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残碎（猫鼠/鼠猫）》merr.ceiba

8、承章：风云中原（六）

　　“展某与无忌公子并不曾深交。”展昭答得模糊，“但此人本应不是奸邪之辈。”
　　至少，展昭本已经把他当作了朋友。
　　而既已是朋友，展昭就更不想去怀疑什麽了。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白玉堂挑了眉接下去。

　　房间的窗台上也搁了两盆魏紫，已是盛开的容姿，月色下益发的豔了。然而此时，对花人却已没了赏花的心思。

　　展昭摇了摇头，语气很带了些惋惜，道：“同是世家子弟，酒量诗才，剑气萧心，本以为，你二人品性相近，说不定可以成为朋友。”

　　白玉堂冷眼横眉，道：“我白玉堂不交那种对人鬼鬼祟祟的朋友！”

　　展昭微微一笑，并不置评。他当然是知道的，这个白玉堂生就是一副肝胆冰雪的磊落性子，自来就受不得虚文假意。

　　“明天，风云老爷子……”展昭换了话题，“……照礼……”

　　“我是该回避的。”白玉堂捻了桌上的牡丹印花白瓷盏在手里把玩，“但你不觉得现在我还是一起去的好？”

　　展昭皱了皱眉，没有答话。

　　白玉堂也只将目光横过去，手下兀自拿食指按了瓷盏的盏沿立在桌上转著。

　　展昭依然摇头。“也许，无忌公子真的只是不放心展某的为人罢了。”

　　白玉堂冷哼一声，显是不以为然道：“不放心你什麽？怕你顺手牵了这定窑白瓷盏？还是不小心折了那牡丹花後？哼！又送上自己日常的坐骑，又摆上给皇帝的贡品，却还不放心你的为人？”……也不想想，像你展昭这样循规蹈矩到让人生恨的人，若非心里藏著奸，谁耐烦防著你？

　　展昭默然。

　　白玉堂将手中瓷盏推到一边，却又开了口，道：“若只是家事，横竖倒也不与你相干。我且问你，你原本是不是有打算要借助风云庄之力？”

　　展昭点头，答道：“风云庄立威中原武林多年，想我们後面跟著的那些个江湖人士多少也会有些收敛。也绝没有官兵敢擅闯风云庄。”

　　白玉堂眉头却打了结，道：“我只担心，风云庄的力量早被别人借走了。”

　　“不可能。”展昭否决得断然，“就算展某并不了解任无忌，但他是独子，身为风云庄的少主，已是名镇武林，富甲天下，还能被什麽收买？”

　　“难说……”白玉堂意有所指。

　　展昭疑问道：“风云庄如此地位何尝不是已等同王侯？”

　　“哼！谁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等著瞧吧。”白玉堂伸了个懒腰，已起身走到床边，然後一头倒在了床上。

　　“白兄，你的房间在隔壁！”展昭的声音有些近乎无力。

　　“爷我懒待动。”白玉堂打著呵欠应著，“猫儿你去隔壁……”

　　这能有几步路？哪有习武的人能够懒成这样？

　　然而看著那个扯过被子就弓进去仿佛已然熟睡的背影，展昭就知道，自己又输了。

　　取了自己的包袱到隔壁安顿下来的时候，理所当然的发现那白老鼠的东西都还在这间房里。对著那把“傲笑江湖风流天下我一人”的扇子，展昭闭目扶额轻叹：

　　“白玉堂……你也该知道，展某又何尝不恨你……”

　　是除了展昭自己连那一夜的春风也无从偷听得到的低语。

　　“不在庄里？”
　　“这半年来，家父一直在白马寺西的别业修养。正好，二位也可以顺道游览一下洛中第一名刹。”

　　白马寺，洛阳城东北十五里，信马由缰，不消半个时辰也就见著了山门。

　　沿途任无忌尽地主之谊指点风景闲谈典故，倒也颇不寂寞。

　　这个无忌公子昨夜的行事显然虽不够光明磊落，但今儿个春朝马上却也无论如何变不成面目可憎言语无味的人。反而言动著带足情采风流，真真一个倜傥儒雅的翩翩公子。

　　他若是一般浮华世家子弟，金玉其外败絮其内，虚有其表见识浅薄也罢，但他非但博闻广识而且见解独到，对许多问题的看法甚至与白玉堂不谋而合。

　　怨不得展昭认为他们俩可以成为朋友！

　　但白玉堂仍只露出一副宿醉未醒情绪厌仄的样子，一路只看花，基本不答话。

　　若是平日的白玉堂或者也不至於如此计较。江湖人心险恶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类尔虞我诈互相提防的事情他也并非第一次领教。

　　然而今日之事与别日不同。

　　这个展昭！明知道身後跟的是一群穷凶极恶的豺狼，却还是执意要在弄清他们来历以前，只身对付──因为如果仅仅是事关展昭己身，他绝不愿为此累及开封府。

　　但从信阳到洛阳一路行来，好几次，若非是有他白玉堂在，这猫儿未必就能够躲得过！

　　白玉堂不得不比平日要多上些心。

　　何况，白玉堂知道展昭肯在这个时候来风云庄，也就是已经把任无忌当成了朋友。

　　被自己拿他当了朋友的人所背叛，白玉堂尤其无法忍受！

　　洛阳春色，虽没有江南的烟雨清绝，却也花团锦簇别有妖娆风情。

　　春风马蹄，一城名花，白玉堂神色看起来渐渐高兴了些，心底里却是一直蹙著眉：他讨厌这花团锦簇中暗藏的无限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