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爱如青枳》枕夜画天明

3、枳说（二） 翠微楼上，

　　若要问西属最繁华的城镇，当然就是西属的国都灵京了；若要问灵京最热闹的地方，那就非龙华街莫属。
　　龙华街上，两个风度不凡的年轻公子穿梭在往来的人群中，谈笑风生，不亦乐乎。
　　“如何，出来走动走动，心情是不是好些了？”紫衫公子转身问道。
　　素衣白衫的公子尤为年轻一些，笑意盈盈间似有种少女的柔美：“好多了。”
　　沿街有为生计经营普通店面的一般平民，也有专属于大富大贵人家的店面，专门叫卖着昂贵的织物、玉器或是佳酿。
　　顺着人流，云止和楚怀所立之处便是有着“灵京第一楼”之称的翠微楼。
　　翠微楼以“翠”闻名，未近其楼，便是一抹鲜翠入眼。近看，可见楼柱上精雕细刻的华美图案，一刀一刻竟是如女子的发丝般细致。无怪乎先帝御笔亲题“翠微楼”，如今仍旧悬挂在楼门之上，吸引着四方宾客。
　　虽说翠微楼向来客源不断，而今天的场面更胜以往。
　　“听说今日翠微楼做起了画商的买卖？”身侧一蓝衣雅士道。
　　“可不是。不过，能在‘灵京第一楼’叫卖的画也绝非俗物。”接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亦是一身公子哥的装束。
　　“哦？那倒不知是何人之画，竟能让‘灵京第一楼’如此赏脸？”
　　“李兄可曾听说过天识仙人？”
　　“天识仙人？”蓝衣雅士略显惊讶的神色里，却也夹杂着莫名的喜不自禁，“天下何人不知？如此说来，这画便是天识仙人所作。那我定是要去看上一看的。”
　　“何止是看上几眼，如若能得此画，更是人生一大幸事。”
　　说罢，那两人也相继入了翠微楼。
　　“天识仙人啊……”沉吟片刻，云止的嘴角不觉微微上扬，顿时有了些些兴味，对着傅楚怀道：“如此，我们也去翠微楼看看热闹，可好？”
　　他点头，望着云止难得流露的俏皮，目光愈加温和：“也好，正好验明下那天识仙人的画作是真是假。”

　　一脚步入内堂，眼前座无虚席的场景着实给了云止不小的震惊。
　　市井平民，侯门望族，达官显贵，文人雅士。各色人等，一应俱全。
　　“看来，天识仙人的名气确也不虚。”傅楚怀环顾四周，一楼是寻不到较好的座位了。于是领着云止自顾上了二楼，寻了个视野开阔的位子坐下。
　　邻座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翁，衣着样貌并不似寻常人，想来也是有着不凡的背景。老翁向着他们投以探究的目光，傅楚怀见状，起身拱手作揖：“老伯，我和愚弟在此打扰了。”云止随着楚怀，依样向对面的老翁行过礼。
　　并没有一声回应，老翁只是含笑，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们。心下，楚怀和云止也都并不在意，目光双双看向楼下的戏台。
　　此时，戏台上摆放着一个画架，空空一具，并未寻到所谓的画作。
　　天识仙人，有如传说中的人物一般。只要是略有见识的人都是知其一二。他是世间难能一遇的有识之士，上知天文，下识地理。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说。他曾经游历四国，著书立说，授经讲学，更甚者还辅弼过两国君王。但，真正有幸能见到他庐山真面目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傅楚怀沏一杯茶，放至鼻下细细闻香，温润的笑容依旧浮于嘴角：“云止对天识仙人知道多少？”
　　“了解不多，但我曾得幸见过天识仙人的真迹。”那时她还是未及笄的丫头，看似不谙世事，却已深知许多。光点落进云止的眼里，笑意，蔓延。
　　闻声，傅楚怀轻声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眉眼低垂的少女，她面上的表情却是看不真切。良久，他出声唤她：“云止……”没有后话，亦没有回应。那声“云止”中包含的复杂的情愫，在遍地的嘈杂声中慢慢沉淀出灰黑的色调。
　　蓦然，云止柔柔地笑望着他，眼神透亮不染纤尘，搅碎了先前一阵阴郁。而他却觉得，那灰黑渐变成浓墨，陡然一种焦虑。他知她的笑，同时也知她的情愁。不禁暗自嗟叹，是否那时的尘埃依旧，她的一颦一笑仍不知真心？
　　一炷香的时间将至，戏台上却未曾有一丝动静，座上宾客都有不满，有大汉更是破口大骂：“敢情这‘灵京第一楼’也有唬人的时候，让老子白等这么长时间！”
　　随即应声附和的人多了起来：“他奶奶的，敢耍你大爷，小心我改明儿砸了你这‘灵京第一楼’的招牌！”
　　“就是，店大欺客也不能这么欺人啊！”
　　一时间叫骂声鼎沸，局面几乎临近失控。
　　傅楚怀似是有些厌倦，他生来不喜太过吵闹的环境，茶未动几口，已是无心再品，向着云止的语气却依旧温和：“云止，这戏估计是砸定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府吧。”欲要起身，却被云止按住手背不动。他略微诧异地看着云止，她只是一如往常淡笑着：“戏还未开场，楚怀就那么笃定吗？”
　　手托住腮帮，脸微偏，目光所及不过是台下一个手持画轴的书童。云止的眼里浮现一抹狡黠：“现在急着走，错过了好戏，可是要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只是一个契机，事情由此展开。
无论是先前云止奉命远嫁东正，还是翠微楼里的天识仙人的画作，都只是一个引子罢了。
要看戏，还是要往后嘛。就像云止说的“现在急着走，错过了好戏，可是要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