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西凉（一） ...
-
“瞧瞧我抓到个什么？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
那一瞬，云止盘亘在心头的所有杂念都停止了固有的喧闹，退却了奔涌不息的杂乱，只留下淡淡的惊讶。
映入眼帘的是个男子，凤目狭长，眼带桃花，眉柳弯弯既融着女子的柔美，又混含了男子的阳刚，面若白玉雕琢的一般，衬着夕阳暖黄的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未束冠戴的发，就这样披散着，任由晚风轻拂，飘逸非凡。
一身白底的绸衣上零零碎碎地绣着大开的牡丹，红线刺的花瓣，金屡绣的茎叶，银丝纹的叶脉，周身散发着放荡不羁的狂傲气息。
古有《世说新语•容止》专叙述俊美男子的仪容举止，民间也有传说哪家王侯公子如何如何英俊潇洒，如何如何玉树临风，当初云止是不信的，暗笑怎会有男子生得能用美字来形容呢。如今，看到他，她方才确信，世间男子也会有貌美到令人不住侧目的。
云止略一颔首，微笑：“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诶？你干嘛谢我啊？我可是想掳走你直接收房当侍妾的，如此强抢民女的行径，你不哭闹着喊救命，反而来谢我，好生怪异。”男子的脸凑近了云止，咧嘴笑开，露出玉白无暇的牙齿，那抹戏谑的意味亦深入了更多。
“公子是个很风趣的人啊。”
闻言，男子凤目眯起，俊逸的脸又贴近了三分，他握着缰绳的手松开了一只，转而环住了云止纤细的腰身，笑声清悦透着股捕捉不到的危险：“你觉得我风趣？”
他的气息喷在她微凉的面颊上，蓦然一怔，将脸别过去一些：“总之，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啊，可不是光用嘴皮子说的哦，小姐。”
“呃——”别说那些奇珍异宝都装在随行的笨重木箱里，一路逃亡，她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云止伸手摸上腰间的一个突起，而这块上赐的纹龙青佩是万不能给他的，思忖良久，她方嗫嚅道，“我——暂时无以为报。”
“那么——”男子的眼里透着邪魅的笑意，把云止的身子往自己的怀里拉近了些，贴紧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轻柔暧昧不明，“以身相许如何？”
他是个轻佻的人，甚至于堪比登徒浪子，对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子能够几次三番做出这般越矩的行为，不是时常出没花丛的浪荡公子，就是猎艳无数的多情少爷。这样的人，这样的举止，这样的语调，云止该是讨厌的才对，而事实上，她似乎对他没有丝毫的厌恶。若问原因，她自己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许，是他的那双眼睛吧，明明是带着戏谑的笑，而她却看到了更深的漠然，转瞬而逝，几乎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呵呵，说笑的。”男子笑着与云止又拉开了点距离，温热的气息渐渐地远了，他望一眼云止的衣衫，问，“小姐今日出嫁？”
“是，我是西属人，夫家是东正的富家子弟，今日本是我大喜的日子，没想到——”对于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她理所应当地保留了她的真实身份。他还不是她值得信任的对象，对这样一个人，透露了越多，她未来的命途就越是不可知，她相当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被沙寇劫了嫁妆了吧？”
“沙寇？”
“嗯。”男子点头，“西属和东正相接的沙漠里，早些年就活跃了一批专靠打劫过往商队为生的流寇，不过他们已经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没想到被小姐的亲队撞上了，想必损失惨重吧。”
想起那个血肉横飞的场景，云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暗自把沾满了尘土的手捏成了结实的拳头，然而，她不知这一切早已悄悄地落在一双若有所思的的凤目里。
松开紧握的手，云止抬头望着他：“这沙漠荒凉得很，敢问公子一个人来此所为何事？”
男子又是春风一笑：“人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今日来此只为欣赏大漠瑰丽的奇景，别无他事，有幸得遇小姐这般天资独特的妙人儿，却是我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虽然他说得云淡风轻并无不是，隐隐的，云止却觉得此人并不若他所表现的那般，对他的警惕无意间亦多了几分。云止淡然一笑：“公子是东正人？”
“是呢。”
“那么，我拜托公子一件事可好？”
“到了，这便是东正至西的城池。”男子拉过马儿的缰绳，马蹄声渐止，他指着前方，青石堆筑的城楼上，高悬着一块牌匾，上书“西凉城”三字遒劲有力。
男子下了马，而后翩然转身，伸手作势要扶云止下马，云止会心感激地一笑，然后将手搭在他的臂膀上顺势而下。
天色渐晚，还是早些入城的好，云止看向他，再次道谢：“今日麻烦公子良多，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姓名，他日我定当登门拜谢。”
“我姓牧，在家排行老七，你不介意的话就叫我牧七吧，还未请教小姐芳名。”嘴角微勾便又是肆意的笑容。
一震，云止又深看了他几眼，脑海随即喧闹一片，风吹起她的衣衫，那股躁动才慢慢平息，莞尔一笑，再看不出分毫诧异：“云止，傅云止。”她在赌，赌眼前人的底线，赌他不会轻易成为她的指路人，即使她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能助她前往皇都的人。
“那么傅小姐，登门拜谢就不必了，有缘再见的话，这份情我会向你讨回来的，到时候你可别耍赖啊。”牧七笑说。
城门内人影攒动，城门外大漠孤烟，他的反应是她意料之中的，亦是她最不希望的。那一刻，她心中了然，只笃定了一件事，他不是能够轻易接近的人物。
“那是自然，我还有事需先行一步，不劳公子相送了，就此拜别。”云止朝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便迈步向着城门走去。
如此仓促，是他吓到佳人了？牧七的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的笑，而后牵过身侧的马儿，摸了摸马儿的脖子，将面颊贴着狭长的马面，很是亲昵：“好马儿，回府替我报个平安。”马儿会意地低吼了几声，牧七笑了笑，而后大手一拍马屁股道：“去吧。”马儿得了指示，撒开蹄子便向着北方跑去。
“你就这样入城吗？”云止还没有走到城门，脚步未停，手臂却被人拉起就着后方轻轻拖住，转过头，她惊讶地发现了那张俊美的脸，诧异于他追上前的原因。
云止偏过脑袋，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牧七“噗嗤”一笑，绕着她上上下下地看了个遍，耸耸肩膀，两手一摊：“小姐这样入城,不怕被人误会成东逃的难民？”
云止下意识地看了下自己的装扮，衣衫残破，一身的灰尘，面容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吧，看上去还真的有点像难民。想到这儿，云止不禁笑出了声，忽然从天而降一件白色的长袍，遮盖住了云止的脑袋，她一时愣住了。
“穿着吧，要不客栈的掌柜可不敢留你住宿。”牧七脱去了外袍，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内衫，他为云止将衣袍拢了拢，站远了一点侧头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头，“还不错，衣服虽然大了些，不过你穿起来和我一样好看。”
有那么一刻，云止的心里涌上了那么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许，是温暖吧。
“你，要和我一起？”看着牧七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城门，云止好奇地问。
“我在外风流惯了，在哪儿都是一样。”牧七笑笑，又走回到她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如今有佳人相陪，也免去了途中诸多寂寞，我想小姐不会反对吧？”
云止细想一下，也罢，毕竟他熟识东正，自己又是初来乍到，至于他真正的用意如何，虽然不清楚，却也能肯定他暂无谋害她的意图。
于是，云止点头随着他入了西凉城，不过这样的姿势多少让她很不习惯，挣开了他的手臂，便向一侧挪动了几下，牧七笑呵呵地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也不生气。
“对了，你的马呢？”看他没有牵着马，云止有些奇怪。
“放生了。”依旧是笑着，牧七似乎在诉说着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一般。
云止脚下的步子一顿，看着那个放荡不羁的白色人影怔怔出神，他真的是个让人摸不着边际的人，很奇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西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