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残碎（猫鼠/鼠猫）》merr.ceiba

36、转章：血战冲霄（十一） 千里外

　　千里外，云冈寨。
　　夜深风冷。人未眠。
　　山中开始起雾。
　　展昭向雾中的人影打招呼：“常先生？”
　　“展大人，既然还未休息，不妨再来喝一杯？”
　　展昭微一挑眉，一撩衣摆，落座。“常先生好酒量！”适才席间这常先生虽不像他们习武人那样猛灌，但喝得也已并不少。
　　“是展大人好口才！明知南爷是个护花的性子，却偏偏拿婢女来说事。王府婢女换替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展昭清了清嗓子，道：“先生既未戳穿，便是赞同在下的想法了。王府婢女换替确是正常的事。然而，”展昭正了神色，“襄阳王动辄杀婢，也是事实。”
　　常山青点了点头，语气却是未置可否，“你我皆熟知史事。开疆拓土，问鼎逐鹿，正是要汉高祖那样的忍人，方能成事。”
　　展昭也跟着点头，“但如今我宋立国已有百年，人民安居乐业，太平之世，要的是守成之主，而不是立业之主。马上得天下，却只能以‘仁’治天下……说起来，展某有一事一直想不明白：这云冈寨将天门山守得水泼不进，那几个剪径的蟊贼又没什么翻天的本事，怎么就能在这山下劫到了这蟠龙佩？”
　　常山青举杯饮酒，没有接他的话。
　　展昭微笑，道：“常先生计虑绵密，人所不能及。先生读书人，在这山寨里……究竟是……”
　　常山青抬手，打断他的话：“展大人可知在下为何设下那个劫案？”
　　“为何？”
　　“其一，展大人说楚汉之争那段话，并非不在理。何况，南爷那性子我是知道的，再刚直不过的一个人。就算襄阳成功了，还没有兔死狗烹，他到了朝堂上，也得给那起人活吞了去。”
　　展昭点头。
　　“其二，展大人有没有想过，这云冈寨不过几百号人，南爷是英雄性子，在江湖中却也排不上什么名号，这蟠龙佩怎么就落在了云冈寨主的手里？”
　　展昭蹙眉：“还请先生指点。”
　　“如果雁门关失守……”
　　展昭心下一震，竟洒了杯中酒。“这……大宋基业，他……”
　　“为成事，不择手段。他倒真是个成事之人。”
　　展昭苦笑，“赵氏江山，大宋百姓，也比不上金銮殿上那一个座位么？”
　　常先生看着他，半晌道，“我宋立国百年，才培育出文臣武将，有人心怀百姓天下，这基业，就算是稳了。”
　　展昭正了脸色，“常先生的意思是，那盟书上，有外邦的名字？”
　　“极有可能。”
　　展昭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皇上，是个仁君。”
　　“那位置坐着，想必也硌得慌。”
　　“常先生果然远见卓识……”
　　常山青再次抬手打断他的话，“若是外族入侵，战乱必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在下这也不过是求个自保罢了。”
　　“先生自谦了。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已是圣人行事。”
　　常山青仰尽杯中之酒，道：“人各有志。”
　　展昭陪饮了一杯。待那酒意在胸臆中温暖起来。方道：“敢问先生之志？”
　　常山青却忽然换了话题，道：“展大人可知这酒的来历？”
　　展昭想了想，道：“可是那位齐娘子的手酿？”
　　常山青微笑点头，道：“可有人知道‘寡人有疾’的南傲天是个痴子？在下就等那痴子什么时候劝得那齐娘子回心转意，收了这山寨的家伙，去做他的客栈掌柜。然后，在下就回江南，去富春江畔，子陵钓台边儿上，葺一间茅屋，从此山水相伴，优游余生。”
　　他是微笑着说的，却不知怎么，那笑在这深夜山雾中看起来不大分明。他说的时候语声极悠闲，却不知怎么，又在极遥远处有深流氤氲。
　　展昭心中一跳，却不敢再问。

　　这世间有两情相许而不得相守。
　　还有一往情深错付，而永不得回应。

　　如此算来，命运竟未薄待于他？
　　而如若有一日，那人目光所注，已是他人。此心与那人之心再不能相通……

　　被酒意温暖的胸间霎时凉得冰透——
　　如此，还活着做甚？

　　所以，展某竟是错了么？

　　那两枚坠子妥帖地依着跳动的心。

　　月色兀自千里。

　　千里之外那着一袭白衣的人，正缓缓调转马头，往来处回去。

　　而百丈开外，夜色浓雾中，一座楼阁耸立。不过五层，却仿佛一头怪兽，森森然，甚是骇人。
　　牌匾上的名字，在飘摇的灯火中，明灭闪烁。风停了，灯明起来，看得清几个大字：“冲霄楼”。
　　有人打开门扇步出。
　　那怪兽，就兀然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