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媒》嬉水蜗牛

17、可否一笑泯恩仇 我眨了眨眼

　　碍于右手伤势未愈无法用筷，左手又不甚灵活，还没尝几口，我夹菜的速度就跟不上吞咽的速度了。正准备换个调羹来勺，就听到秦穆霎时拔高的嗓音。

　　“你在干什么？”

　　“你没……看见……吗？我……在吃……菜啊！”嘴巴里嚼着东西，我含糊不清的回了他一句。同时拿起勺子继续埋首狂吃，丝毫没有一丁点羞愧。

　　“谁准你吃的？”一个气极败坏的声音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一并响起，不一会儿就冲到我身旁。

　　“奇怪，刚刚不是你说不吃的吗？”用力吞咽下口中满满当当的食物，我抽空换口气。

　　“我……我是说过不吃，但是我没说过你可以吃啊！”小屁孩明显底气不足，偏偏还在我面前硬撑。

　　“那你刚刚有说我不可以吃吗？”故意拖长了语调，我理直气壮的反问。

　　“你……”再次被噎了一下，秦穆张了张嘴巴，却一下子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反驳。我趁此空档又抓起一个鹅掌猛啃起来。

　　吃的正欢快，眼角忽然瞄到秦穆身形动了动，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搬起了一把圆凳坐到了我的对面。

　　我傻眼的看着他拿起筷子，然后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夹菜，半晌才回过神。

　　“哎！你不是说不吃的么？”

　　“我现在饿了，不行吗？”脸不红气不喘的冲了我一句，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不是吧？”我瞪他：“你刚才还态度坚决的说不吃的，怎么这会儿变得这么快？”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小屁孩字字铿锵，再次恢复二五八万的拽样。

　　而我第一次被他貌似理直气壮的解释给堵住。

　　正纳闷着这小子什么时候变聪明了，眼前蓦地闪过一双筷子。

　　小屁孩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夹走了桌上唯一的一只乳鸽！

　　说时迟，那时快。我条件反射的伸出手，直接从他的筷间把那只香喷喷的小乳鸽抢夺了回来。

　　“喂，这是我先夹到的！”小屁孩似乎不敢相信我会做出如此“无耻”之事，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嚷嚷起来。

　　可惜，在他发表抗议的当口，我早已先下嘴为强，在油光发亮的鸽腿上咬了一口。

　　“先夹到又怎么样？”我咀嚼着嫩滑多汁的鸽肉，嘴里啧啧有声：“既然我先抢到就是我的。”

　　“你——”秦穆气煞。

　　“哎呀，不就是一只乳鸽嘛，大不了你下次来咏荷苑，我请还你好了……”我咋了咋嘴，得了便宜不忘卖乖。

　　“谁要你请？”秦穆不屑的看着我，鼻子朝天喷气：“我才不会去你那边！”

　　“不去正好，我还省下一顿。”正中下怀，能不偷笑吗？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同时空出手往桌上的一小盅煲汤探去，想解解油腻。

　　谁料手指才刚碰到碗边，就被另一只手出其不意的夺了去。直接导致我即将到手的鸭子飞掉。

　　“你干什么？”这下轮到我傻了。

　　此时罪魁祸首正捧着碗盅得意洋洋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活像一只刚偷了腥的猫，“这次可是我先抢到的！”

　　好，咬牙，我忍了！

　　快速的扫视了一下桌上剩余的汤水，这次我两手一起出击，快狠准的抓回了两盅。

　　“既然你喜欢那盅，姐姐就让给你吧，我喝这两盅也一样……”我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战利品，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二比一，还是我赢！

　　只可惜，还没等我笑够，右手伤口处忽然感到一阵酸痛，我下意识的放下右手的碗盅。就在这时，敌人再次发动偷袭。我只觉左手一轻，抬眼便看到秦穆有样学样的向我摇晃手上的两盅战利品，耀武扬威。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啪的一声拍案而起，开始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全面扫荡眼前的各个碗碟。这边掰一块鱼肚，那边扯一只鸭腿，间或塞几块肴肉……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出手快，还是小屁孩的反应快。

　　可惜我低估了秦穆的智商。见不能像刚才那样跟我争抢碗碟，他马上改变战术，化被动为主动，跟我一样站起身用两只手往嘴里胡吃海塞，不让我有机会独享。

　　一时间，桌面上你争我夺，各不相让。

　　“喂，这块排骨我的……”

　　“明明是我先抓到的……”

　　“胡说，快拿开你的脏手……”

　　“你的手才脏呢……”

　　“好，这块排骨被我的脏手碰过了，那就给我……”

　　“不行……”

　　“你这小屁孩……”

　　“你才是丑八怪……”

　　活像两个刚从非洲难民营里逃出来的饿死鬼，唇枪舌战的同时依然不忘抢食。

　　或许是我俩太过投入于争夺食物，直到桌上的所有碗碟差不多都被席卷一空，几乎只剩一片狼籍的时候，我忙里偷闲的视线才无意之间扫到门口。

　　这才发现那里以吴嬷嬷为首的一群老妈子和丫鬟正目瞪口呆的望着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糟了，还说是帮忙来给秦穆送午膳的，没想到自己却明目张胆的跟他抢食。这下可被逮了个正着。

　　我脸上一热，一边赶快加速吞咽口中吃到一半的肉圆，一边把满是油渍的两只手偷偷藏到桌下，妄图掩饰真相，挽回一点淑女形象和闺秀气质。不过怎么看都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见我忽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也不说话，背对门口而坐的秦穆跟着从碗碟中抬起头。

　　这一看不要紧，我还没来得及完全咽下的肉糜“噗”的一下全数喷了出去，不偏不倚的射向秦穆那张早已沾满油渍菜末，双颊鼓鼓囊囊还在费力蠕动的脸庞。

　　“你干……什……”秦穆火冒三丈的盯着我，奈何嘴巴里东西太多，发声都很困难。配合他脸上双目圆睁的表情以及一开一合的嘴巴更加具有戏剧效果。

　　“……对不起……唔唔……”我忙捂住嘴，避免仪态尽失的同时还要拼命咽下抑制不住的笑声，实在忍得很辛苦。但真的太好笑了，我从来没见过小屁孩这副拙样，只恨此刻手里没有照相机可以拍下来，以后好好糗他。

　　似乎被我乐不可支的模样气坏了，秦穆张开嘴又想骂人，不过一心急食物似乎呛进了气管，紧接着便涨红了脸开始咳嗽。

　　“喂，你别说话，小心噎着！”我可不想闹出人命，“吴嬷嬷，你们别站在那看了，快过来给秦穆顺顺气吧。”我忙对门口还在发呆状态的众人发话。

　　未料才刚说完，就瞄到秦穆表情一僵，只听见噗的一声，我来不及闪躲的脸反被他口中的残渣喷溅正着。

　　众人如梦初醒般奔到我们身边，而刚才还难受干咳的小屁孩仿佛因这一喷而顺了气，在看着我的脸愣了一秒钟后蓦地爆发出让我咬牙切齿的大笑声。

　　我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还不是跟我一样？！

　　咕哝着调转视线，却看到大家都张着嘴巴对着正笑得前俯后仰的秦穆发怔，表情活像吞了一颗鸡蛋。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盆水来，替九小姐和十少爷擦擦脸！”还是老成持重的吴嬷嬷率先反应过来。

　　随着她一声令下，所有丫鬟又忙碌开了，跑前跑后的替我俩清理。

　　“吴嬷嬷，对不起，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虽说今天出丑无数，几乎仪态尽毁，但该有的礼貌还是不能少的。

　　听我这么说，正在替我擦拭脸上脏污的吴嬷嬷忙诚惶称让：“九小姐千万别这么说，伺候主子那都是咱们下人的份内事。又怎么会麻烦呢？”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我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九小姐是？”吴嬷嬷纳闷的望着我。

　　“就是……”我瞄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不知该怎么解释我从送菜工变成抢菜客的心路历程。

　　但观察入微的吴嬷嬷很快就从我这一瞄中看出了端倪，恍然宽慰道：“九小姐多虑了，是老奴考虑不周，早该让厨子多准备一份午膳，也不用您和少爷分着吃了……”

　　吴嬷嬷十分注意措辞，避免伤害我幼小的自尊心。不过说“分着吃”那简直是太抬举我了，我自己也知道刚才的举止只有用“抢”这个词才能形容。

　　“这样吧，老奴再让膳房做几个菜端来，刚才少爷和九小姐吃的正欢，想是还未尽兴吧？”吴嬷嬷好心的提议。

　　“不，不，不用了。刚才已经吃的很饱了……”我忙摆了摆手，瞥了一眼正不耐丫鬟清理，自己抢过锦帕擦脸的秦穆，为刚才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丢脸。想我当当大学生竟然跟一个十三岁的毛孩抢饭吃，我要忏悔！

　　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不也是十三岁的小毛孩吗？这样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可愧疚的哦？

　　我正自我安慰，忽然听到门外喜儿的声音，似在询问我的所在。

　　“喜儿，我在这里——”知道她对秦穆有所畏惧，我忙跑到门口去迎她。

　　见我从秦穆房里出来，喜儿结巴了：“小姐，你……你怎么……怎么会……在……在这……”

　　“那个，我刚跟秦穆一起用膳，”我一言简略带过，顾左右而言他：“对了，不是让你先回苑里去了么，怎么又跑来了？”

　　“哦，五夫人担心小姐的伤势，让我来唤您回去。”小丫头说完又朝屋里狐疑的瞄了几眼，看来对我跟秦穆一起吃饭的说辞依旧很是困惑。

　　“好，这就走。”反正小白也看到了，午饭也蹭过了，也没什么其他事情要留下了。

　　点了点头，我回身跟吴嬷嬷她们道别，“吴嬷嬷，今天谢谢你了，让你跟大家忙了许久真是不好意思。”

　　“九小姐言重了，您常来我们才高兴呢！”吴嬷嬷颇有深意的望着我，一贯严厉的脸上浮现笑意，神情霎时柔和起来。

　　“是吗？那我以后一定常来。”我这可不是玩笑话。想想小白还在这里养伤呢，以后保不准时不时来这探视一下。

　　不等吴嬷嬷回应，一个讨厌的嘟哝又冒了出来。

　　“这里不欢迎丑八怪……”

　　自动忽视这个不和谐的声音，我宁愿选择间歇性失聪：“喜儿，我们回去了。”说完拉起还在迷惘状态的小丫头朝外走去。

　　没走几步，我脚步顿住。因为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

　　回过身，却意外的看到秦穆正转过脸来。四目相对，我俩皆一愣。

　　“你又想做什么？”小屁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好像被我抓到了什么把柄。

　　我有些哑然失笑，为他某些方面的孩子气：“哦，我差点忘了跟你说谢谢，谢谢你救了小白……”

　　“谁要你来谢？他本来就是我的！还有，他叫闪电，不叫什么小白！”秦穆哼着气，看来不太领情。

　　我也不以为意：“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因为小白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我顿了顿，忍不住又说出了心里话：“还有，我要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虽然你平时是很霸道又任性，不过也并不是完全讨人厌，偶尔还是会有可爱的时候哦。所以呢，我决定了——”停下来，我走到他面前郑重其事的伸出手。

　　“干嘛？”他莫名其妙的望着我，带着一丝防备和怀疑。

　　“我们握握手，和解好不好？”我直视着他的琥珀色眼睛，带上百分之百的诚意。

　　秦穆愣了愣，而后低下头看了看我的手。

　　“不要！”他别过脸，干净利落的吐出两个字。将我满腔热情瞬间浇灭。

　　“为什么？”第一次被男孩拒绝，我颇有些受伤。

　　闻言，秦穆却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了。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一旁注视着这一切的吴嬷嬷忙开口打圆场：“少爷，九小姐都主动跟您讲和了，您就不能退一步吗？”

　　秦穆还是倔强的不说话。

　　我叹了一口气，慢慢放下手，“没关系。就当我单方面跟他和解了。”说完，我朝吴嬷嬷礼貌的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那么脏的手，谁要跟你握！”身后一个凶巴巴的声音忽然间嘣了出来。

　　我眨了眨眼，良久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带着小小的激动，我重新转回身：“你的意思，你刚刚说‘不要’是因为不想跟我握手，而不是不想跟我和解，对吧？”

　　哼了一声，他再次臭屁的别过脸。不过这次我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你不否认我就当你承认啦！”我高兴起来，再次对他伸出手，却是朝着他的脑袋：“真是个小孩子，和解还要闹别扭。”说完，像摸阿猫阿狗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说谁是——喂，谁让你用脏手碰我头发的，快拿开……”刚才还绷着脸故作老成的小屁孩立马被破功，羞恼的满嘴嚷嚷。

　　而我已经哈哈大笑着拉起喜儿快速的逃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