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归》书耘

24、第九章 坞城，猫族

　　坞城，猫族皇宫——吟月宫。
　　猫族众位猫民们已纷纷到位，正在宫内议论着。
　　“这次王召见我们，不知何事。”一位穿的像个大公鸡的猫民懒洋洋地说道。
　　“应该是这次猫民大规模死亡的问题吧，不然还能是何事？”这位猫民把手化成黄色的猫爪，细细舔着。
　　“新皇子继位也有可能呀！”一位声音尖尖的猫民插嘴。
　　“要我说，蓝公子近年来也确实将猫族管理的不错，让他继位也未尝不可。”大公鸡猫民附和道。
　　“还是讨论猫民死亡靠谱，蓝公子若不能破获此案，如何能继位。”黄色猫爪猫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阿茉身着一身金黄的华服，径直走过来，仰着头，面无表情，以命令的口吻道：“你们几个，不许妄议他人是非！”
　　众人一见是她，赶忙低着头散开了。

　　“哎呦，哎哟，我来晚了，请见谅。”一只黑白色的猫冲进吟月宫，化身为一少年，向众人赔罪道，可一瞧见了阿茉，脸上的笑容立马藏都藏不住了：“阿茉，好久不见！”尹双溪向她直招手，可阿茉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了。
　　双溪讨了个没趣，乖乖地站到了最后面。
　　“双溪，双溪！”吟月宫门外传来几声悄声呼唤。
　　但双溪眼神却还一直追寻着阿茉的背影，压根儿没听到呼唤声。
　　“哎哟喂，真是重色轻友。”尹栖梧指着他的背影暗骂道，他转了一圈，又转身在门口蹲下，将一点内力凝于指尖，弹向双溪脚踝。
　　“哎呦！”双溪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宫殿，栖梧赶忙在门后藏好。众人纷纷转头望向双溪，双溪一把捂住嘴，不让声音继续发出，他可不想引人注意，眼珠转了几圈，举起手说：“是蚊子，刚才有只蚊子要叮我，被我赶走了！”
　　“大惊小怪。”众人纷纷指责，转回了身。
　　双溪见没人在看他，于是偷偷转过了头，在门外搜寻着。栖梧这才露出半张脸，向他他了个招呼。
　　双溪虽已猜到是他，但还是有些吃惊，向他做着口型问：“你怎么来了？”
　　栖梧耸耸肩道：“来看看。”
　　双溪急切道：“他们发现你怎么办。”
　　栖梧一脸不耐烦道：“这就不要你操心啦。”然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他转过去，
　　自己也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蓝公子身着锦绣罗缎，带着数十名十位，浩浩荡荡地从宫殿正门大步走进来。宫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蓝公子一边向前，一边朝两边点头示意，走上台阶，坐上了仅次于王位的位子。阿茉向他点头示意，两人相视一笑，阿茉便跟着他坐上了蓝公子下面的位子。
　　三声钟响后，内宫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一个身影从屏风后出现，此人一出现，宫殿内的其他人顿时显得黯淡无光，高高的金色头饰，垂肩耳坠，金色的项链，涂着金粉的指甲，用金线绣着花纹的华服，使其全身上下都在闪闪发光。王款款走来，从容地在王位上坐下，俯视着子民们，众人不由得低下了头。
　　只有一人，面露惊讶，蓝公子张着嘴看着王高贵艳丽的面容，久久说不出话。
　　尹栖梧在暗处，目睹了这一切。蓝公子为何见到王如此惊讶？这说明现在的王和他认知中的王是不一样的，是怎么不一样呢？
　　我两个月前见王时，她已是个耄耋老人的样子，今日怎么……蓝公子看着眼前这个娇艳妇人，至多不过三四十岁，这短短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他同样吃惊的还有阿茉，因为王与蓝公子的描述相差也太多了。
　　“你们看我为何如此吃惊？”王见他二人如此表情，问道。
　　“王？你，你……”蓝公子指着王竟说不出话。
　　王像意识到什么，打断道：“脸吗？今日苏州猫民们进贡来的补品颇为好用，你看我，是不是年轻了许多？”
　　蓝公子整理了下仪态，向王点头笑道：“是呀，是呀。”
　　王转头向众位臣民道：“今日总有不实传闻说，我已年老色衰，无力胜任王的位置，今日，我便来打破这个谣言！”
　　众人都为之一振，忙道：“王貌比齐天，万寿无疆！”
　　王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坞城的猫民们可都到了。”
　　蓝公子站起身，恭敬答道：“近日灾祸导致坞城猫民损失过半，现如今坞城猫民除老弱妇孺外，都在这儿了。”
　　王的脸色变了变，转而又恢复了平静：“灾祸已过，大家送走亡人，还应多多注重今后的生活。”
　　“可是 ，我们还未将凶手捉拿归案。”蓝公子犹豫着道，又随即跪下道，“是儿子的失职，请母亲责罚！”
　　王抬起手，请他起来，柔声道：“不必自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事不急，慢慢来。”
　　下面有猫民按耐不住了，偷偷说道：“若凶手再伤人怎么办？”
　　时间仿佛忽然静止了，王陷入了沉思，无人敢说话……

　　尹栖梧躲在门后，本在思考着此事，可他看着王和蓝公子，却不禁失了神。自己为何会对这次死亡事件如此上心？他不知道，是好奇吗？也许吧。但真的，他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不管是猫还是人。
　　本来说好不来吟月宫，不见她的，为何还是来了……

　　小阿烨刚出生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场景，就令他终身难忘……
　　一直浑身雪白的猫——他的母亲，站在刚出生的一窝孩子面前，怪叫着，徘徊了好几圈，终于，好像下定了决心，低下头，将锋利的牙齿伸向了自己的孩子。
　　阿烨感到身上的毛渐渐浸湿了，一股刺鼻的气味涌上鼻头，他人生中闻到的第一个气味，便是血腥味。阿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僵在了那里，正是这一僵，救了他的命，白猫以为他死了，便没对他下口。
　　小阿烨是喝着兄弟姐妹的血，活过最初一个月的。当兄弟姐妹们的血干涸后，他摇摇晃晃地来到河边，发现自己是一只浑身漆黑的猫，和母亲一点都不一样。他瘦骨嶙峋，像一只干瘪的尸体，唯有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表明他还活着。
　　若不是那位哑伯伯，他早已横尸街头了，经过几个月的休养，他的毛色已变得乌黑发亮，他开始四处跑动了。他最先找的，是他的同伴，猫们，可是，阿烨每次热情地打招呼，却总被他们无视他们总是先在他身上这里闻闻那里闻闻，然后骂一句“杂种”，便转身走了。
　　后来，当他发现自己比其他猫能更轻易地化为人形时，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不是纯种的猫，他的父亲应该是个人，而猫族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血统，他这样的身份，是无法成为猫族子民的，无法享受平等的对待，每当他尝试去接触其他猫类时，总是受尽冷言嘲讽，他们并不认为他是同类。
　　然而，阿烨也不大在意这些事情，主动疏远了猫族，而常常以人形行走于世间，化成人形后的阿烨凭借着出众的容貌，每天这逛逛那玩玩，在人间倒还活得自在。阿烨、尹栖梧这两个名字都是他和尹双溪他们自己起的，为的就是在猫族或人间行走的更自在。栖梧之所以和猫族仍有往来，是因为猫族看中了他的绝世武功，他对派来的任务也来者不拒，毕竟，报酬不少。
　　至于栖梧的武功，还是要感谢哑伯伯，哑伯伯虽然是人，但因就居山林也知道妖魔的存在，见到化为人形的栖梧，反而十分惊喜，不知从哪弄来了诗书兵法，让栖梧研习。后来双溪问过他，为何学习如此神速，他随口答道“杂交优势”，反倒是把自己的身份当成优势了。知他身世的人不多，尹双溪是其一，见他每天乐呵呵的，也感叹“有你这身世还能活得这么没心没肺的，也算是百年难得一见了”，但尹栖梧却不这么认为，人间有美景、美酒、美食，还有美人，有这么多乐事，哪有时间感伤过去呢？
　　阿桦，也就是尹双溪，还有阿茉，是从别的地方逃难来的孤儿，他们三个从小一起玩耍，感情甚好，互称兄弟姐妹，但后来，阿茉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与兄弟俩分道扬镳。
　　但如果不是阿茉在权位上日益向上爬，栖梧之怕永远都不会见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王，也就永远不会知道，那位狠心的母亲是谁。栖梧第一次见王时，就通过她身上的气味闻了出来，此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但王却并未认出他，他不知道王经历过什么，但知道，既然王当初想杀他，如今就必然不会认他，既如此，又何必自讨没趣。

　　若不是觉得此事有异，他是不回来吟月宫的。今日是他再一次看见王，不知不觉竟陷入了沉思。

　　“现如今我们加强戒备，凶手必不敢再犯。”王对猫民们说道。
　　猫民们半信半疑，但也没对王提出异议，这次会议，也就此告终。

　　栖梧在众人出门之前，已提前离开了。此次偷听还是有些收获的，王对猫民死亡事件并不重视，对继承一事也只字未提，反而在意的是自己的容貌，如此重要的死亡事件，怎可说过就过？还有蓝公子和阿茉对王的吃惊，都证明猫族上层有问题，但是什么问题呢？又和猫民接二连三的死亡有没有关联呢？栖梧还想不明白。
　　还差一条线，一条将它们串起来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