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归》书耘

25、第十章 白衣少年抚

　　白衣少年抚摸着手腕上的小弩，面带笑意地站了起来。
　　楚鸿鸣听见后面的响动，转过身来：“子月，你的脚……”
　　宋子月将绑在脚上的青霜剑鞘抽出来，笑意盈盈地对楚鸿鸣说：“师父，我演得不错吧？”
　　“你！”楚鸿鸣手指着宋子月，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宋子月指着自己，故作疑惑：“我？我怎么了？”随即又收起了笑容，“师父，投降吧。”
　　楚鸿鸣急气攻心，一口气没提上来，口吐鲜血，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为什么……”他绝望地望着他的这个徒弟。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宋子月的情绪激动起来，“师父，我好歹叫了你这么多年师父，可你，有正眼瞧过我吗？”
　　“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徒弟呀……”
　　“徒弟？呵，你为何收我为徒？还不是因为我哥！因为他宋子阳！”宋子月怒吼着，眼眶有些发红，“对，我哥天资聪颖，做什么事都深得你心，所以他死后，你对他的死心有愧疚，这才收我为徒！”
　　楚鸿鸣好像明白了什么，摇着头闭上了眼，是的，他以前有一得意门生名叫宋子阳，他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传人来培养，可有一次，敌人挟持了宋子阳要挟他，子阳不远拖累他，径直撞向了自己的青霜剑。为此，他一直深感愧疚，也就养成了常常擦拭青霜剑的习惯，另外，也收了子阳的弟弟，也就是宋子阳为徒。可是，子月不是子阳，不像他……
　　宋子月看了看自己被染红的衣衫，道：“一直以来，我都在模仿他，穿白色衣衫，用他的佩剑，我甚至和他长着一样的脸。我这么努力，可在你眼里，我却什么都不是，我甚至都不如这个胆小鬼！”他指着倒在地上的南枫，声音里已有了哭腔。
　　“原来如此……原来因为这个，你就可以背叛我……”一滴眼泪划过这位大侠的脸颊。
　　宋子月抬手擦了擦眼泪：“对呀！你一直不肯重用我，可他们可以呀！”说着一指手持弯刀的蛮夷道，“师父，楚鸿鸣！去死吧！”
　　楚鸿鸣长啸一声，转头望向宋子月，又看了看地上的南枫，又抬眼看着宋子月，道：“放过你师妹吧，让她走。”
　　宋子月看了一眼地上的南枫，笑道：“哦，是说好像忘了什么。”说着抬起脚，朝着南枫的脚踝，狠狠踩下去，直至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师妹，师父说了，习武之人脚可不能废。”
　　南枫已全身麻痹，感觉不到疼痛，但意识还未模糊，刚才的事她都听到了，她努力想动弹，可却无能为力，眼泪在她没有知觉的脸颊上流淌着。
　　楚鸿鸣怒吼一声，朝宋子月扑过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一把抱起南枫，冲出门外。可到了门外，才发现，这里已被蛮夷的骑兵包围了。南枫挣扎着用麻痹着的嘴，含糊地对楚鸿鸣说：“师父，别管我了，快走吧！军队不能没有你！”一想到自己的军队，楚鸿鸣明显迟疑了一下，但随即坚定道：“我是师父，师父若连徒儿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师父！”楚鸿鸣抱着南枫，单手持剑，冲了上去。
　　南枫明显感觉到，师父的呼吸渐渐加重，挥剑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身上的伤也渐渐增多……
　　“师父，放下吧……”她近乎乞求般哽咽道。
　　楚鸿鸣低头看了她一眼，猛然间，发现这眼神竟与子阳如此神似，原来，原来我想要的得意门生，就在这里！
　　楚鸿鸣飞身砍到一个骑兵，奋力将南枫放到马背上，冲她喊道：“快走！走的越远越好！”
　　“不要，不要……”南枫哭喊着。
　　楚鸿鸣突然对南枫笑了一下：“南枫，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将来，一定会成为比我还厉害的大侠！”说完，没等南枫回答，在马背上重重拍了一下，马嘶鸣一声，跑了出去。南枫看见师父转身回到了战场，拖住了追兵，在刀光剑影中渐渐模糊，可她却只能看着，看着离师父越来越远。
　　我不要当什么大侠，我只想我身边的人都好好活着……
　　南枫越是奋力想挣脱麻醉的枷锁，意识就越是疲惫，终于，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南枫感到，脚踝上传来一阵刺痛，在马背上努力睁开眼，炫目的阳光刺痛了她的双眼。南枫用手遮住阳光，挣扎着坐起来，望着周遭一片沙海茫茫，已不知身在何处……
　　这是哪儿……师父，师父呢……
　　南枫顾不上浑身的酸痛，拉住了马的缰绳，狂奔起来。
　　师父，师父……你在哪里……
　　四周的沙漠让人辨不清方向，南枫狂奔了许久，却又仿佛回到了原点，她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怎么办？怎么办？师父现在生死未卜，我却回不去。
　　南枫只有一直向前，向前，但不知道前方是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救我！师父！爹……娘……哥哥……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留枫儿一个人在这世上，该怎么活下去……
　　南枫趴在马背上，毫无顾忌地痛哭着。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孤独，茫茫沙漠，目之所及，只有我一人……
　　南枫麻木地骑在马上，怎么也坐不起身子，也无心驱策，任由马没有方向地走动，感受着那越来越慢的步伐。

　　遥远的远方，传来一声奇怪的声响。
　　马儿突然受惊，开始狂奔起来，南枫没留神，一头栽了下来。
　　好啊，现在连你都离开我了……南枫望着马儿奔跑的背影，苦笑着。她爬起来，拖着剧痛的脚，一瘸一拐地走着。
　　不对，南枫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震动，她赶忙趴下身，伏在沙地上感受着，糟糕，冤家路窄！南枫一下从地上弹起来，连蹦带跳地逃跑。巨狼的声息由远及近，快要追上来了。南枫身子一低，顺势滚下脚下的沙丘。她看见，巨狼的黑影从她头顶越过，南枫手一撑，赶忙起身，却看见巨狼已在前方虎视眈眈。
　　一红一绿两只眼睛正盯着她，红的那只鲜血欲滴，仿佛恶魔，身上的鳞甲已变得残缺不堪，反倒更添几分疯狂，巨狼闻到仇人的气息，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它是复仇来了！
　　南枫的剑早已没了踪影，她只好取出那把袖中匕首，以作防卫。
　　巨狼一跃而起，率先发起进攻，南枫也压低身子，向前冲去，果然，巨狼又擦着南枫头顶越过，扑了个空。一击不中的巨狼愈发癫狂，转身发起第二轮进攻。
　　我现在脚上有伤，只能以静制动，南枫一边思考着，一边目测着巨狼的距离，速度，待到巨狼接近的那一瞬间，翻身跃起，登上巨狼的头颅，朝着那只绿绿的眼睛，狠狠刺下去，巨狼的两只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疼的狂躁起来。匕首较短，不如剑扎的深，不一会儿，就被甩了出来。这一摔，脚上的伤更重了，南枫感觉已经站不起来了。
　　巨狼眼睛已瞎，但还是嗅到了南枫的气味，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嘴狂奔过来，南枫无处可逃，只得举起匕首正面迎击。
　　匕首没入上颚，南枫左臂抵住下颚，死死撑住，但巨狼的上下牙仍在渐渐合拢，锋利的牙齿划破了手臂，血一滴一滴流下来。巨狼的巨爪已迎面回来，一掌拍飞南枫，南枫腰间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我是不是要死了……南枫感觉自己的意识正渐渐游离，眼望头顶湛蓝的天空，一片茫然。她感到胳膊上伤口的鲜血正顺着流到了手上。
　　不甘心，对，我不甘心！师父身陷敌营，凌家大仇未报，如何甘心！

　　被血染红的手腕上，有一道小小的光芒，闪烁着，越来越亮……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手腕处涌入南枫体内，南枫抬手一看，雪魂正在血液中闪着光芒，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耀眼，直至将南枫笼罩在内，手链正在变大，变形，逐渐变成一张闪着光芒的蓝白色弓箭，躺在了南枫手里。
　　雪魂……我的血唤醒了雪魂！
　　我可以驾驭凌家圣器啦！雪魂，终于承认我是它的主人了，我终于可以像凌家先烈一样战斗了！

　　南枫看着飞扑过来的巨狼，拉开弓弦，仿佛所有气流都在汇入指尖，凝成一支雪白的弓箭，南枫从未感到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箭在弦上，直指巨狼那只血红的眼睛。
　　“嗖——”一道雪亮的光芒划破长空，正中巨狼眼睛。
　　巨狼的身形就在那一瞬凝固住了，空中的水汽在巨狼身上凝结成薄冰，包裹住巨狼全身。南枫听见巨狼体内传来冰裂的声音。
　　“砰——”巨狼的身体突然爆裂开来，巨大的身体碎成无数冰渣子，四散飞去，化为无形。
　　那头凶恶猛兽如今竟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雪魂重新化为手链，缠绕上南枫的手腕，这时的雪魂，已由之前的古铜色变成了闪亮的银色。
　　终于回来了。南枫望着雪魂，疲惫地笑了。
　　南枫收拾好匕首，刚想起身，忽感一阵无力。是雪魂威力反噬了吗？南枫心跳加快，身体好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无力地倒在沙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渐渐变暗，最终，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