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归》书耘

15、第十五章 几天过去，

　　几天过去，邺城百姓对傅家的议论不减反增，那天事情一出，流言便从那些宾客仆人嘴里流传开来，众人都在谴责南枫，感慨傅家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可这几天，又兴起了另一种谣言，说是大家都错怪南枫了，她其实是被人下了咒，杀人并不是她的本意，而且据说傅青琉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他的死也不无辜，可就是苦了这傅家了，白白失了个儿子和媳妇。这后一种流言几乎是一夜之间忽然兴起的，并迅速主导了舆论导向，越来越多的人同情起傅家和南枫，但至于这流言是从哪儿兴起的，竟不得而知。

　　等尹栖梧再次来到邺城的时候，后一种舆论已深入人心，这让他感到奇怪，他原以为自己要同傅家费一番口舌讲清事实，但现在真相——至少是接近真相的故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那么，在那天晚上，除了他，乐鸢，还有死去的青琉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其中的缘由呢？
　　不管了，先找到南枫要紧。栖梧甩了甩脑袋，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找南枫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么都说她是冤枉的！”栖梧正在路上走着，忽然听见身后一声怒吼，他一回头，看见一少女对着街边议论纷纷地人怒吼，刚一吼完，便以手掩面，哭的梨花带雨。
　　栖梧看见此人不禁莞尔，这女子他见过——白蘋儿，他并不想上前插手，便找了个隐蔽点的地方坐下，静观其变。
　　蘋儿站在路中间哭着，众人对她指指点点。蘋儿气不过，边哭边说：“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不辨是非？我可是圣女！我说的话，你们都不相信是吗！”众人一听到“圣女”二字，纷纷作揖鞠躬，道歉道：“原来是圣女大驾光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罪过罪过。”
　　蘋儿稍稍停止了哭泣：“那我说青琉就是那个南枫杀的，一切都是南枫的错，你们信不信？”
　　“信，信，当然信。”众人纷纷道，但依然有些个别声音，“只是——”
　　“什么‘只是’的！你们想违抗圣女吗？”傅青璃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我不知道这谣言是怎么来的，但我是当晚的亲历者，我能为圣女的话作证！还有谁不服？”说完环视了一圈。众人皆道：“不敢，不敢。我们当然相信圣女和您傅二少爷的话。”青璃冷笑一声，转头对蘋儿道：“圣女，我们走。”

　　听他们所言南枫应该不在傅家，那她会去哪儿？栖梧感到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希望乐鸢能有好消息，他将希望寄托到乐鸢身上。那么，既然来了，还是应当到傅家看看，总觉得傅家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傅宅里，傅青琉的棺材已出殡，但家中仍布满了白纱白绸，悲伤气氛依然不减。栖梧化作黑猫，在房顶上挨个查看。

　　院子里一些仆人在打扫着，栖梧盯着他们看了半天，想来他们也不会知道些什么，准备离开。但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她原先一直跟着南枫，应该知道些什么。
　　半夏手端着打着一块抹布的一盆水，进了南枫的房间，栖梧跟了上去，蹲在窗边。半夏抖抖抹布，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开始擦拭。
　　“南枫平日里待她很好，想来这小丫鬟应是感激她的。”栖梧蹲在窗台上，大半个身子被窗户挡着，在里面很难注意到他。
　　她打扫房间可真仔细呀！她应该也想南枫了吧，以前都没见她这么认真过，连床底下都钻进去擦……不对！她打扫得有些过分仔细了！栖梧见半夏在床下捣鼓了半天都没出来，猫的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半夏半个身子都在床底下，在倒腾什么，弄得床板咯吱咯吱响，半晌，才退出来，手里除了抹布外多了个小木箱，她用抹布将小木箱轻轻擦拭了一番，随手把抹布扔到水盆里，小心翼翼地将木箱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纸张，每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栖梧伸长了脖子，想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但太远了，也不想惊扰半夏，就依然蹲在那儿，看半夏进一步动作。
　　半夏一页一页翻着，似是在找某一张，没过多久，她就从中拿出一张，正反看了看，确认是这一张。她警惕地四周望了望，没发现别人，才将这张纸折起来，揣到怀里，又将剩下的收好，放回原位。她微微活动了一下，端起水盆，调整状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地走出了门。
　　栖梧想了想，转身又跟上了她，他觉得比起床下的那些，半夏身上的那张应该更重要。
　　半夏端着水盆在傅宅里穿梭，她脚步很快，不时回头张望，绕着几间屋子转了几圈，才伸手推开一扇门，这间屋子装饰繁琐，装修高大，似是主人家的房间。半夏蹑手蹑脚地进去，轻轻掩上门，随即将水盆放到地上，开始匆匆忙忙地四处翻找。栖梧跳到了窗台上，透过半开的窗户向里面窥视着，半夏翻箱倒柜找遍了几乎每个角落，在搜寻到屋中间一张小茶几时停了下来，低下头看向茶几底部，眼里突然放出光来，她连忙在茶几上上下下摸索着，终于摸到了开关，按下去，小茶几底部弹出一个抽屉。半夏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小物件，偷偷摸摸地藏进袖子里，又从身上不知哪儿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物件，放进盒子，还原了盒子，准备离开。
　　正在此时，大门忽然一下子开了。傅立心凌厉的目光直视半夏，那眼神好像要吃人一样：“你上着来干嘛？”
　　半夏吓得一哆嗦，袖子里的物件掉到了后面书架的缝中，但两人都没注意，却被窗外的栖梧看的个真真切切。
　　“我来这打扫房间。”半夏深吸几口气，装作平静的样子说道。
　　傅立心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半夏，那目光好像要穿透她的身体。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几眼小茶几，但又迅速强行收回目光，盯着半夏。半夏正想说话，但被傅立心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了。
　　“你跟我来。”傅立心对她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轰隆”一声，书架向两边分开，里面出现一道暗门，半夏知道，那是只有傅立心和傅家少爷才知道的密室，现在，她也知道了。傅立心推开门走进去，半夏迟疑了一下，但一咬牙，就跟了上去。两人走进密室后，门和书架自动关上了，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
　　栖梧见两人消失，便悄无声息地跳进屋，在书架缝里找到了那个红色小物件，又匆匆跳出窗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研究起来，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平安福，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了“南枫”二字，栖梧一怔，他没想到，这个东西竟和南枫有关，他又将平安福翻过去，背面用银色的丝线绣了个雪花图案。
　　雪花？为什么是雪花？有什么含义？栖梧感觉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下子想不起来，着急地在原地转着圈圈。
　　突然，灵光一现，栖梧想起小时候好像看过一本奇闻野史，里面有一篇讲了个以雪花为图腾的家族——凌家。
　　凌家？凌家！难道南枫是凌家人？

　　午夜，宫中。
　　皇上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摸，果然，额头上全是冷汗。
　　门外守着的内官听见动静，赶忙进来，关切道：“皇上您是又做噩梦了吗？”
　　皇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内官替皇上擦了汗，喂了几口水：“皇上最近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不行啊。宫里的太医没用，也没瞧出什么来，我看，还是快快将圣女召回，恐怕只有圣女才有法子了。”
　　皇上长叹一声，摆了摆手：“别麻烦圣女，我这是心病，难治。”
　　内官走后，皇上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思绪在自己生命中的一些时段中游走，徘徊来徘徊去却总在那个时段停止不前，他终究过不去内心这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