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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鬼门关内走一遭 痛彻心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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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好冷。
冷到全身瑟瑟发抖。
冷到嘴唇不停的哆嗦。
冷到牙齿也跟着打颤,嗑嗑作响。
好难受!
我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却是一面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尝试着开口说话,偏偏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无论我如何使劲都发不出声。
怎么回事?
我突然有些害怕,仿佛身体正不受控制的渐渐被扯入一个回环旋转的黑洞。我拼命反抗,想要摆脱这种可怕的束缚,可下一秒又被重新吸了进去。
为什么会这样?
我咬紧牙关再次挣扎。却惊讶的发现眼前的黑洞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万丈深渊。而我就直直的站在悬崖边缘。
低下头,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一泓黑潭,四周弥漫着阴冷的气息。
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下意识的准备逃离,可刚刚后退的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开,身后就被人猝不及防的推了一把。
身体霎时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笔直朝前下坠。
“啊——”
我失声尖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我以为我会粉身碎骨。
但却没有。
我似乎跌入了一片温暖而又柔软的草地上,让我乏力的身躯暂时得到了纾解。
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我再一次陷入了无意识的漩涡。
一直一直……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一股剧痛从身体的某个部位毫无预警的袭来。
痛彻心扉的感觉如针扎般刺到我混沌不堪的大脑,让我猛然清醒。
“好痛!”我挣扎着想要摆脱这股尖锐而难以忍受的疼痛,但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似的动弹不得。
“别动!一会就好!”耳边隐约传来一个声音,低沉的带着让人镇定的力量。
是谁?
谁在跟我说话?
我一下子忘记了挣扎,但身体立刻被随之而来更为强烈的痛楚所引爆,无法控制的痉挛抽搐。
“坚持住!不准放弃!”那个声音再次冲着我低吼,在我昏厥过去的前一秒。
记不清到底漂流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如一棵枯木在海中央打转,随着浪潮起起伏伏,却怎么也看不到陆地。
每次当我想放弃寻找方向的时候,耳边却总会有些细小的声音,一遍一遍、持续不断的对我说话。
说什么呢?
到底在说什么?
我不自觉的想要去倾听,哪怕抓不住一个字。
只是因为这个声音。
让我感到安心。
安心到我忽略了周围突然翻涌而起的潮汐。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巨大的海浪已遮云蔽日般朝我扑面而来。眼看那浪头即将砸落到我身上,我条件反射般抬起手去抵挡。
“啊——”手上一阵钝痛。我禁不住叫出声。
“小姐……九小姐……”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了我的意识。
我慢慢撑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一张犹带泪痕的脸,此时正忐忑不安的望着我。
“喜儿……”我哑着嗓子道。
没想到这一句低喃却让眼前的丫头倏的流下眼泪。
“小姐……小姐您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佛祖保佑……小姐终于醒过来了……喜儿这就去告诉夫人……”
没等我开口,喜儿如疾风骤雨般奔了出去,只留下床上一脸莫名的我。
发生什么事了么?
是的,确实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
在我昏迷的这六天。
“小姐您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大夫说您的手臂都被咬穿了,血怎么都止不住……”
我睁开眼睛,看着喜儿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巴。
“老爷又专门从宫里找了御医来为您诊治,可他们都说要保住您的性命就必须把您的手给截去,否则伤口化脓还是会危及生命的……”
我闭上眼睛,耳朵里仍是喜儿的声音。
“老爷考虑了半天还是决定将您的手留住,虽然御医说治好手臂又能保住性命的可能性只有两成……”
叹了一口气,我再次睁开眼睛:“喜儿。”
原本背对着我收拾桌子上碗筷的身影马上放下手上的端盘,奔到我面前。
“怎么了小姐?哪里不舒服么?”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些话你已经说第五遍了?”实在忍不住这丫头一天到晚的唠叨,我终于从沉默中爆发了。
“啊?有么?”喜儿眨巴着眼睛,浑然不觉的反问。
“有!”我毫不犹豫道。
被我这么一说,喜儿马上不好意思起来:“不是啦小姐,喜儿只是觉得您这次能顺利脱险真的是老天保佑。连御医都说是个奇迹呢。”
奇迹么?
比这更“奇迹”的事我都碰到过了,只是不能跟你说而已。我在心里念叨。
不知道怎么回事,上次我在别苑昏倒,也没见咏荷苑有这么多人来。这次受伤却引起如此轩然大波。
先不说大夫人和二夫人亲自过来探望问候,又送补品又送补汤的。就说这咏荷苑里面的丫鬟家丁就无端端的多了好几个,搞得我这里每天像过节一样热闹。
喜儿说,是因为之前我身体还很虚弱,秦太傅怕打扰我养病,所以特别叮嘱大家先不要前来探视。等到伤口逐渐愈合,身体调理好了再过来看我。
所以,自打前几日开始,我这房间就陆陆续续变成了会客室。
不过很奇怪,两位夫人似乎在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共识,嘘寒问暖的同时,对我当天受伤的情况一概没有多问。这反而让我有些纳闷。
倒是喜儿这丫头,今天实在按耐不住,偷偷跟我求证。
“是啊。”我举起手上的苹果咬了一大口,丝毫不在意吃相,反正喜儿对我私下的“豪放”作风也习以为常了。
“什么!您真的是为了十少爷才伸手让那头大狼咬的呀?”喜儿忍不住惊呼。
“难不成我还为了好玩呀……”我嚼着苹果,口齿不清道。相比较喜儿的反应,我似乎有些轻描淡写。
“小姐,您知不知道当时我们在门口看到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您……您怎么敢……”似乎又联想到了那副可怖的画面,喜儿一张脸因为后怕皱成了一团。
“老实说,我那时真的没有想太多。完全出于本能而已。”再次咬下一大块苹果,我对喜儿的大惊小怪有些不以为然。
“本能?”喜儿似乎听到了什么新鲜的词汇,一双黑黑的眉毛挑的老高。
“就是本能啊。”我点了点头,本想把吃剩下的苹果核递给喜儿,不过看她一脸呆愣的样子,还是转手放到了床边的搁板上。
最近左手用的太频繁,倒是灵活了不少。
除去手上的疼痛,我现在简直跟千金大小姐没什么两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几个丫鬟轮流伺候,这日子过得,可真叫——
难受。
是的,非常难受。
每天躺在床上养伤,也不能下床走动,更不能出房门,吃饭喝药都有丫鬟亲自递到床边。连如厕这种隐私的事也要别人帮忙,你说能不难受么?
而且这次比之前那次养病更加的郁闷,因为这次不再是五夫人,而是秦太傅亲自下令让几个丫鬟看住我,不让我乱动,说怕伤口开裂再次化脓,所以除非伤口完全愈合,否则我绝对不能下床。
自从知道秦太傅是我的“保手”功臣之后,我对他隐隐的多了一份感激。要是当时没有他的孤注一掷,也许我现在就是个独臂千金了。
我也曾经不止一遍的在心里问过自己,如果当时我清醒过来,看到自己被截去了右手,我会有什么反应?
想了好几次,答案还是只有一个。
那就是——
竖起脑袋,直接撞墙。
对不起,不要跟区区不才在下小女子我谈什么奥林匹克精神,也不要跟我讲什么深奥的人生哲理。
我只是一介凡人。
凡人的意思就是。
如果我真要失去一条手臂才能换回秦穆那小子的命。
那我,还是选择牺牲他吧。阿门!
所以喜儿问我当时怎么敢伸手去救那小屁孩。
真的,真的只是出于本能。
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这手就不听使唤的伸到了小白的嘴巴里。幸好最后我跟秦穆都安然无恙,否则要是真为了那小屁孩让自己变成二等伤残,我铁定悔青了肠子。
当然这些真实的想法一直没人知道,因为除了喜儿,没有其他人再来问我。搞得我心里也有些汗颜。特别是前几日看到大夫人用那种仿佛打量少年小英雄般的眼神定定瞅着我的时候……
微微扭动了一下发麻的臀部,我尝试着换个角度靠坐在床上。心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来到古代好日子没过几天,这养病的时间倒是占去了一大半。
一直有种感觉,再这么躺下去,我手上的伤口是好了,估计痔疮也该跟着出来了吧……
“老爷!”身旁一声惊呼让我从太虚中回过了神。
下意识的扫向门口,只见一个依旧威严的身影正越过门栏迈进屋子。
眼看他走进,喜儿忙瑟缩的退到一边,脸色忽然有些发白。
没等我瞧仔细,秦太傅已然踱到床边,我只好从喜儿那边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我“爹”。
总觉得叫“爹”有点别扭,比当初叫五夫人“娘”还让我不习惯。可能难得跟他见面的关系,我对这位“爹”似乎没什么血缘之间该有的亲切感,只是觉得他像一位阅历丰富,沉稳睿智的长者。
虽然喜儿告诉我在我昏迷的那六天里面秦太傅几乎每天都来探望,但因为我昏迷着没有印象,所以也没啥特别大的感觉。
但现在不同,我现在很清醒。清醒到可以记住他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就如同此刻,我看到他的嘴巴动了动,然后慢慢吐出了几个字。
“怎么样?”
啊?什……什么怎么样?
我眨了眨眼睛,脑子暂时短路。
“伤口怎么样了?”秦太傅复又问了一遍,同时自动自发的在床边的会客椅上落座。看这架势难道他还想跟我长聊一番?
“哦……没什么大碍了,比起之前好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秦太傅此时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异,心里不由的忐忑不安起来,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半晌,他一直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探照灯般的深邃目光定定的看着我,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
我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只能借故东拉西扯。
“那个……嗯……我最近吃了好多补品,都是大娘她们送的……”
“是么。”
“是啊……还有二娘,她送了个鹅毛垫子给我,说靠在床上的时候垫着这个,背就没那么疼了,我试了一下,果真很舒服……”
“是么。”
“对啊……哦,还有六姐,她也来看过我了……”
“是么。”
……
我彻底无语了。
不论我绞尽脑汁想出什么话题,秦太傅回我的只有这两个字:是么。
我真的有股冲动,想问他一句“您是不是只会说‘是么'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再紧接着给我来一句“是么”。
不能怪我这么想,看他那眼神,虽然看着我,可总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非常怀疑他有没有听清楚我到底在跟他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您保住了我的手臂,没让我变成废人。”
哎呀!怎么嘴巴一快,竟把心里面的话给说出来了?
我赶忙瞄向秦太傅。
难得的,这次他没有再丢给我那两个让我抓狂的字眼。
“……是你的,别人拿不走。”秦太傅没有直接回应我的感谢,只是看着我,意味深长的喟叹。
为什么我会觉得他话里有话呢?
刚想开口询问,秦太傅却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这几天,你安心休养,有什么需要吩咐下人去做就行。”
“哦,好的。”我只能这么回答。虽然我心里面很想对他说,我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看他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只好把这句话重新打包咽回了肚子。
“等一下!”眼看秦太傅转身准备离去,我赶忙把他叫住。因为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爹……那个,小白……就是咬我的那头狼……他现在在哪里啊?”
那天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啊,居然狂性大发。还能挣脱掉那么粗的铁链,真是比我都能挖掘自身的潜力啊……
“你好好休息,不用操心无谓的事。”秦太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丢给我这么一句话。
啊?
这是什么回答嘛!
什么叫“无谓的事”?
小白可是我的朋友啊,关心朋友难道是无谓的事?
“可是……”我沉吟了一会儿,刚想向他追根究底,却发现他早已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屋外。
难道……小白被宰了?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
“喜儿——”我赶紧招呼这丫头,想让她帮我去打听一下。
半天没有动静,我纳闷的转过头,却看到喜儿像个木头人的一动不动。
“喜儿!”我抬高了嗓音叫她。
喜儿似乎吓了一跳,这才如梦初醒般奔到我身边:“怎么了?小姐?”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我叫你几声你都没听见,你在想什么啊想那么入神?”
“没……没有……”喜儿低下头小声嗫嚅。
我忍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
这丫头,语气躲躲闪闪,欲言又止,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让人相信才有鬼咧。
“喜儿,赶快从实招来,不然我可要生气了,你知道,我一生气就会心情差,心情差就会头脑晕,头脑晕就会身体弱,身体弱就会跟着昏倒!难道你希望看到我昏倒吗?”我绷着脸,一脸的正儿八经。
“没有……不是的……”喜儿果然被我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吓到了:“是老爷……”
“老爷?老爷怎么了?”
喜儿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朝门口扫了一眼,终于跺了跺脚,跟我坦白了事实。
“小姐,不是喜儿想瞒您,是老爷之前特意交代过,不准任何人向您询问出事那天的情况。刚才喜儿忍不住问了小姐,结果……”
“结果老爷正好进屋。”我代她陈述:“所以你担心是不是被老爷听到了,怕他责罚你是不是?”
“喜儿只是担心老爷会不会把我赶出太傅府……”低着头,她不断拉扯自己的袖口,似乎仍为刚才的行为懊恼。
“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来就这个呀。”我呼出一口长气:“放心吧喜儿,他不会的啦!”
“小姐何以这么肯定?”喜儿一脸怀疑的看着我。
“嗯……我猜的,呵呵……”
“小姐……”喜儿被我气得跳脚。
我朝她摆了摆手:“你放心,凡事有我呢!”
听我这么说,喜儿将信将疑的望了我一眼,许是我脸上的笃定感染了她,她原本紧张的神情慢慢松弛下来,朝我满含信任的点了点头。
见她复又露出笑容,放心的转身去收拾搁板上的果核瓜皮,我却暗自皱起了眉头。
怪不得几位夫人来看我的时候明明眼睛里充满疑问,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我事发当天的情况。原来是秦太傅下了禁令。
可为什么呢?我并不觉得当天发生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地方啊。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挠了挠头发……算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打听一下小白的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