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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疤未愈添新伤 ...

  •   “九小姐,这么匆忙是赶去哪儿啊?”

      斜里插出的招呼让我暂时停下飞奔的脚步,侧头一看,一位四十来岁,身形清瘦的妇人正绕过花坛,径直朝我走来。近看那五官稍显严肃刻板,颇有些不苟言笑的特质。

      “呃……”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我搔了搔后脑勺,索性直接交待:“我想去后院……”

      对方眼中似乎闪过些许意外,大概她料想中的答案是茅厕之流吧。我兀自猜测她会不会询问我去后院的原因,却听她道:“九小姐还是初次到苑里来吧?后院还得走一段路,让老奴带您过去可好?”

      我想了想,也无不可。对我这种难得出来晃悠的刘姥姥来说,走出这条回廊说不定还真摸不着北了。有现成的导游自然不会傻傻的婉拒。

      当下就随着她的指引朝后院走。一路上跟她浅聊了几句,知晓了妇人的身份,原来是这星辰苑的管事,也是秦穆的奶娘,夫家姓吴,目前在秦太傅手下做事,所以大家都唤她一声吴嬷嬷。

      吴嬷嬷原是大夫人娘家来的陪嫁丫头,自从秦穆出生后便被大夫人派来照料他们母子,然这一呆便是十数年的光景,按她的话来说,是看着秦穆长大的。

      听她谈到秦穆,我身上被石子儿弹到的地方又隐隐作痛起来,我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喜儿有时候说话虽然过于夸张,但这次倒真被她说对了,这秦穆果真是恶霸转世,还是极其难缠的那种,估计鬼见愁也不过如此了。

      “九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吴嬷嬷见我不停揉按的胳膊和肚子,在一旁关切道。

      “哦,没。”连大夫人可能都未必管束的了肇事者,对秦穆的奶娘告状又有多大用处?就当这些伤偿还我之前不小心犯下的失误,也算跟他扯平了。

      只是,想想仍有些困惑。

      “吴嬷嬷,秦穆前阵子是不是崴脚了?”

      “是的。”吴嬷嬷一边带路,一边朝我侧眸:“九小姐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没有,随便问问……”我扯着嘴角打哈哈,过了一会儿又状似随意实则小心翼翼的迂回查探:“那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弄伤的啊?”

      吴嬷嬷望了我一眼,徐徐道:“十少爷说是他自个儿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我怔了怔。

      该不会是秦穆那天脑子被我敲坏掉了?按照他刚才快狠准的攻击性和口中忿忿不平的吐槽,摆明是个气量狭小,睚眦必报的人。哪会这么好心替我隐瞒?

      我暗自揣测着各种可能的内情,人也不知不觉步入了后院的拱门。

      眼角刚瞥见几个家仆的背影,一个满含嫌恶的喝叱就伴随着一坨不明物体朝我笔直飞来。

      “那还不快去查清楚!”

      可怜我前脚才刚跨进后院,下一秒就遭遇飞来横祸,整个人不及反应,愣是被那坨东西兜头砸到,瞬间发出一声本能的惊呼。

      “啊——”努力控制着东倒西歪的脚步,吴嬷嬷帮着我一起把脸面上的“暗器”给扯下来,原来是一快皱巴巴,泛着怪味的缎子……不过这花色看着还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丑八怪,你过来作甚么?”熟悉的嗓音和着咄咄逼人的气势在我不远处叫嚣,我抬起头,不意外见到秦穆对我的怒目而视。

      “少爷。”许是乳母的关系,吴嬷嬷面对自己从小带大的少主子没有太多的畏惧,情绪仍一贯她的波澜不惊:“九小姐是您的姐姐,不可如此无理,让老爷和夫人知晓,定要训诫您了。”

      我在心中抚掌叫好,为有这样敢于直抒己见的家仆感到无比雀跃:吴嬷嬷,好样的,有魄力,俺看好你哦!

      “谁让她自己死皮白赖的跟着我!”秦穆鄙夷的瞅了我一眼,嘴里依旧哼哼唧唧的,估计对我姐姐的身份很是不以为然。

      这话真是有够自恋恶心加无聊。

      他想当臭肉,我还不屑当苍蝇呢。

      张了张嘴,我刚想口舌还击,忽地在他身后的角落望见了一个大型的铁笼。里面,一个银色的毛影半闭着眼瞳一动不动的俯趴着,光亮耀眼的皮毛间依稀可见几抹红色的穗线。

      “小白!”

      “你干嘛?”秦穆一个箭步窜到我身前,硬生生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张了张口,还未说话,忽见他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倏地眯起眼睛质问:“去别苑偷看闪电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嗯?”

      “你别想抵赖!”秦穆抓起我手上的缎子在我面前抖了抖:“说!这件披风是不是你的?”

      披风?被他这么一提醒,我再次抖开手上的缎面定睛细瞧,而后恍然的点了点头,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搞了半天原来是我的披风啊。

      “谢谢你啊,还专程帮我带过来。”尽管这么皱巴巴臭烘烘的披风我也不想要了,我仍是看在秦穆这么有心的份上表示了一下感谢。没想到话刚说完,就换来几个家丁意味不明的鼻音和秦穆喷火的双眸。

      “九小姐。”原本在我身后的吴嬷嬷蓦地伸出手把我往后拉:“这个地方不好玩,让吴嬷嬷带你回前厅看戏可好?”

      “可是,我想看一下那头大狼嘛……”我指了指小白,嘟着嘴道。心里则打着小九九,希望吴嬷嬷能看在我很傻很天真的烂漫模样,满足一下青少年的好奇心,让我去瞅一眼。

      可惜被吴嬷嬷不为所动的拒绝了:“九小姐,别让五夫人为您担心,还是快点回去了。”说完,她牵起我的手就想把我带出这个是非之地,言辞之坚决果断,举止之雷厉风行,让我无语凝噎:老吴啊,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有魄力?吾会吃不消的啊……

      “慢着!”见我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挪的,极其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拖向拱门,原本在一旁的秦穆意外出声道:“既然她要看,就让她留下来吧!”

      阴谋还是阳谋?我脑中倏地闪过这个念头,而后狐疑的别过脸。

      秦穆避开了我的视线,朝吴嬷嬷和一旁的家丁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没我的召唤不准进来。”

      “是。”其他人都依言暂退,鱼贯而出,唯有吴嬷嬷在原地踌躇的望着我,那眼神似乎在说,九小姐,您赶快表个态,只要您一声令下,老奴定护在您身前,保您全身而退。

      但一向怜香惜玉的我,又怎舍得让这位可能也许大概曾经如花似玉的奶娘冒险呢?于是乎,我立刻振臂高呼道:“吴嬷嬷,您就放心的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话音刚落,就瞥见秦穆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看见臭肉,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经比较大,不怕不怕不怕啦,臭肉再臭我就当看不见……我在心中默默哼唱着小曲儿,回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还未正式交手,焉知是我深入虎穴还是他引狼入室?

      就是靠着这股一往无前,无知无畏的自信,咱坚定的劝退了隐含忧心的吴嬷嬷,然而事实证明,有时候我的确是太蠢太白目,因为我怎么都想不到,堂堂太傅府的小少爷居然会用如此无耻卑鄙下流龌龊的招术来暗算我。

      “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救命啊……吴嬷嬷……”

      我扯着嗓子大声呼救,两只手奋力在眼前急速前移的草地上摩擦抓刨,试图扯住什么草皮,好暂停人肉压路机的噩运,奈何脚上的拖力太过迅猛,地上的新芽又才刚刚冒出,几次都无奈的从我的指缝间挣扎而过,不仅没有让我止住拖力反而弄得掌间疼痛不已。

      “怎么?你不是要留下来吗?本少爷就好好让你留个够……”秦穆一边张狂着哈哈大笑,一边用力拽住手上束缚我双腿的麻绳在后院东奔西跑。

      是的,就是这根该死的麻绳。在我快要跑到小白身边的时候猛地从地上绷起,把毫无防备的我绊了个狗吃屎不说,还让身后的秦穆以迅雷不及电驴之势捆住了我的脚,开始极度变态的兴风作浪。

      “秦穆,你这个死小鬼……有本事放开我……跟我单打独斗……”虽然全身都被半秃的草坪摩擦的胀痛憋闷,脚上也被箍紧的麻绳勒扯的疼痛难忍,我口里仍忿恨的叫骂。

      人家遛狗他遛人,这变态不仅欠骂,还TM的欠抽!

      “好!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身上的拖力忽然顿住,头顶上方跟着传来秦穆恶狠狠的嗓音。

      我喘着粗气,想趁此空档解开脚上的束缚,不料才蜷起双腿,下一秒就被脚上一股更为强大的外力往后拉直,随即悬空抬高。

      “哇——”我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竟被倒吊而起。

      我一边感伤于原宿主轻飘飘的体重让秦穆不费吹灰之力的折磨蹂躏,另一方面我又抑郁于午膳过多的进食,这下不要说开骂了,我连张嘴都不敢,生怕一不小心把还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给吐出来。

      只要一想到那些混杂着鸡鸭鱼肉的残渣会先流进我的鼻腔,再顺着我的眼眉,脑门侵蚀我的头发,把原本随风飘荡,悠悠摆动的香肠变成口吐酸沫兼翻白眼的熏鱼,我就浑身颤栗,毛骨悚然。

      到时就算被人救下了,我仅剩不多的淑女形象恐怕也毁之殆尽了吧?

      “怎么?现在没话说了吗?”把顺着树干扯住的麻绳另一头捆绑在身旁的石棂上,小屁孩在底下环胸,幸灾乐祸的望着我。

      我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可恶的嘴脸。

      想想,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不出,就算吴嬷嬷没有折返,喜儿那丫头也该察觉到不对劲,四处来寻我了。所以,我权且按兵不动,休养生息,等着援兵到来便是。

      话虽如此,我心里仍不断祈祷着他们赶快到来,毕竟被倒吊着的滋味不太好受,我只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眩晕,脚踝也逐渐痛到麻痹没有知觉了。勒了这么久,血液都无法流通,也不知道两只脚会不会因此报废掉?

      “丑八怪!被吊在树上的感觉怎么样?”秦穆抬起几根手指,用力扯了扯我垂落松散的发髻,逼得我吃痛出声。

      “王八蛋!”我终是沉不住气,睁开眼对着眼前不断晃悠的模糊身影破口大骂:“你这个心理扭曲心理阴暗心理变态……卑鄙无耻恶心下作的狗东西……你以为随意的欺凌弱小很神气很厉害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除去太傅府十少爷的身份,你连个屁都不如……难怪你自己的亲娘都不要你,活该你从小没人疼没人爱,哈哈哈哈……唔——”挑衅的笑声被头皮上一阵尖锐剧烈的痛麻所打断,我咬着牙极力忍下了几欲脱口的痛呼。

      “你敢再说一遍?”怒不可遏的口吻就像此刻紧紧揪住我头发的手指般狠厉十足。

      我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手上有枪的话,搞不好直接对准我的太阳穴扣动扳机了。

      问题是他有吗?

      没有。

      所以……我还是挣扎着开口了。

      “你放开我,我就再说一遍!”就算是死鸭子,也有嘴硬的权利。

      “好,我让你说!”他回答的很痛快,但手上暴戾的动作却在持续加重,我痛得喉咙都似梗住了,就连不断翻涌而起的胃酸都无暇理会。

      脑中刚闪过自己变成阴阳头的不和谐画面,秦穆忽地撤走了使劲虐待我头皮的魔掌。尖锐的痛楚稍事减缓,我立刻吁出了一口长气,紧紧咬住的牙关跟着虚脱放松。

      可还没等我缓过神,耳畔一阵熟悉的啪嗒声就让我从浑浑噩噩的状态再次惊醒。

      那种和地面大力摩擦所产生的音效,除了某根布满倒刺的东西外不作它想。

      是的,我怎么忘记了,秦穆虽没有手枪,但他有皮鞭鞭鞭鞭——啊!

      “喂,秦穆,今天可是大娘寿宴……万一你把我打得血肉模糊,爹肯定不会饶过你的……你要想清楚这么做的代价……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原本傲然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我吞咽着口腔内越积越多的酸水,尝试进行最后的谈判。大难临头之时又暂无缚鸡之力,傻瓜才会倔强逞能,还是先保住性命要紧。头发被拔了还能再长,脸要是花了那可咋整啊?

      秦穆的面容在我摇摇晃晃的倒吊视野中变得扭曲可怖,连声音也格外狰狞:“放心,我不会打死你,会给你留半条命说话的。”

      我浑身一个激灵:这混球不会来真的吧?

      出于自救的本能,我立刻抢在他动手前软下口气,可怜巴巴道:“十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姐姐知错了还不行吗……大不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让你骂一顿出气好不好……”以我现下的情况,靠自救是没多大希望了,唯有拖延时间等待不知何时可以赶来的援丁,只要能够顺利突出重围,何愁没有机会复仇?

      “丑八怪!刚才你不是很硬气吗?这会儿怎的如此怕死了?”秦穆鄙夷的冷哼。

      你丫不怕死让我来抽你几鞭子试试!——我在心里暗自咒骂,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吹面不寒杨柳风的微笑(其实也就两块脸部肌肉僵硬的梗在那里),张开嘴巴正欲接着讨饶,不料胃里一个巨浪翻腾,瞬间冲过食道从大张的口中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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