一系列状况吓得噤声，此时全都巍巍颤颤的清理地上的水盆，或给我张落着重新打水洗手。

　　感觉到原本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我草草的擦了擦手便回到桌边，落座时无意瞥见承康望着我若有所思的表情，眼神还未来得及做进一步交流，秦穆忽然唰的一下推开圆凳站起身，愣是让还未完全缓过神的我们再次被惊到。

　　“承康，我们到竹林比赛射箭去！”说完不待我们答应，他便横冲直撞的跑了出去，只留下门外武吉由近及远的呼喊和屋内面面相觑一脸茫然的我们。

　　*** *** ***

　　因为地头蛇的一句话，我们一行人从月圆斋浩浩荡荡的转战到后院竹林，到达时几个家丁都已经把箭靶支起，并且准备好了弯弓和羽箭。吴嬷嬷则特意叫丫鬟在这里备置了桌椅，把刚才的点心也一并移过来，并且泡上新茶，让我跟承敏可以坐着解馋。

　　万事俱备，偏偏刚才提议来射箭的霸王龙此时反而不见了踪影。所以，打发了一干跟班和丫头去找寻秦穆，我跟承康、承敏则无聊的坐着等他，顺便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承康和承敏私下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对我手臂的伤疤只字未提，对刚才圆月斋发生的突发事件也不再多说一句。这让原本就思考着如何解释伤口问题的我着实松了一口气，我可没忘记秦太傅之前对喜儿他们的嘱咐，我虽然是当事人也不愿到处张扬，我还不想变成大家眼中的怪胎——主动伸手给狼咬的怪胎！

　　“十少爷来了！九小姐，承康少爷，承敏小姐，我们少爷来了……”门外响起武吉高兴的叫喊。引得承康和承敏齐齐回头张望。

　　我自顾自喝着茶，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切，来就来了，难不成还要我们站起身去门口接驾吗？

　　“昊炎哥哥——”

　　偏偏就是有人沉不住气，没等我阻拦就跳下了椅子奔向门口，赶着迎接迟到的地头蛇。

　　到底是小孩子，承敏早就忘了之前秦穆打人的举动，还一如往昔的笑脸相迎。

　　“昊炎哥哥，你怎么才来啊，我和哥哥，还有梦萱姐姐都等你好久了……”

　　“我只叫承康过来比箭，又没叫你们两个过来看，谁让你们等了？”某个嚣张的声音在那边哼气。

　　很明显，我也是他口中的“两个”之一。

　　“昊炎哥哥……”承敏的声音有些委屈。

　　“哼，估计是某人的射箭水平实在太差，所以不好意思让别人在一旁观战……”我放下茶杯状似自言自语的说，不过音量刚好控制在某人能听得到的范围。

　　“你说谁射箭水平差？”秦穆立马目标明确的冲着我叫。

　　“你觉得我在说谁就是谁喽。”我故意气他。

　　“好，本少爷今天就破例留你下来观战，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箭术！”秦穆昂着头，带着不可一世的张扬。

　　“谢谢你啊，给我这个机会可以看某人出糗。”我依旧跟他抬杠，有些乐此不疲。忽然觉得秦穆某些时候还真是很单纯，被人一激就露出本性，实在好玩的紧。

　　不过这一次他倒没有被我的话刺激到，反而给了我一个“你等着瞧”的眼神。看来对自己的箭术颇为自信。

　　就在承康和秦穆两个到箭靶前分别试弓的时候，承敏兴致勃勃的跟我讲述起了他们两人的战绩。

　　“你是说他们两个比到现在，秦穆只落后承康一场？”因为太过惊讶，我都忘了继续吞咽口中的点心。

　　“是真的，梦萱姐姐。”承敏抽空回头给了我一个很肯定的回答，随后又继续看向那两个还在准备的身影。

　　不会吧？我不敢相信。

　　承康都比秦穆高出半个头呢，再说看样子人家承康就结实的多，到底是将军府的少爷，自小肯定没少练这方面的技术，秦穆虽说平时挥鞭子挺有劲，但毕竟是杂牌军，没想到还能跟承康差不多打个平手。难怪刚才那小子这么志得意满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会不会是承康箭术太菜的缘故呢？

　　当然，这种煞风景的问题我可不会当面跟承敏求证。

　　“梦萱姐姐，开始了，开始了……”小丫头兴奋起来，竟然连椅子都不坐，跑过去近距离观看比赛了。

　　我打着哈欠，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周围不断吹来徐徐的微风，轻拂在我的脸上，让我有些昏昏欲睡。

　　“哇……哥哥好棒……”承敏在那边欢快的拍手，看来承康第一箭应该射的不错。

　　这次比赛他们俩每人十箭，轮流射弓，看谁射中靶心的次数多谁就得胜。因为上一次比赛秦穆输了，所以这次他每箭都挨在承康后面射。

　　我托着下巴，掀开有些困倦的眼皮朝不远处张望，看到秦穆正拉开弓箭。

　　不同于以往的嚣张模样，此刻的他脸上满是小大人般的严谨，随着他控制弓弦的两只手臂果断的抬起并有力的打开，他微微侧着的头部也快速的调整焦距瞄准远处的箭靶，那眉宇间隐藏不住的霸气就在他低眉凝神间散发出傲然的光芒。

　　感觉上似乎不再是十三岁的男孩，而是一个小小少年。

　　“嘣——嗖——”扣紧的手指果断放开，离弦的箭在几双视线的注视下飞快的朝五十米开外的箭靶直挺挺射落。

　　“啪——”稳稳插进箭靶正中。

　　听到声音，箭靶后面的武吉忙跑出来看了一下，接着就面朝我们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尖角的手势。

　　“昊炎哥哥好棒啊……”承敏又开始欢呼。

　　“承敏，武吉那是什么意思啊？”我纳闷的看着不远处的武吉，好奇的发问。

　　“梦萱姐姐？你也过来啦？武吉的意思是箭射中了靶心，你看，昊炎哥哥跟我哥哥一样，第一箭都射中了靶心哦……”承敏兴奋的喋喋不休。

　　我望了一眼秦穆，见他正回头对着我们露出小小的得意之态，不由得哑然失笑。

　　正想着继续低下头吃点心，我却惊愕的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也跑离了圆桌，当下一阵莫名。

　　赶忙回到桌边继续扫荡那些点心，同时也不时关注着眼前的结果。

　　随着我口中轻重缓急的咀嚼，箭靶上陆陆续续又多了不少箭孔。

　　九箭过后，秦穆和承康都分别射中六次靶心。看来小屁孩除了整人和使坏，倒还有点其他本事。终究他还比承康小一岁，能有这种身手已然不易。

　　“哇，哥哥好棒，又射中靶心了……”承敏正在为承康的最后一箭欢呼。

　　接下来就看秦穆的了，如果他能射中靶心，那就跟承康打成平手。如果射不中那就输了。不管哪种结果对承康来说应该都是只赚不亏的。再加上承康远没有秦穆那种好胜心，所以射完最后一箭，他便泰然的过来坐下喝茶。跟着我一起在圆桌前欣赏秦穆的最后一箭。

　　倒是承敏这个忠实的啦啦队兼小粉丝还在秦穆旁边聚精会神的张望，似乎比承康还紧张结果。

　　“你猜他这箭能射中吗？”我对着身旁的承康发问，眼睛却仍盯着不远处的秦穆。

　　此时他正抬手拉开弓弦，蓄势待发的瞄准箭靶准备最后一射。

　　“会的。”承康肯定的答复。

　　我愣了愣，不禁好奇的望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会让自己连输两场……”承康似有深意的话还未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高亢扰人的叫嚷：

　　“少爷，不好了——”在周围如此安静的情况下这样拔高声音的叫喊无异于平地一声雷。

　　嘣——

　　随着这个突兀的喊声，只见秦穆手轻微的一抖，弓弦上的箭跟着受惊的射了出去，最后匆匆忙忙的掉落到箭靶上。

　　这次不用武吉比划结果，我们饶是隔着这么远，都能清楚的看到那箭不在箭靶正中。

　　啪——

　　秦穆重重的摔下手上的弓箭，两眼喷火的朝门口那个冲撞而来的家丁跑去。

　　“狗奴才，谁让你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请……请十少爷……恕罪，小的……小的是……”似乎被秦穆怒火中烧的模样吓到了，那家丁忙跪倒在地。听声音，似乎是来福。

　　“要不是你突然进来大声嚷嚷，我早就射中靶心了，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眼看秦穆又要重演刚才圆月斋的暴力一幕，我跟承康连忙赶过去。

　　“秦穆，等等！”在我开口阻拦的同时，先我一步走上前的承康已经熟练的止住了秦穆的拳头。

　　我朝他感激的点了下头，忙对火冒三丈的秦穆道：“来福这么跑进来肯定是有什么急事，你先听他说完也不迟。”

　　我示意承康把冲动的秦穆拉到一边，让茫然失措的来福喘口气说话。

　　“是……老爷……老爷和大夫人来了，正在书房等候少爷，让少爷立刻过去见他，小的看老爷脸色不太好，似乎很生气，所以……所以小的才急急忙忙跑进来，没想到……”

　　“这样你就可以没规矩的闯进来吗？”秦穆一双眼睛还在冒火，“你知不知道害我输掉了今天的这场比赛？”这小子始终对刚才的输赢耿耿于怀。

　　眼看他火大的甩开了承康又要再次对来福发飙，我不及他想，立刻冲过去一把将他制住：“不过就一场比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来福又不是有意的，你就别再生气了吧？”我尽量和颜悦色的劝慰，不想他继续纠结于此，可惜反而踩到了秦穆的尾巴。

　　“谁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秦穆在我的耳边大吼，可怜的我被他当成了炮灰。

　　感觉到他大力的想要挣脱我的束缚，我下意识的更加缠住他，“好了好了……大不了待会儿回来你再跟承康接着比一场嘛，我们在这等你总成了吧？太——爹和大娘现在正在书房等你呢，你先去见他，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好不好……”知道他此时正在气头上，我也不想跟他硬碰硬，还是耐着性子劝解他，否则再争执下去真要没完没了了。

　　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不是跟这小子有仇，这辈子几乎见他一次就倒霉一次，不仅如此，还要不停的帮他做些善后扫尾的工作。敢情我从21世纪跑到这儿来就是专门给他当老妈子的？

　　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身边安静了下来，原本恶狠狠喷气的秦穆似乎也在我的制服下停止了挣扎。

　　难道是我说的话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