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媒》嬉水蜗牛

15、解救行动起波澜

　　“……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不用怀疑，这个正儿八经读书的就是我。

　　或许真的躺在床上快发霉了，今天早上五夫人过来看我的时候，我竟然主动开口向她讨要几本书来看。

　　不要说她，连我自己都有些莫名。自从考上大学后我就把历年来所有的教科书全都捆成一堆丢进了垃圾房。可见我有多么讨厌读书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无聊可以看电视，上网，打电动，煲电话粥……只要愿意，就有地方让你消遣。

　　可是，在这种时代，哪里有这些东西？

　　之前身体健康的时候还能出去遛遛，逛逛“公园”，现在连房门都不准出，整天就闷在这里，再不找点事情做，我真的快疯了。所以，虽然读这些拗口的古文搞的我嘴巴都变形了，但还是耐着性子捧着书作着口形运动。

　　好歹也能帮我打发一点时间不是么？

　　“小姐……”门外一声急促的叫唤打断了我七零八落的朗读声。

　　原本昏昏欲睡的大脑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忙抬起头，两眼放光的看向急急奔向我的身影。

　　“怎么样？打听到了么？”没等喜儿走进，我就直起身子先开口询问了。

　　喜儿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奴婢刚才出去打听……正巧碰到老爷带着齐总管，还有几个家丁……往星辰苑的方向去了……”

　　“有什么不对？”不就是父亲去看儿子嘛。跟我找小白有什么关系？

　　“可齐总管他们……他们手里都拿着鞭子和长刀呢……”

　　“鞭子和长刀？”我还是有些不解：“他们拿这些东西很奇怪吗？”秦穆不就有鞭子么。

　　“小姐，除了前厅和门口的侍卫，一般人在府中都不会明目张胆的拿着这些……”喜儿试图引导我的思路。

　　“那你有没有听到他们拿着这些武器到星辰苑干嘛去？”

　　“喜儿没听到他们说话，只是看到，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赶忙来告诉小姐。”

　　“不对劲？嗯，确实不太对劲……”我微一沉吟，了悟的点了点头：“看来秦穆那小子大概又捅什么篓子了……我就说么，像他这么顽劣的家伙，早就该狠狠的教训一顿……”

　　“小姐！”喜儿难得打断我的话，不过听她的声音好像有点气极败坏。

　　我挑了挑眉，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

　　喜儿重重的叹了口气，额上几乎就差三条黑线了。

　　“小姐，老爷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责罚过十少爷。再说，就算是教训，用得着拿刀么……”

　　眼皮突然一跳，在我隐约间预感到什么的时候：“所以，你的意思是……”

　　喜儿迟疑的朝我点了点头：“喜儿也担心是那样。”

　　而我几乎是立刻就甩掉了手上的书，猛地掀开了身上的被子。

　　“快！帮我换衣服——”

　　*** *** ***

　　“喜儿，你快点！”我心急火燎的一路小跑。顾不得右手隐隐作疼，心里急切的担心着小白的安危。幸好刚刚出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五夫人，否则免不得一场阻止。

　　“小姐，你走慢点，小心伤口啊……”喜儿着急的跟在我身后，不停的念叨着我手上的伤。

　　脚才刚踏进星辰苑，我就放开声音大喊：“小白，小白——”

　　眼前正在扫地的几个家丁好奇的转过身，一见是我，脸上满是诧异，正要弯腰施礼，忙被我一把抓住。

　　“有没有看见小白？”

　　“小……小白？”几个家丁丈二和尚般瞅着我。

　　“就是那头银狼。有没有看到？”

　　“哦……应该还在后院呢……”一个圆头圆脸的家丁细心的给我指了条道。

　　“谢谢你啊，好同志！”我伸出左手拍了拍那家丁的肩膀，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循着他指点的方向跑去，虽然这十几天一直躺在床上，也没怎么运动，但精神倒是不错。每天一大盅的高档补品外加中草药滋补，到底不是打水瓢的呀……

　　什么味道？

　　急促前进的脚步放缓。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而后倏的睁大了眼睛——

　　越过右手边的一排雕花镂空的矮墙，依稀可见一团分不清颜色的影子正一动不动的匍匐在地。

　　我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迈开腿慢慢朝“它”走去。“它”原本静止的影子立刻抖动了一下。

　　未及反应，视野中便出现了让我震惊的一幕。

　　小白。浑身上下足足被绑了四条铁链，每一条都有碗口那么粗。原本干净的银色皮毛上更有大片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仍随着他此刻撑起身躯的动作泌出汩汩暗红色的脓液。

　　我蹙眉注视着如此惨不忍睹的景象，只觉胸口隐隐作痛，好似有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姐，你等等……”

　　刚赶到我身后，喜儿突然发出一声战栗的尖叫，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想来也是瞥见了不远处的血影。

　　“你呆在这里别动。”扔下这句话，我便直直的往前走去，任凭喜儿在身后扯着嗓子想要叫住我。

　　就在我快要靠近小白的时候，一个喝止声忽然从身旁冒了出来。

　　“别去碰他！”

　　我停下脚步，侧眸瞥见了正从月亮门内跑出的白色身影。

　　收回视线不去看他，我迈开步子继续走向小白。

　　我得看看他的伤势。

　　没想到我安抚的手指才刚刚探出，就被斜里冲进的秦穆给重重的推开了。

　　“跟你说过不准碰他，你没听见么？”

　　倒退了三大步才勉强稳住踉跄的身体，我火大的直起身，回瞪着眼前这个仍旧一脸蛮横相的小鬼。

　　“你干什么！我碰他是我的事，难道还需要你来批准不成？给我闪一边去！”

　　“他是我养的，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动！”秦穆似乎跟我杠上了，死活拦在我面前。

　　我恨恨的盯着他。

　　这个外表像天使，内心如恶魔的小屁孩。

　　我之前肯定是脑袋坏掉了才会伸手去救他。

　　心里仍在担心着小白的伤势，偏偏还要跟这种家伙生气，急怒攻心之下我也顾不得以大欺小了。

　　“你再不让，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我故意放狠话吓他，虽然知道让他乖乖就范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我就不让！”秦穆摆出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一点也不给我面子。

　　果然！

　　说时迟那时快，我伸出左手一把挥向他，见他下意识躲闪的一瞬间猛地把他的身体推到一边，顺利扫清了眼前的屏障。

　　可没料，我才刚跨出两步，就被秦穆从身后一把扯住。

　　“不准碰……”

　　“啊——”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被他紧拉住的右手传来，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小姐……”

　　就在秦穆惊惶失措的松开手的时候，喜儿也嚷嚷着跑到了我的身边。

　　“天哪——”捂住嘴巴，喜儿惊恐的看着我的右手。

　　我随着她的视线慢慢往下移。

　　没有意外的看到浅色的袖管上渐渐晕染开的红色。

　　“小姐，你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喜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没事没事，你别担心。”我咬住下唇，拼命忍住那要命的痛楚，“让你在门口等着，你过来做什么？”

　　“喜儿在外面听到小姐跟十少爷争吵，怕你们两个又……又……所以……”喜儿一边紧张兮兮的向我解释，一边偷偷瞄了瞄秦穆。

　　“你放心！小姐我也不是傻子。万一再要有什么意外，就让他十爷自个儿去抗吧，反正他这么有能耐，不用欠咱们人情……”心情极度不爽，我说话也连带跟着夹枪带棒。

　　“谁希罕你来救我，是你自己多管闲事！”秦穆一下子拔高了声音，冲着我喊。仿佛累积了多少愤怒和委屈似的。

　　“……”我被他过激的反应彻底弄糊涂了，以致于暂时忘记了手上的疼痛。

　　拜托有谁来告诉我一下，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作为施救者，却反而要被这混世魔王如此数落？

　　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秦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真的是个很不讨人喜欢的小孩？”我叹了口气，忍耐道：“你之前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可以不去计较，你不认同我姐姐的身份我也无所谓，就算你再想跟我吵架、找我单挑我都乐于奉陪。但能不能请你放过小白，他毕竟没有真正伤害到你，是不是？你把他折磨成这样也该够了。如果你实在不能解恨，大不了把他送走就是，何苦用如此残忍的手段虐待他。难道看到别人痛苦你会觉得高兴？……”

　　我试图心平气和的跟他好好沟通，毕竟以后还要在一个屋檐底下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想每次跟他见面都这么剑拔弩张的，他不累，我都累。

　　“对！都是我做的，闪电也是我叫人把他锁起来的，他身上的伤也是我打的。我就喜欢做些让你们讨厌的事，我就是要让你们过得不舒服。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机关枪似噼里啪啦的发泄完，也不能我反应，秦穆一扭头便狂奔了出去，只留下傻眼呆站的我、喜儿，还有自始自终安静坐在一边观看我们“表演”的小白。

　　我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是不是从火星来的啊？”

　　跟他义愤填膺的辩论他是这种态度，怎么连跟他平心静气的交流他也这样呢？

　　我忍不住摇头。

　　算了，我也没闲功夫管他，还是先看看小白要紧。

　　“小姐，你别过去啊——”喜儿见我又抬腿往前走，杵在原地走也不是，过来也不是，急得跳脚。

　　“没事的，他不会故意咬我的，你要是害怕就先到外面去等着吧，我帮他看看伤口……”嘴巴里一边安抚着忧心忡忡的喜儿，一边伸出手探向小白的背部。

　　“小白不要乱动哦，我帮你看看身上的伤……”我先试着跟他打好招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有个感觉，他能听懂我说的话。就像现在。

　　任凭我蹲下身，轻轻抚上他的皮毛，他始终一动不动的半趴在地上。

　　“小姐……你小心啊……”喜儿在我身后紧张的叮嘱，似乎对眼前的这头巨狼还是颇为忌惮。

　　没有回答。因为我的注意力早就转到了小白身上的伤势。

　　“过分！他尽量把你伤成这样？简直太离谱了……”看着眼前一个个清晰可见的伤口，我的心止不住的揪紧。

　　“喜儿，快去帮我拿些棉花和纱布来，再拿些止血的药粉，快！”我回头向她交代。

　　“啊？哦……”喜儿点了点头，但似乎仍有些不放心，出去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的看看。

　　“你忍忍啊，再过一会儿就好了，一定要撑过去哦……”收回视线，我拍了拍小白，俯身在他身边落座。

　　“你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秦穆那小子再来伤害你的。我待会儿就去跟爹说，让你搬到我们咏荷苑去住，我们那边地方虽然不及这边大，不过好歹也算独门独苑，清闲自在。等夏天到了，你还可以到湖里游个泳，苑里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然后晚上就睡在我屋里，顺便替我赶赶蚊子……”

　　我兀自讲的兴起，眼角无意中瞥见小白冰蓝色的眼瞳闪过几丝异样，原本静卧的身躯突然一动，扭头看向月亮门。

　　“是不是喜儿回来了？”

　　我忙站起身走过去，远处同时响起一阵模糊的嚷嚷，少顷就有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正要迈开腿进来。

　　我对这个长着娃娃脸的书僮可印象深刻呢，见他的身形在视线扫到我身上的那一刻嘎然而止，于是我主动伸出手跟他打招呼。

　　“嗨，武吉。”

　　“九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武吉不敢置信的盯着我，似乎对我再次造访星辰苑感到非常讶异。

　　我刚想回答，突然瞄到他手上捧着满满当当的一堆东西，眼神猛地发亮。

　　“武吉，还是你好！”

　　竟然冒险瞒着秦穆那坏小子，偷偷给小白拿伤药来。真是舍身取义的大无畏啊。我赶紧从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模样的武吉手中接过纱布和伤药，转而朝他吩咐：“麻烦给我拿点清水过来，我要帮他上药。”

　　说完匆匆忙忙的转身，没想到却被武吉急急唤住。

　　“九小姐，您不要过去啊！闪电刚才突然兽性大发。齐总管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制住呢。”

　　“兽性大发？”我停下脚步，讶异的回头。

　　“是啊……自从咬伤您之后，大人就命人把它给关了起来。原本它一直安安静静的呆在院子里，不吃不喝就那么趴着的……”

　　听到这我一怔，下意识扭头望向小白——

　　呆狼居然给我绝食？你以为自己是骆驼啊！白痴！

　　我用眼神传达出强烈的鄙视和对他智商的严重怀疑，而后者瞄都不瞄我一眼，只是半闭着眼眸放松的俯趴在地上，似乎对我跟武吉的谈话没有一点兴趣。

　　耳畔，武吉的汇报还在继续。

　　“……直到今天上午，老爷和齐总管带着人来苑里，打算把它送出太傅府。就在准备给它吹麻沸针的时候，闪电突然之间就窜起来了，刨着爪子，狠狠的瞅着那些想要吹针的侍卫狂嚎，那场面可吓人了……”跟我讲述着当时的情景，武吉看上去依旧心有余悸，“可即便如此，老爷还是执意要把它送出府去。不得已，齐总管就让大家拿出了佩刀，重新找来了铁链，花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把它给制住……”武吉话还未说完，就被我突如其来的出声打断。

　　“等一下。”蹙起眉头，我困惑道：“是齐总管他们伤了小……闪电？不是秦穆吗？”

　　“怎么会是十少爷呢！”武吉一下子扬高了尾音，对我的指控有些莫名。

　　“要不是我们少爷后来及时赶到，拼命为闪电求情，老爷早就叫齐总管把它搬出太傅府了，哪里还会留它继续呆在这儿。”

　　“你说得都是真的？”我瞪大眼睛，心中一头雾水。

　　“是真的，小的不敢欺瞒九小姐。”摊开手中的伤药，武吉朝我示意：“您看。刚才老爷一走，十少爷就赶忙让小的去取药来帮闪电疗伤了……”

　　茫然的跟随着他的视线，心里却错愕不已。

　　难道……是我错怪了那小子？

　　正思忖着，耳畔隐约传来喜儿的叫嚷声。

　　“小姐，药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渐近，一张汗涔涔的脸蛋不一会儿就出现在我眼前。

　　我这才想起小白的伤势，嘱咐气喘如牛的喜儿先在一旁稍作休息，让武吉给我打来一盆水，帮小白清洗伤口上药。

　　幸而小白也算配合，任凭我对他上下其手。除了偶尔鼻息微动之外，他始终安安静静的趴着。

　　半小时过后，在身旁两双紧张兮兮兼忧心忡忡的视线下，我终于完成了最后包扎。

　　“武吉，帮我到膳房拿点吃的给他吧。”抹去鼻尖的汗珠，我站起身，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人是铁饭是钢。

　　这句话换到狼身上，也是一样。

　　把身体养好，伤才会复原的快。

　　“可……”武吉张了张嘴，又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我身后的小白。后者正用爪子拼命挠着缠满纱布的脑袋，表情看上去……嗯……十分喜感……

　　武吉弯起嘴角，朝我点了点头：“好的。那小的这就去准备。”

　　说完不待我反应，一溜烟的往外奔了个没影，我想叫他走慢点都来不及。

　　还真是“吾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