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残碎（猫鼠/鼠猫）》merr.ceiba

31、转章：血战冲霄（六） 宛在盯了他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宛在姑娘可是思念江南了？”
　　歌声甫一止，楼下便有人高声调笑。

　　楼上人樱唇微挑，指下转弦变调：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宛在琴、歌均是江南一绝。
　　花月第一舫上，真真是年少争缠头，一曲便换得珠玉无数。
　　而被她的琴声和歌声迷倒的，又岂止是江南纨绔？
　　底下喝彩声四起。楼上的珠帘罗幕却重重垂下，遮断了一众人仰慕的视线。

　　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手中折扇挑开一道缝隙，看着满院推杯换盏的豪客。
　　“这些，都是襄阳王的人？”
　　宛在低头理着琴弦，眼也不抬，“白五爷可有看着眼熟的？”
　　白玉堂“唔”了一声，“下九门就算了。居然还有好些个名门正派……襄阳王好大面子！”
　　何况，想起风云庄的“十七”和开宝寺塔上的“老三”，白玉堂皱了皱眉，真正的高手只怕都还不在里头。
　　“有几个人，五爷可以多留意一些。”
　　“哪几个？”
　　“东三席上那个着黑的，叫‘钻云燕子’申虎。”
　　白玉堂嗤笑一声，心道：就凭他！也好叫什么燕子？没得糟蹋了“燕子”这名儿！
　　“身旁着蓝的那个高个儿，是神手大圣邓车。”
　　这下白玉堂是忍不得了：“如今江湖连‘神圣’二字也好随口使得了？就这模样，给当年的神剑圣手提鞋也不配！”
　　本是无关的事，被白玉堂说得如此义愤填膺，都把宛在给逗笑了。
　　却是一笑即敛，抬眼肃然道：“五爷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这些下九门的勾当，五爷不往心里去。只怕量大失荆州。”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倒不是谁跟她说过一模一样的，但这语气……着实耳熟！
　　白玉堂想了想，打了个寒噤。叠了扇子，应道：“受教。”
　　宛在方接着道：“这俩人，是神偷褚一指的同门师兄弟。”
　　白玉堂这才回头看向她。
　　“妙手空空门虽是下九门，行走江湖的人却没有敢真的小看他的。哪怕是自视甚高的，表面上看不起他，暗地里也不得不小心防着他。”
　　白玉堂点头：“鸡鸣狗盗之辈，却不可小觑。当初孟尝君窃符救赵，靠的就是鸡鸣狗盗之辈。”何况，江湖行侠仗义，也不是都能做在明处。连那猫有时也会用些暗地里的手段不是？
　　宛在不知他又想到千里之外去了，只接着道：“褚一指接任掌门以来，行的事虽上不大得台面，却也不曾做得大恶。然而，这申虎和邓车……却不曾以妙手空空门的名义行走过江湖。”
　　“也就是说，江湖上少有人知道他两个的师承来历……”白玉堂眯了眯眼睛，“宛在姑娘又是如何得知？”
　　宛在低头拨了拨琴弦。凝神听了听，又调了调弦柱。
　　才又开口道：“五爷可还记得小轻？”
　　白玉堂略一回想，笑了：“可是那个很爱笑的丫头？一向在你身边伺候的，此次没跟来？”
　　虽然叫小“轻”，那丫头却有些手脚笨重，只是极爱笑，看了倒让人心情好。
　　宛在断断续续地拨着琴弦，一边道：“那丫头手笨，舫上有生客的时候，我和妈妈都不让她侍候茶水。三月前，襄阳王帖子送到舫上，那天，端茶的丫头病了，小轻临时替了她。”
　　白玉堂皱了眉头，这故事开头听起来可不妙。
　　“帖子一拿出来，妈妈的脸色就很为难。这时候的襄阳是潭浑水，连妈妈都知道，想着什么法子能委婉的替我推掉。”
　　不意外。如今朝政这风雨欲来的样子，略嗅觉灵敏些的，便没有感受不到的。而嗅觉不灵敏的人，可经营不了青楼。
　　“场面正胶着的时候，小轻将一盏茶水打翻在了其中一个客人的身上。”
　　“那人下手很快。我都来不及替小轻求饶。她就在他手指下断了气。妈妈一声惊呼还未从船头传到船尾，那丫头的尸身就已经沉入了西湖底……”
　　“妈妈当年也是从江南头牌做过来的，多少也是见过世面的。青楼女子的性命，本就微如草芥，估计那也不是她头一次见着有人丢了性命。但大概，她也没有见过这样干净利落的。竟被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再也不敢想一个‘不’字。唯有应‘是’而已。”
　　宛在此时才停了弦，抬头道：“这便是为何我会来到襄阳。”
　　白玉堂早已听得咬碎一口银牙，从齿缝间一字字问道：“那人，现可在楼下？”
　　宛在摇头：“那不是襄阳王的人。”
　　白玉堂疑惑皱眉。
　　“那是襄阳王本人。”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道：“小轻……”
　　宛在打断他：“小轻不过是个烧水丫头。长得不好，手脚又笨。老能惹我生气！”方才她还能从容调弦，这会儿那双眼眸却润了。
　　白玉堂看着那对含水的杏仁眼，不觉心下有些无措。这双眼睛，果然有些……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小轻。是为了能那样杀死小轻的人，绝不能做天下之主。”

　　果然有些相似。

　　“白玉堂听明白了。又岂敢再劝？只此地凶险，还需姑娘自己多加小心。务必保重。”
　　言语间，不自觉地就带出一种温柔。
　　要命的温柔。
　　宛在盯了他半晌，幽幽地叹一口气：“五爷心上的那人，可值得五爷这心？”
　　白玉堂开口想要否认，却不知为何出口却道：“为那个人，白玉堂九死无悔。”

作者有话说

　　过往侠士请留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