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媒》嬉水蜗牛

16、印象改观的开始 青春期的孩

　　“小姐，咱们赶快回去吧，要是被夫人发现您偷溜出来，又要担心了。”喜儿总算找到了机会对我进行游说：“对了小姐，您手上的伤还疼不疼啊？要不待会儿喜儿再找大夫来检查一下？”

　　“我没事啦，你找大夫来不是反而让我娘担心么？”叹了一口气，我屈起手臂看了看衣袖上的红印，刚才忙这忙那的倒没时间去想自己的伤口，现下被她这么一提，注意力马上转移到了手上，一时间胀痛的感觉竟愈发清晰起来。

　　唉……早知道就不要提醒我了。

　　苦着脸，我拉起还在不停念叨的喜儿准备打道回苑。

　　可才穿过月亮门步到花厅外，就听得一阵细碎的嘈杂。

　　几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正端着托盘围作一堆，满脸愁容的窃窃私语。听到我跟喜儿的脚步声，警觉的抬头看来。

　　“九小姐。”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丫鬟马上认出了我。随着她的福身，原本呆立的几人也慌忙跟着行礼。

　　“没事，你们继续聊吧。”看她们诚惶诚恐的样子，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拉着喜儿快步拐弯到围廊，切断了背后的注目礼。

　　“都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给少爷送午膳去！”一声熟悉的低斥忽然隔着墙头传入我的耳畔。

　　“吴嬷嬷，十少爷正在发脾气呢，咱们敲了几次门，都被他骂了回来。”

　　“少爷被老爷禁足了，自然心情不佳。你们在星辰苑伺候这么久还不懂规矩？”

　　“不是的嬷嬷，十少爷今天火气好像特别大。不仅关着门不让我们进去，还在屋里乱摔东西呢……”

　　围墙内的说话声越来越远，我前移的脚步也慢慢停了下来，还没等身旁的喜儿发问，我叹了口气便转身往回走，不意外听见花厅内吴嬷嬷厉声的询问。

　　“怎么回事？你们谁惹少爷不高兴了？”

　　几个丫鬟惊慌失措的摇头否认：

　　“不是我……”

　　“不是我……”

　　“嬷嬷也不是我……”

　　“那个……”我步入花厅，默默举起了坦白从宽的小手：“好……好像是我……”

　　就在我说这话的当口，几双讶异的眸子同时侧眸朝我扫来。

　　“小姐……”喜儿跑到我身后轻扯我的袖口，压低的嗓音中满是焦虑。

　　我知道她担心我，但既然某人的火是因我而起，我总应该说清楚，免得让其他丫头们遭受池鱼之殃。

　　“九小姐？您……”吴嬷嬷还没说几个字，忽地视线在我手上定住，脸色跟着一变。

　　“喜儿，你到底是怎么当丫头的？主子手伤了都不知道？”仿佛秋风扫落叶般的严厉斥责，让喜儿一下子便慌了手脚。

　　“吴嬷嬷，奴婢知道，所以才……”

　　“你既知道，不赶快替九小姐找大夫反而由得她乱跑？我看你这丫头是当得越来越没规矩了……”

　　吴嬷嬷简直是所有丫头的克星，就连我这个当主子的，看到她此时不带一丝笑意的脸庞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不要说现在早已被吓的说不出话来的喜儿了。

　　“吴嬷嬷，是我自个儿要出来的，跟喜儿没关系……”我尽量和颜悦色的缓和气氛，还扬起右手招摇无比的晃了晃，“我手没事啦，真的……”

　　吴嬷嬷拢住我的手，无奈的叹了口气，紧绷的神色稍缓：“九小姐，您手上的伤还没好，还是先随老奴到东厢房去，让大夫重新瞧一下吧？”

　　“不用了，我自己的伤我自己心里有数。”手伤这段时间，每天早晚府中的常大夫都会来给我检查伤口清理换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再说比起刚清醒那段时间，此刻的痛楚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吴嬷嬷听我这么说，也不再勉强：“那老奴这就送您回咏荷苑去吧，也免得五夫人记挂……”

　　“等一下！”我生怕她又像之前那般雷厉风行，说完把我直接拖走，忙中途打断：“我刚才误会了秦穆，想去跟他道个歉。”

　　“九小姐……”吴嬷嬷望着我，欲言又止。

　　而我直接接过了身旁一个丫鬟手上装满碗碟的托盘，目光略过面面相觑的众人，重又落回到沉吟不语的吴嬷嬷脸上。

　　“能告诉我秦穆的房间在哪儿吗？”

　　*** *** ***

　　叩！叩！叩——

　　“我说过我不要吃，没听见么？都给我滚远点！”

　　一声怒吼伴随着门内重物砸落的声音，把门框撞击的一阵颤动的同时，也让站在门外毫无防备的我吓了一跳。

　　唷，小屁孩人小火气倒不小。

　　伺候一顿饭都让人压力十足，真不知道这星辰苑的下人是怎么忍受住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毫不犹豫的直接伸手推开了门，正准备跨进门栏的脚却在一钟后停顿。

　　哇塞！

　　这里是有原子弹来轰炸过么？竟然狼藉到让我这个平时不收拾房间的懒人都发指的地步。

　　触目所及尽是各种花瓶器皿的尸骸，破碎的瓷片连同笔墨砚台，绫罗绸缎等等全都散落一地，使得原本偌大宽敞的房间顿时显得凌乱不堪。

　　我目瞪口呆的迈进门栏，同时小心翼翼的寻找着合适的落脚点。

　　整个屋子因为门窗紧闭，感觉有些沉闷。我一边就近把手中的托盘放置在还算完好的圆桌上，一边寻找着秦穆的身影。

　　四处游移的视线在里屋的书桌前定住。

　　好奇的眯起眼睛，我蹑手蹑脚的走近此时正埋首俯趴在桌上的熟悉身影，就在刚瞧见他似乎微微颤动的肩膀时，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碎片，静谧的室内瞬间响起一声短促的杂音。

　　叽吱——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书桌前的身影一下子触电般弹起。

　　来不及掩饰的发红眼眶毫无防备的直接撞入我的视野。

　　“你……你在哭啊？”

　　我忍不住讶异的惊呼，却在下一秒马上换来了对方呆愣之后的怒视以及一贯气势汹汹的叫嚣。

　　“谁准你进来的？马上给我滚出去，你这个丑八怪！”

　　可惜他恼羞成怒的吼声对我没什么实质性的威慑力，我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

　　“喂，我刚刚只不过说了你两句，你不用伤心成这样吧？”

　　“谁管你说什么？我叫你滚开，你听到没有！”秦穆咬着牙，胸口剧烈的起伏，一张白嫩的脸蛋几乎涨成了猪肝色。

　　“奇怪，我又不是轮子，怎么滚啊？要不你示范一下给我看看？”我捏了捏胀痛的右手臂，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秦穆直觉想要发飙，不过只说了一个字便止住了。

　　见到他突然眼神定定的瞧着我的手发愣，我纳闷的随着他的视线低头打探，这才发现自己袖管上的血迹不知什么时候又再次晕染开了，原本巴掌大小的殷红默默侵占了大半条袖管。

　　多半是因为刚才端托盘的时候使力造成的吧。

　　“没事，我回去重新包扎一下就好。”可能最近滋补的太多，所以血气比较旺盛。

　　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没想到秦穆却抿着嘴，一言不发的别过了脸，不再看我。

　　青春期的孩子思想总归比较复杂，对此我深以为然。

　　“其实呢，我进来是想跟你讲和的，”我顿了顿，等着秦穆的反应。

　　偏偏这小子硬是跟我作对似的，连正眼也不瞧我，直接把我的话当成了空气。

　　当然，沉默并不能阻挠我想追问的事实。

　　“武吉说，是你救下小白的，是不是？”老实说，要不是武吉信誓旦旦的说辞，我还真有些不信。

　　因为经过数次不甚友好的交流后，早已经在心里面将他划分到“无良的恶魔”类，而按照恶魔的思维，不是会将仇敌分筋错骨，以消心头之恨才对，怎么他这次不但没有对小白出手，反而还出言向秦太傅求情，解救小白呢？

　　我朝秦穆看去，而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依旧没有半点准备搭理我的模样。

　　“你该不会是想把小白留下，医治好再变本加厉的折磨他吧？”突然闪过的念头让我不由的惊呼。

　　“你胡说！”原本跟我僵持的秦穆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条件反射的予以驳斥。

　　也难怪我会这么想啊，毕竟一些既定的印象摆在那里，很难立刻改观呐。不过看他这么激动的模样，我原本的一点怀疑反而释然了。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小白是你救下的？还害我误会？”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这个丑八怪！”冷哼了一声，小屁孩斜睨了我一眼，一副拽不拉叽的模样，让我看了就不爽。

　　“不说就不说，你以为我希罕呀！”想也不想的便冲了他一句，但马上心里就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哆嗦。

　　天哪，我怎么也跟着小屁孩发疯啦？居然会讲出这种小学水平的赌气话。难道身体缩水，连智商也跟着下降了？

　　正在为自己幼稚的言语纠结，耳畔又传来秦穆的挑衅声。

　　“既然不希罕，你进来干嘛？”小屁孩难得抓住我的小辫子占了上风，说话中气十足。

　　这次我没再跟他一般计较。咱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实在没必要跟这种顽劣的小屁孩拌嘴，不是？

　　不过他不说我倒差点忘了，进来的另一个目的。

　　“对了，吴嬷嬷让人准备了午膳，我帮你端进来，放你桌上了。”

　　恢复了“大姐姐”该有的风度，我尽量和颜悦色的对他道。

　　可惜，某人根本不领情。

　　“谁让你端进来的？本少爷说过要吃吗？”

　　早知道他多半是这个反应，我也不甚意外。他若乖乖吃饭才会让我大跌眼镜呢。

　　“反正我饭菜帮你放这了，你什么时候饿了就过来吃吧。”

　　我走到饭桌边再次朝他望了一眼，却发现他重新坐到了书桌旁，正拿起毛笔伏案快速描画着什么，就是不搭理我。

　　我摇了摇头，对他这种意味明显的无声叛逆深感无奈。

　　身体是他的，吃不吃也是他的自由，我总不可能把他绑起来硬塞给他饭吃吧？

　　只是可惜了吴嬷嬷和膳房的精心料理，准备了这么多，结果全都浪费了。

　　我叹息着掀开遮盖托盘的盖子，准备朝那些惨遭主人遗弃的盆盘碗碟默哀一下。

　　可手刚举到一半就不动了。

　　随之而来的，是瞬间发直的眼睛。

　　哇，这星辰苑的伙食也太丰富了一点吧？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飞禽走兽，简直是应有尽有嘛。最离谱的是，连煲汤和甜品都有好几盅，怪不得我刚刚端的手差点废掉……

　　眼看着如此多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佳肴摆在我面前，我肚子里的馋虫早已开始蠢蠢欲动了。

　　忙了一个上午到现在还没吃过饭，当然会饿了。

　　还是赶快回苑里吃饭去吧。我催促自己。

　　可奇怪的是两只脚像是被人盯住了似的，怎么都移不开步。

　　——喂，快把口水擦一擦走了，又不是为你准备的。

　　——等一下，既然秦穆不吃，我为什么不能吃啊？总比浪费粮食好吧？

　　——拜托，小屁孩的东西你也要吃啊？你不怕他找你麻烦？

　　——可是这些饭菜又不是秦穆做的，况且也是他说不要吃的嘛。

　　——哦？你确定他不要吃吗？

　　——这个啊，等等哦……

　　“喂，秦穆，我能不能最后跟你确认一遍。这些饭菜你到底要不要……”

　　“不吃，拿走！”头也没抬，小屁孩豪气干云的回了我一嗓子。

　　“了解！”我点了点头。第一次对他言简意赅，直奔主题的回答表示赞赏。

　　思想斗争终于结束，我放心的扶起一旁被踢倒的椅子，快速落座并拿起了筷子，开始向珍馐美味们发动全面扫荡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