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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转章:血战冲霄(五) 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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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
天下水陆要镇。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颜查散这一路行来,路上倒是颇为安宁。
连黑狼山那等地势险恶之处,白玉堂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打算因应不测,孰料一行人竟是顺顺当当地过去了,非但没有劫道的,连能伤人的野兽都未见着半个。
“这……倒太平?”白玉堂预备了一场好斗的劲儿没个着落处,朝他家颜大哥疑惑。
颜查散被问得笑了,摇头道:“进了襄阳,只暗自查访便知道了。”
白玉堂回头看着那草木森森似有万千人头攒动的黑狼山,脑子里风车似的转着主意。
颜查散赶紧用言语打断他:“那后头可不是你的活儿。回头自有该揽这活儿的人揽了去。愚兄现可是往前头这龙潭虎穴里去,可不能没了贤弟你的看顾。”
白玉堂“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打消了单人匹马上山拔寨的主意。只暗暗记下沿途守备,在颜查散夜间具折时,汇了信息一并报回汴京。
如此竟是一路无事进了襄阳城。
颜查散虽是巡按襄阳,襄阳王却毕竟是天子叔父,皇家身份。据礼,当是颜查散上门拜谒的。
具了拜帖送去,赵珏却只托病不见。
颜查散礼数尽到便罢,转头就在按院升堂,开始履行起官责来。
白日里诉冤告状的人却并不多。
也是,就在襄阳王眼皮子底下,整个襄阳城被禁制得铁桶也似,百姓道路以目,却并不敢声张。
颜查散也不急,一边派了雨墨往市井里偷偷地传下消息去,竟是不惜祭出了“包青天的门生”的名头;一边得空将辖内文书旧案翻了出来,细细核查。
这些个事儿都是文官的手腕,白玉堂可拨弄不来!于是,他这个随行的侍卫就有些得闲。
这日午后,白玉堂逛出了按院。
也不穿官服,仍旧寻常江湖公子打扮。也没什么目的地,只沿街闲逛,说不定顺道也能寻些痕迹。
走着走着,鼻端闻得脂粉酒气,抬头一看,竟是到了章台街。
颜查散是正人,与柳金婵又是生死相许的感情,自是从不踏足烟花柳巷的。
白玉堂也许久没这心思,何况如今还有着官身。
这沿街满楼红袖招,他却意兴阑珊,信步在珠翠莺语万花丛中穿过,连眼皮都懒得抬。
——却无意中听得一耳朵琴声,竟是停住了脚步。
抬头看了看那“花月楼”的招牌,想了想,折身走了进去。
此时尚未近黄昏,花月楼里已是人流熙攘。
也是,江南的“花月第一舫”,可也从未冷清过。
只这时来的,多半都是熟客。白玉堂进得门来,竟未见有人迎上来招呼。
白玉堂也不等人招呼,径自寻了那琴声往后头去。
一路上倒也遇到三两个小丫头子。见白玉堂那一身华贵,也没人去拦问。
琴声近了。
听得清了。那零零落落的,却不成什么曲调。
像是“为得周郎顾,时时误抚弦”。
更像是秋日扰人,佳人慵懒调弄琴弦,聊作自我消遣而已,并没有管有谁在听。
但就是那随意拨弄的几个音,也与白玉堂听过的,所有其他人弹出来的琴音,都不相同。
你若在一个女子花月锦绣的琴音里,听到过刀剑之声,就会知道那是怎样的不同。
白玉堂立在后院的高阁下,眼见有一个嬷嬷又走了出来,索性飞身一纵,往传出琴音的窗户跃了进去。
琴声戛然而止。
底下嬷嬷顿了顿,朝跟着她的小丫头道:“这姑娘又闹什么幺蛾子?”
那小丫头倒伶俐,笑答道:“断了弦而已。嬷嬷你少扰她吧!今儿晚上她可有要客。”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白玉堂的耳力,虽然隔着老远,自然也听到了,却哪里还顾得上去听那些闲言语——
弹琴的人抬起头来,正是意料之中的那个人,却还是教白玉堂失声惊呼:“宛在?”
风流云散,明月宛在。
正是江南第一花魁。
江南第一花魁,又为什么会在襄阳?
白玉堂回过神来,开口就问,道:“你今儿晚上的要客是谁?”
宛在倾城一笑,道:“白五爷别来无恙?”
虽是轻言软笑,但那熟悉的眉眼温柔里,却又别带着一段英气。
白玉堂瞪了她半晌,心有所动,竟是一声长叹,不觉难得地放柔了声音,道:“你这又是何苦?如今襄阳泥潭浑水一样,你这么冰清玉洁的一个人,又何必趟进来?”
宛在也看了他半晌,然后垂头从容整理琴上的断弦,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答他:“宛在十三岁挂牌。十五岁夺江南花魁。早已不是清倌……”
“仍旧冰清玉洁。”白玉堂斩钉截铁。
宛在优雅地白了他一眼,才低头继续理弦。那断弦的弦丝却缠绕在琴柱上,费了她好一会儿功夫才取下。
她看着那两截断弦,幽幽地道:“白五爷心中可算有人了。”
白玉堂冷不丁被这句话吓住,道:“此话何解?”
宛在取了新弦重新续上,一边道:“五爷风流倜傥,却从不温柔体贴。如今,五爷会疼人了。这却是谁教的?”
白玉堂噎住,半晌道:“感情我白玉堂原是个没心肺的?”
宛在微笑,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白玉堂看着那微笑的眉眼,心里却越发没了个着落。
没可能的吧?
宛在和那人的形容相貌绝对没有相似之处!
只是——
眉眼温柔又别带英气,确实……
所以这就是他对宛在总会多看一眼的原因么?
白玉堂在心里苦笑。
他可是在宛在还未挂牌前就认识她了的。所以,他对那猫,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