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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她也不知道 ...

  •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哪来了,但这周围的风景似曾相识,应该是没错的。
      经过几天的奔波,南枫感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重,她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喀吧喀吧”的声响。体内那个真正的南枫再也没出来过,“胆小鬼。”现在的南枫暗暗嘲讽道。“咕噜咕噜”,南枫揉了揉肚子,这几天就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从宋氏夫妇那儿偷来的钱都花在了路费上,她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南枫带着几分怒气地咬了咬嘴唇,要不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还怕弄不到吃的吗?
      南枫走到路边一家小面馆门前,在门前坐下,观察着,看能不能偷到别人的钱,或者偷一碗面来吃。她打量着这些来吃面的客人,客人不多,只有两桌,坐在靠门边的是三个商人,门口有他们的马车和货物,旁边蹲着几个小厮打扮的各自捧着一碗面吃,屋内那三个看起来就是他们的头儿了,衣裳都是锦缎丝绸的,其中数中间那个最尊贵,看他腰间的玉佩就知道不是凡品。
      靠里面的两位客人面目就看不清了,但一看吃面姿势就知道是豪放之人,衣着简洁不花哨,特别是靠左边的人,是一位中年人,隐隐透着一股侠义之气。桌上放着几把刀剑,应该都是练家子。
      南枫已经选好了目标。
      那三个商人吃完,起身向外走去,路过南枫身边时,那人腰间的玉佩一晃一晃的,甚是惹眼。南枫手指对着玉佩做了个划的动作,那根拴着玉佩的红绳断掉了,玉佩掉落,在玉佩落地前的一瞬,南枫又做了个收的手势,转瞬间,玉佩便到了南枫手里。南枫看着玉佩,轻蔑一笑,准备装进怀里。
      “砰!”一声巨响把众人吓了一跳,正在收拾碗筷的店小二及刚走出门的商人们纷纷回头,只见那颇有侠气之人正襟危坐,刚才的声响便是他把碗在桌上一墩的声响。
      那中年人坐在位上一动也不动,沉声说:“门外的小姑娘,把偷人家的东西还回去。”
      南枫伸头向里看去,那人锐利的眼睛正盯着她看。南枫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有理他,那人身边的年轻人一下站起身,指着南枫道:“喂!我师父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被偷的那个商人看见南枫手里的玉佩,低头摸了摸腰间,果然玉佩不见了,脸上的横肉顿时挤到了一起:“好你个小叫花子,竟敢偷我的玉佩!看我不打死你!”举起拳头就向南枫打来,南枫不慌不忙起身躲开来拳,眨巴着眼睛,故作天真地笑着:“呀,被发现了呢,那就用你来填饱肚子吧。”说着眼中杀气乍起,手中红光忽现。那商人全身被红色的光芒包裹着,想挣脱但挣不出来,他感到力量正在流失,整个人好像要被榨干了,他眼球突出,布满血丝,要爆出来似的,脸上的肥肉颤抖着,整张脸都写满了恐惧。
      那中年人见势不妙,顺手拔出桌上长刀,脚上在凳子和桌子上一登,整个人腾空跃起,双手将刀高高举过头顶,顺势一劈,斩断红光,将两人分开来,那商人捂着胸口咳嗽着后退,被其他两人架起,胆怯的望了一眼南枫,失魂落魄地叫上其他小厮逃跑了。
      中年人转身面对着南枫,目光如炬,厉声道:“你是何人?竟如此狠毒!”
      南枫重新扮作天真模样,一边玩弄着头发一边说:“我?狠毒?是他先打我的诶!”说着手一抬,指着早已远去的商人。
      “你休要狡辩!修炼如此邪门妖法,四处害人,怎可存留于世!”中年人提刀,足间一点,便向南枫劈来。南枫双手一齐发力,将红光聚为一点,迎击来刀,“砰!”长刀竟断为两截。中年人看着断刀,明显惊了一下,南枫刚想嘲笑一番,可嘴角刚一上扬,突感体内一阵剧痛,她难受地捂住了心口,刚才那一刀的内力着实不小,加之这几天舟车劳顿,身体虚弱,现在过度运功,这具身体支撑不住了。
      中年人扔下断刀,反手从背后拔出一把长剑,此剑一出鞘,顿觉寒光凛冽,中年人挥舞几下,只觉剑身已化为幻影,在空中发出“嗖嗖”的声响,众人皆以为剑已至身前,不禁骇然。那中年人也不多言,提剑便向南枫刺来。南枫咬牙忍住疼痛,强行运功,双手生出红光将剑尖抵在离自己仅有一寸远的地方,僵持着,南枫额角已微微渗出汗珠,双手颤抖着。南枫知道,自己若挨上这一剑,必死无疑,她闭上眼睛,抱着破釜沉舟的信念,大叫一声,将剑挡开。南枫感觉自己的脑袋出现了一片空白,她甩了甩脑袋,自知不敌,抬眼狠狠地瞪了中年人一眼,转身逃走。
      中年人见南枫逃跑,立马抬腿去追,南枫的速度是她的强项,她现在受伤,速度虽有所减缓,但仍犹如鬼魅一般,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南枫心下舒了口气,但回头一看,只见那中年人竟跟了上来,心下大惊,赶忙加快脚步。
      跑着跑着,体力越来越透支,南枫已经不知道现在她到底是谁了,感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景物都变了样,周围也渐渐安静下来,后面的追兵仿佛也不见了,自己也不知道到了那里,但还是一直跑着跑着。忽然腿上一软,栽了下去,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也顿时陷入了黑暗,她感到自己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一直坠落,一直坠落……

      南枫是被冷醒的。
      微微睁开眼,亮眼的白光将她的眼镜刺的酸疼,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将眼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周围都是雪,一个人都没有。她躺在雪里,全身都冻僵了,这是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又回来了,那个“南枫”,似乎躲了起来,但她的身体却依然是那个受到重创的身体,稍动一下,疼痛变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想喊人,但发出的声音却变成了一声声咳嗽,她咳嗽着,咳出一口血,温热的红溅落到冰冷的白上,格外刺眼。
      她好困,好想睡觉……
      不,不能睡。她一遍遍告诉自己,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目光四处搜寻着,看到在一片白中有一个黑色的点,她使劲眨巴了几下眼,才看清那里有个山洞,她手脚并用着在雪地里爬行,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在坚持一下,坚持到洞口……再爬一步,再多爬一步……
      她现在脑海中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个洞口,强烈的求生欲使她忘了一切。
      终于,终于到了。南歌看到触手可及的洞口,终于露出了笑容。
      南枫手指刚一触碰到洞内冰冷的地面,忽然像触电般缩了回来。不知为什么,这个山洞竟会让她害怕,悲伤,还有,愤怒。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南枫的理智告诉她,她如果不进去,就要被冻死在这儿了。她强忍着内心那难以言表的情感,爬进了山洞。
      身心的疼痛使她无法思考任何事,并且,心里的那股情感越来越强烈。南枫觉得自己仿佛来过这儿。她走了个角落坐下,打量着这个山洞。
      这里,怎么,这么规整?除了进来的洞口外,侧边还有个四四方方的小窗户,窗户上安着铁栏杆,这里不像是个山洞,倒像是个……牢房!
      “啊——”一想到牢房,南枫的头就像是被斧头砸开了一样,剧烈的疼痛,她尖叫着在地上打滚,脑袋里竟也有个声音,尖叫着,一遍遍地喊着:“有人吗?有人吗!谁来救救我!”南枫滚到了墙边,手死死地抠住墙面,她感到手上的墙面凹凸不平,好像有许许多多道划痕,好多好多,手所触碰之处皆是。她的头又开始一阵剧痛,但她也想起来了,这个“牢房”,就是她前些天梦到的地方。
      “你忘记这里了吗?”南枫听到另一个“她”的声音在问她。但这次不仅是声音,眼前朦朦胧胧浮现出一个幻影,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有那眼神,充满了邪性。
      “我……来过这里吗?”南枫捂着头,挣扎着起来问。
      “来过?你忘啦?你可在这儿待了整整四百七十二天呢!”“她”尖声提醒道。
      南枫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她在那个方方正正的小窗户边,踮着脚,抓着铁栏杆,向外面呼喊着:“有人吗?救命啊!”但回答她的只有风声。小女孩的小脸和小手冻得紫红,声音也沙哑了,但依然无人回答……小女孩抽泣着转过身,走到墙角,蹲下,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在墙上使劲一划,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又沿着这个痕迹,一点点加深。每天,她都会在小窗户前呼喊;每天,墙上会多一道划痕,她的孤独与寂寞也一道道加深……
      孤独、恐惧,小女孩在墙角蜷缩着,南枫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有着与小女孩一样的孤独与害怕。
      原来她真的在这里待过。
      “要不是我,你恐怕还要在这困一辈子!”“南枫”在她面前发出咯咯的笑声。
      她想起来了。

      “将罪人关入雪牢,行刑!”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一声令下,将南枫今后的命运判了死刑——今生今世不得踏出雪牢。这年,南枫不到五岁。
      有人状告南枫擅入密室,盗窃圣物,当关入雪牢思过。南枫不服,自己并未做过此事,是有人诬告她。
      问她谁可作证,她说她爹爹,娘亲,哥哥,都可以为她作证,他们一定会相信她。
      过了一会儿,她爹爹来了,南枫满心欢喜,赶上前问他,可没想到爹爹竟一掌将她推开,骂她是家族的叛徒。她惊呆了,竟忘记了哭泣,平日里爹爹是最疼爱她的。
      她反抗过,努力过,她相信她的亲人们也相信着她,可现实给了她一记重重的耳光。所有人,甚至于她的亲人,竟无一为她作证。无论她怎样争辩,最终还是被关入了那冰冷刺骨的雪牢。从此,便是漫无天日的孤独。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在窗边呼喊后没得到回答,蹲在角落里哭。忽然在她面前出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和她一模一样,只有那眼里邪魅的光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显出与这个年纪极不相符的可怕与仇恨,“她”说:“我来带你出去。”说着对南枫伸出了手,南枫吓得都贴到了墙上:“你,你,你是谁?”
      “我?我就是你呀,我是来帮你的。”“她”将手伸得更前了。但南枫依然害怕,小小的身体颤抖着。
      “你还想不想出去了?”“她”见南枫迟迟不回答,有些不满。
      “我我,我当然想出去。”一提到出去,南枫眼里立马放出光亮。
      “那来呀!”“她”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南枫缓缓将小手伸出,搭上了另一个自己的手。接下来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户人家中,住着一男一女,那女的说:“你看着孩子,不知是那个父母这么狠心,竟把她抛弃在了树林里,要不是你上山砍柴遇见了,说不定就……唉。”
      那男的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东西,他仔细看了看,上面有一雪花图案,另一面绣着“南枫”两字,他抬头问南枫道:“南枫?你叫南枫对不对?这是你的平安符吗?”男子将那平安符递到她眼前,可她已经完全记不到了,“这是在你身上找到的,应该是你的东西吧?”那女子接过来看了看。南枫支吾着,手里捏着衣角,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不如,我们就收养了她吧。”男子提议道。
      就这样,南枫就在这户人家中住了下来,直到——那天的大火,又把她烧成了孤儿。

      “全都想起来了?”“南枫”的奇怪欲望似乎得到了满足,十分高兴,看着南枫在原地颤抖着。“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这雪牢来的吗?是你父母,是你最亲的人,最相信的人,他们背叛了你!”“南枫”咬牙切齿地笑着,围着南枫绕着圈,“你看,你还能相信谁?谁会真心对你好?你只能相信你自己!”“南枫”握紧了拳头,继续道,“你在这雪牢里谁来看过你?没有人!要不是我救你出去,你只怕要在这待一辈子!”“南枫”指着另一面墙上南枫进来的大洞。
      “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南枫痛苦地抱着头,乞求道。
      “南枫”突然怒吼道:“你还不肯接受现实!这世上没人可以相信!我杀了傅青琉,杀了宋氏夫妇,那是为了你好!”转而又压低了声音,柔声道,“只有你自己,是不会背叛你的。”
      南枫止不住地颤抖着,眼前现实与虚幻交织着,她感到自己像是在水中,拼命向上挣扎,却总是到不了水面,她感觉要窒息了……

      在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巨响。
      “胡说八道!”一个雄厚的老者声音随风声传来,犹如惊雷。
      “南枫”一惊,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南枫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栽倒在地上,她睁大了双眼,身体扭曲着,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快要出不来了。
      那老者的声音又从远方传来:“凌南枫!你终于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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