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漠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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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当空高悬。
连绵数日的阴雨终于在这一天止住了。风和日丽，的确是个好日子。
国嫁在即。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顶珠一边帮云止梳理如云黑发，一边念叨着。本来该是喜庆的日子，她的声音却是带着哭腔。
“这是做什么？”云止看向铜镜里那张平日爱笑的脸，如今涕泗横流得几乎分辨不出那是昔日的顶珠，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
“小姐，为何不让我陪你同去？”顶珠抬起哭红的眼，竟然有些微微地肿起。
“异国他乡，无依无靠的，你去那里做什么？”想起自己允下远嫁的旨意后，顶珠就一直吵着闹着要陪同她一起去，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顶珠的心思她是知道的，跟在她身边快三年了，是个勤快又朴实的丫头，平时有点小事也都护着她，她又怎好带着她一起去那东正？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小姐去哪儿，顶珠就去哪儿。”顶珠一抹眼泪，满脸坚定。
云止不觉一阵好笑，这丫头也太傻了，仍是无可奈何。
“顶珠陪着小姐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顶珠，你就算不为自己想着，也得为你娘想着啊。你要是跟我这么去了，你娘要怎么办呢？”
云止晓得顶珠是孝顺的丫头，果然，这么一说她也就噤了声，眼泪却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云止摇摇头，又温和地笑道：“哭什么啊？我大喜的日子，让你哭得多晦气。快，笑一个。”
很长时间，顶珠才停止了抽泣，嘴角抽动几下，露出一个看似很开怀的笑脸。
“行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还是哭着吧。”说罢，只管盯着铜镜里的容颜愣神。心想，没想到自己就是这样嫁了，嫁给一个从未蒙面的年迈皇帝？她又笑了，所谓好归宿，那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
血色罗裙，襟袖丝线，丹蔻朱唇，墨发轻绾。
像寻常的新嫁娘一样，她一身红妆，踩着汉白玉的台阶，朝登天子堂。
明晃晃的金銮殿，钦命大臣手拿玉笏恭敬地立于左右，目不斜视。盘龙金座上，红色的帷幕垂于两侧，一个身着明黄袍子的儒雅男子满面温和，声音清澈不染纤尘：“堂下的便是傅太师的爱女傅云止吧？”
“臣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云止跪于大殿上，手从红绸里伸出，交叠在前，而后头深深埋下。额前的珠帘叮当垂落，掩住她的面容，看不清她的表情。
“起来说话吧。”男子的声音依旧温婉，并没有因为身处上首而有所变化。
“谢陛下圣恩。”云止依言起身，放眼直直地望过去。那是第一次，她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他——西属的皇帝，支云起。
支云起，作为皇帝，他不算成功，过于谦和温顺的性格使他看起来近乎懦弱。这个皇位的得来，于他也不过是天降的一个洪福。当年先皇病危，太子之位又是常年空缺，各地藩王明争暗斗，最后各方势力均是伤亡惨重。而支云起，作为四皇子，虽然软弱缺乏主见，却阴差阳错地被扶上主位。但是，环视那些辅弼他荣登君位的臣子，哪一个不是认准了支云起的无能，而后贪赃枉法，坐享富贵的？当初的扶正之心，不难猜见。
若有似无地，云止轻扯了一下嘴角。
因抬起脸，云止的面容才被两侧近臣完整看到。明眸，乌发，皓齿唇红，肤若凝脂。除了清丽可人外，并无其他令人惊艳之处，不是平凡却也谈不上貌美。于是，堂下群臣窃窃私语不断，纷纷认为诸侯伯爵间大有才貌俱全的女子，奈何选上了太师府上这么个女子，怕是东正皇帝不喜，两国兵戎相见之日不远矣。
议论声虽小，却仍是传入了云止的耳朵里，她对此一笑而过，置若罔闻。
御座上，皇上笑了笑，如沐春风：“数日前，我西属与东正为边界事宜大动干戈，着实伤了两国的和气。况，百姓颠沛流离，王师将士死伤无数，实不是朕所想见。故而，朕向东正提出和亲，意欲两国重修秦晋之好。”
“皇上圣明！”群臣如是附和。
“今次，傅太师次女傅云止，虽无天人之姿，却有惊人才学，品性兼优，知书达理，实为和亲之最佳人选。”皇上谈吐清晰，向云止看来，笑意不减，“傅云止，朕信你定能促成两国友好，你可有自知？”
“回陛下，臣女虽不闻朝政，却也有拳拳爱国之心。此去东正，定不辱皇恩。”云止含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好！有你这句话足矣。”皇上一甩长袍，负手而立，“来人，拟旨。当朝太师之女傅云止，贤良淑德，爱国心切，敢当大任，难能可贵。今特封倾国公主，赐锦绣百匹，黄金千两，府宅一座，良亩数顷。”
赏赐？人若离开了，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用处呢？不过是随手的一个摆设罢了，只能用来粉饰门面。这么想着，云止领旨谢恩后，方要离去，临行前瞥见一侧的帷帐，有个女子的身影隐约间看得分明。绿云扰扰，身姿曼妙，正专注地望着她，似笑非笑。云止的眉微皱，血液里某种熟悉的情愫共鸣，不会错了，是她。
淡淡的忧思涌上纤纤玉手，直达掌心，云止慢慢握住。罗裙翩飞间，迈步转身退离金銮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漠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