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承章：风云中原（五） ...
-
“无忌兄礼重了。”展昭双手递过马缰去。
任无忌也用双手接过，抚了抚马背方才递与庄丁，一边回答道：“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家父的意思。”
展昭面露喜色，道：“风云老爷子大好了？”
任无忌勉强一笑，道：“展兄肯屈驾风云庄，听得这等喜讯，家父自然好起来了。”
展昭敛了神色，歉然道：“展某数次过得洛阳，总是公务缠身，不得来拜望。”
“展兄有这个心，便比这盈门的宾客都强了。这风云庄人人都愿一往，却怕是只有展兄才惦记着探望家父的病情，其余天下人可都是冲着这美酒名花来的了。”
“在下可也是冲着这美酒名花来的。”
“哈哈，”任无忌轻笑回身一礼，道，“白五侠既未与家父论交，自没有惦记着探望的理。何况，洛阳牡丹名满天下也就罢了，这风云庄的酒竟然也能入得了锦毛鼠白五爷的眼，可是天大的荣幸了。”
听了这话，白玉堂先瞥了展昭一眼。他从不知道，展昭结交的竟原来并不是这风云庄的少庄主任无忌，而是庄主任风云。
怪不得这无忌天下的任少庄主看来虽与他们一般年纪，对着展昭却时时处处执的是近于小辈之礼。
南侠纵横江湖多年，当代豪雄俊杰多与之相交非浅。像大胡子欧阳春，黑狐狸智化等人，虽都比展昭年长上许多，究竟也还算是武林同辈。
可展昭成名再早，也绝对赶不上任风云的时代。
应该早在二十年前，这位风云人物就已经谱写完成了属于自己的传奇，封剑江湖。
这样早已经封剑了的前辈武林名宿，展昭到底是怎样与之交契上的？
“少庄主不必过谦。白玉堂可是惦记着天香洛阳春很久了，好不容易这次跟了猫儿来，少不得要叨扰个一杯两杯的了。”
“那是自然。白五侠既是展兄的朋友，别说一杯两杯，就是一坛两坛也是有的。”
“无忌兄先别许他。风云庄虽然世代经营着酒坊，可也不够白老鼠放开喝的。”
三人说笑着让入庄去。
偏厅落了座，奉了茶，庄丁们都退下了，展昭才又重新正色开口，问道：“风云老爷子的病情究竟如何？可否容展某拜望？”
这次任无忌却摇了摇头，答道：“略好些个。情形好的时候，也能开口说一句半句的话。只大多数时候还是……大约还是要多亏了展兄这几年四处觅得派人送了来的方子和药。”
展昭只微微一笑，道：“展某公务之便，有机会四处游历，寻方问药只是顺便的事。用的，也都是风云庄的银子。展某可是一毛未拔。”
任无忌轻笑，道：“展兄清介，秋毫不取才是。这也算是天子有德，居然延揽得展兄这样的人入朝为官。”
展昭微笑不语。这些年，他早已经学会了不与江湖人论朝廷事。
任无忌也转了话题，道：“家父的状况实在不容见客。不过，以展兄与家父的交情，自是无妨的。白五侠若是愿意一见，也可随同前往。今日天色已晚，就安排明日吧。两位先安顿一下，无忌还有些庄务，稍后再来与二位开一坛天香洛阳春，接风洗尘。”
“烦劳无忌兄了。”展昭施礼道，“只是这酒……等明日见过风云老爷子再……”
任无忌点了点头，道：“是。展兄想得周到，是无忌疏忽了，那今天就委屈二位了。”
可是既是人人艳羡的在风云庄做客，又怎么可能委屈？
两人的客房安排在占春园里。
所谓“占春园”，正是取“占得天下第一春”之意。园里植的都是最早开的牡丹品种，已是一半含苞，一半怒放。
晚饭就摆在园中的凌香阁里，一尾松江鲈鱼，两三样江南小点，数盘春季时蔬，再加几道本地名吃，排场果然不大，却是非洛阳首富临时补办不出来的精致和地道。
酒，也不是天香极品，然而一拍开泥封，便与这氤氲的牡丹清香缭绕缠绵得难分难解的，正是洛阳赏花必备的名酒洛阳春。
任无忌在一旁执杯相陪，三人正聊得兴起，却被庄丁有事来报打断。
“明日再请无忌兄奉陪到底吧。”展昭看两人神色，已知必是临时有要事，抢先开口将主人劝离。
任无忌刚离开没多会儿，有个着紫的少女领了两个庄丁抱了两盆花来，特地指挥着小心的往石桌上搁了，少女才回头巧笑道：“紫丁传公子的话：这两盆魏花是明儿一早要交给汴梁来的牙校的，今儿先给两位大侠赏一赏。”说完也不等回话，竟领了庄丁又娉婷着去了。
白玉堂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呢，转头问向展昭道：“牙校？她什么意思啊？”
展昭长声叹息，答道：“意思是，到后天早上，这两盆花就会在皇上的御花园里了。”
白玉堂怔了片刻，方才展眉而笑，道：“我当什么呢？原来是贡品啊。那可得好好赏赏。”
展昭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定睛去看那花。能赏到贡品并不是什么希奇事，难得的是——皇上不是得要等后天早上才看得到么？
魏花，色紫，传说花瓣有千叶之繁，被称为牡丹之后。
毕竟是原定明日之后再供御览的，此刻这花并未开至全盛。
但霓裳初着，艳衣润露，已隐现其风华绝代之姿。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白玉堂忽然低吟出声。
这本是咏牡丹的名句，这时候若是身边伴着名姬的话，就不但切景，也很切情。
可是，庄丁丫鬟们本已教散去，此处单独相对的，是两名昂藏男儿。
因此这话的意思显得太莫名其妙，听得展昭有些思绪混乱。
何况，这也不是白玉堂一贯的声音，这声音太低沉，太深切……太认真！竟听得展昭有些暗暗心惊。
就算他御猫南侠展昭天下第一，到底也还是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白玉堂，你喝醉了。”展昭的声音尽力把持着，因此放得有些冷。
“哼！”白玉堂哼声轻笑，今天他确实喝了不少。这一路，两人并没有能够放下心来喝醉酒的时候，好容易到了风云庄，难免稍稍的放松下来，多喝了些。白玉堂也承认得爽快，“有一点吧。”
可是，想他白玉堂任和谁喝酒都是千杯不醉的。为什么，只要对着这只猫，他就会醉得特别快呢？
“展昭，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真恨你！恨不得……”
展昭脸色为之一变，再变。
白玉堂顿了一下，眸中光芒一闪，唇角牵起来，畅笑出声，“恨不得，这世间所有的酒都归五爷我一个人，不让你这猫尝到哪怕是一口！”
“白兄，你真醉了。”这一次，御猫的声音悠然了许多。
“这无忌公子，心里有什么鬼？需要防着你。”白玉堂眸子闪亮，一丝醉意也无。
原来，这风云庄，也不是可以放下心来醉上一场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承章：风云中原（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