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枳说（一） 难留眼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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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雅致的书房，独特的熏香四溢。一脚踏入房门便是一阵清香扑鼻，那是云止早就熟悉的味道，是那人衣袖轻拂间便会漫溢在空气里的味道。
环顾四周，眼里没有往日的身影，唯有地上凌乱地飘落下的几幅字画。云止俯身将它们捡起，放在案几上。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残留着新鲜的墨香。走到窗边，她支起木窗，雨只是绵绵地下着，这时候，他又会去哪里呢？
自从傅楚怀担任了西属王师的军师，他就不常留在家中，时常整日整夜地留于军营讨论行军布阵之法。且不说他是傅太师唯一的爱子，年纪轻轻就已取得不小的功勋，王师上下没有哪个人不钦羡于他的谋略。只是此番与东正国交战，却意想不到地败下阵来，作为一国军师的他又怎么会心甘？从那日傅楚怀回来后凝重的神情看，云止就已经知道他的心情极差。
转过楼阁拐角，一侧的廊道上紫杉翩翩的男子静坐着，抬头凝视着天空，眉头深锁。云止走过去，并不打扰他，只在他身边寻了个位置坐下，良久，开口道：“枉你是西属王师的军师了，这点挫折都受不住。”
傅楚怀偏过头，眉头在看清身边素颜清丽的同时悄然舒展开：“败都败了，没什么好再想的，只是……”语气一转，就是一种了然的忧心忡忡，“云止，你真的要去东正吗？”
云止听罢，莞尔一笑：“皇命难违，不是吗？”的确，皇命难违。西属与东正的这次交战，西属损失之大不言而喻。皇上思忖再三，决定以两国联姻缓和西属与东正的关系。邻邦之间的姻亲，本是要以宗室公主嫁与东正皇室的。可是，当今圣上支云起甚是年轻，继位不过五载，膝下并无年长的公主，于是只得在王侯子爵间挑选出色的女子。偏又不知何故，阴差阳错，一道圣旨亲下太师府，便决定以当朝太师之女傅云止远嫁东正。
“云止，你若不愿，我可面见圣上。以你一女子换两国和平之势实在可笑。”她是他极为珍爱的妹妹，他要用一生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无论对方是谁。
“楚怀，这样也并无不适啊。若以我一女子便换来两国和平盛世，避免了西属军士百姓的流血牺牲，何乐而不为呢？”云止的笑淡雅如风，落入傅楚怀的眼里却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这样的和平又能维持多久呢？况且我西属并非无人，杀敌报国才是治世之道。”
“哥哥……”云止望向楚怀，他一阵错愕。云止很少称他哥哥，总是对他直呼其名，他并不在意，偶尔会假装愠恼地教训她没大没小。而如今，听到她称他哥哥，心里却凭空生出几缕疼痛与落寞，连自己都不明所以。
“哥哥，时间会让一个人成长很多。我们都已经不是孩子了，总要学会去面对自己该面对的东西。我，会把它当做是自己的幸事，而非不幸。”
傅楚怀轻叹一声，他知道自己再难找到任何理由来说服她了。他定定地看着云止，她依旧是两年前那个闲适如云的女子。只是此刻，他更加体会到她的淡然竟也是难以触及的冷漠。
一阵抽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他想拥住她轻轻拭去她的淡漠，让她有所知觉他对她的怜惜。但他，能吗？伸出的手只能颓然停留在半空，转而紧握住她微凉的手，静静地不再出声。
春意渐消，初夏的声音在微热的风里听得更加分明了许多。
早落的树叶飘飘荡荡，恰好停留在云止的手中，只有半个手掌的大小，叶面上青涩的稚嫩清晰可见。
再没几日，云止就要离开太师府，离开灵京，离开西属。东正，过去浮于她想象中遥远的国度，即将真切地展露在她的面前。
连日，太师府上前来走动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大都是些王侯将相，达官显贵，送来的贺礼也尽是些天下少有的奇珍异宝。每每如此，傅太师与傅夫人也只称道是皇恩浩荡，傅家的大幸，然后含笑收过宾客的贺礼，再三致谢。但是，他们有几分真正的欢心，云止大概能感觉到。
这些夜里，傅夫人只要看到云止都会既爱又怜地抚着她的长发，叹息好久：“你一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如今却快远嫁东正了……”云止抬头，目光触碰到她略显潮润的眼，似乎下一秒就会有泪珠滚下。那一瞬，她总会但笑不语地扑进傅夫人的怀里。
她想说：“娘，云止长大了。”
她想说：“娘，云止会幸福的。”
她想说：“娘，云止不会再让你们操心了。”
她想说很多，可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于是，她只能笑，笑得落寞却努力表现得自然。
墙角的红桃反常地于这暮春时节又绽芳华，点点猩红藏匿在繁茂的绿叶里，犹如夜幕下飘散在空中的火星。回忆的潮水倒逆，那个突如其来的夜，大火映红了灵京的半片天空，那段抹剩的记忆在此刻竟异常鲜明。她似乎又看到那张温和微笑的脸，被熊熊燃烧的火吞灭掉仅剩的美丽……
云止不经意地拥紧傅夫人，喃喃地说：“没事的，我会很好的。”
“看什么这样出神？”声音随风飘过来，风里掺杂了一股淡雅的香。笑意从云止的嘴角漾开，什么都未回答。
“可是觉得无聊了？”傅楚怀站到云止身侧，握起她被风揉乱的一绺碎发，然后轻柔地捋到耳后。
“嗯，是无聊了。”云止松开手里的落叶，笑着。她是待嫁的女子，不能再随意出入人多口杂的地方，整日呆在自家的宅院里，细数庭前花开花落，无聊是着实的。
“那么，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能出去吗？”云止有些喜出望外，询问地望着楚怀。
傅楚怀宠溺地笑着：“先去换身衣服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枳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